我因命格剋夫，被迫嫁給瘋子 - 第二十六章：李琸

幼年的李琸，曾經天真地相信只要自己夠努力，父王就會喜歡他。

所以，恭王爺面無表情地將一本厚重的《司馬法》扔在他面前，冷冷地提出要他一字不落地默記下全部時，李琸很認真地去做了。

他花了好幾天的時間，去死記硬背那些對一介孩童來說，根本難以理解的字句。

在李琸終於準備好時，他滿懷欣喜地站在恭王的書房裡，靜待父王開口讓他表現。

他自認已經背得滾瓜爛熟，那雙稚嫩的圓眼睛裡，亮晶晶地閃爍著期待的光芒，但藏在寬大袖袍裡的小手指，卻還是因為緊張而揪成了一團。

然後，恭王當著他的面，一刀抹了從小將他帶大的王嬤嬤的脖子。

鮮血，灑到了書房的地上。

「背啊！你不是說背好了嗎？」恭王對著他狂笑著。

他最終沒能吐出一個字。

那年，李琸六歲。

接下來的數年，恭王在他的面前，殺了無數的丫環、奸細、政敵。

李琸也血腥味的浸泡下，從一開始的恐懼失語，逐漸變成了能一邊看著活人被凌遲，一邊對著恭王爺的提問對答如流、面不改色。

他自己也不是很理解，為何他能麻木至此。

或許，是因為當時年紀太小，自欺欺人地以為這是恭王對他「望子成龍」的刻苦訓練。

直到那天，妹妹李茹因為貪玩，爬到牆上，被人看見了。

這一次，恭王在他默寫《六韜》時，當著他的面，挑出了妹妹的距骨。

那時候，李琸就知道——

什麼望子成龍？

恭王根本沒把李琸當成是個人。

儘管李茹那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以及那兩塊被扔在地上的染血碎骨，都讓李琸忍不住想作嘔，但他還是面不改色地繼續默寫著。

因為他知道，只要露出半點動搖的懦弱樣子，李茹的下場只會更慘。

恭王對他那視而不見的反應，終於露出了滿意的表情，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宣告著：「你從此就是個與陰影共存的人了！」

李琸一直無法理解，他的親生父親為何要如此對他？

只因為他是個庶子嗎？

可這天都裡高門大戶無數，為何別人家的庶子，沒有如此悽慘的待遇啊？

這一切的真相，都在李琸聽命開始經營情報網後，漸漸浮出水面。

不同於外傳的版本，錢芽兒並不是什麼舞孃，而是西燎某重臣的女兒。

當年恭王遠赴西燎當使臣，看上了貌美如花的錢芽兒，仗著西燎不敢對他怎麼樣，趁夜強佔了她，還硬生生地等到肚子都大了，才極其招搖又羞辱地將人領進天都，娶為側妃。

恭王爺的目的，從頭到尾都很簡單，卻又極其歹毒——

他要製造出一個除了聽命於他，再無其他路可以走的傀儡。

李琸不諳武術，看在其他武將眼裡就是一文不值的廢物；而他的西燎血統也讓守舊的文官敬而遠之。

在大肅，李琸除了攀附恭王，注定寸步難行。

可恭王仍嫌不夠。

為了封住他西燎的去路，恭王甚至將錢芽兒送上西燎死對頭——西邊某番邦首領的床上，生下了李茹。

自此，錢芽兒徹底成為了西燎恨不得除之而後快的「奇恥大辱」。

錢芽兒也就是在那晚的折辱之下，身心俱碎，徹底瘋了。

這下子，李琸若真敢鬧個魚死網破、投靠西燎，錢芽兒跟李茹肯定會成為對方最想要的投名狀。

想要留住她們的命，李琸只能乖乖聽話，還必須是在恭王對他有利可圖的前提下；不然，就沒有留著她們來威脅他的意義了。

可對於恭王來說，「活著」這兩個字的意思，僅僅是能喘氣就好。

是瘋、是殘、還是被凌辱，對他來說一點都不重要。

在李珣初次意圖強佔李茹未遂後，李琸就下定了決心。

他要把母親跟妹妹送走，送到一個恭王跟西燎人都找不到的地方。

儘管在那之後，李琸依舊無路可走。

但起碼……從今往後，他李琸，便再也沒有需要害怕的理由了。

他是真的已經受夠了被人用恐懼操控的日子。

時間轉眼來到那個三天後的夜宴。

駱千軍在李琸離府後，俐落地換上了男裝。

她站在鏡子前面，仔細地照了照、扯了扯衣角。

鏡子裡的人影高大魁梧、肩膀寬厚，在臉上稍微沾上些許黑泥後，任誰來看，都是一個普通漢子的模樣。

駱千軍滿意地勾起嘴角。

只要她不開口，絕對沒人能看出她是個女兒身。

春泥天生身形嬌小，駱千軍索性也讓她換上男裝，扮成十歲的小男孩。

這下子，她們就更不引人注目了。

但一切似乎順利到讓駱千軍有些不敢相信，因為一到了城門口，她就發現那些門衛已經先一步被什麼人給藥倒了。

很快的，她發現了是誰在幫她。

因為從陰影中，閃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展耀。

一開始，瞧見展耀孤身一人佇立在城門之下，駱千軍還有些戒備，問道：「你……你是來捉我們回去的嗎？」

面對駱千軍的質問，展耀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了她身後，那女扮男裝的春泥，眼底盡是不捨。

「不是。」半晌後，展耀才開口低聲道。

駱千軍疑惑地問道：「那……你是來道別的？」

展耀有些木然地點了點頭。

隨即，他皺緊了眉頭，近乎哀求般地低聲囁嚅道：「我能……抱一下春泥嗎？」

聽見他這古怪到了極點的要求，駱千軍立刻擋在春泥身前，戒備地反問道：「你想幹嘛啊？」

展耀見狀，臉上登時浮現出一抹濃濃的苦澀與無奈，卻也沒再堅持。

這時，春泥掃了一眼神情自若的李茹，又看向了展耀，覺得既然膽小的李茹都不怕他，那自己也沒什麼好害怕的。

於是，春泥拍了拍駱千軍，說道：「小姐，沒關係的。」

春泥動作俐落地從車轅上跳下，走到了展耀面前，大大方方地抱了他一下。

說也奇怪，春泥之前對展耀其實沒什麼特別感覺，但這一上手，竟然覺得有些說不出的熟悉。

展耀幾乎是在春泥的手搭上他的瞬間，就緊緊地抱住了她。

然後，展耀在春泥耳邊低聲叮囑道：「別去上雲，別去西燎，就不會有人能找得到你們了。」

春泥眨了眨眼，應了一聲。

春泥回到馬車上時，駱千軍好奇地問道：「他跟你說啥了？」

「他說別去上雲，別去西燎。」春泥如實道。

駱千軍點了點頭。

這時，春泥露出了一個有些困惑的表情，繼續說道：「小姐，其實春泥有個失散的哥哥。嗯……春泥忽然覺得，展大哥跟我哥好像有點像，只不過分開的時候太小了，有些記不得了。」

駱千軍拍了拍春泥的手，安慰道：「哪有這麼巧的事？」

春泥點點頭，還是有些忍不住看向了那個在黑夜中，目送著她們的展耀。

駱千軍朝著展耀點頭示意，隨即一甩韁繩，清喝了一聲：「駕！」

馬車，緩緩離開了天都。

展耀直到最後，都沒有跟春泥說出事實。

因為春泥也不能有在回來天都的理由。

好在，這次一別，他不需要再擔心妹妹的安危了。

她會一直好好的活著。

在一個展耀不知道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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