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遊你這一番話,讓大家瞬間齊刷刷地鬆了一口氣。
一聽到「吃早餐」這三個字,大家肚子立刻很不爭氣地集體「咕嚕嚕」叫了起來。
大家跟著導遊的步伐,我們來到了這家座落在工業區邊緣的專屬遊客餐廳。
雖然頭頂上和牆壁上也裝飾著類似剛才那種交錯的鋼鐵管道與復古儀表板,但這次大家都知道它們只是塑膠或輕鋼架做的「假裝飾」,完全沒有高溫氣體,更沒有任何夾手的危險碾碎機,讓人感到無比安心。
餐桌上,大家大口吃著美食,在溫暖的室內燈光與咖啡香氣中,剛才在無限迷宮裡感受到的壓抑與恐懼瞬間煙消雲散。
導遊:「接下來下一個景點黃昏才有景色,所以在等黃昏時間之前,我們去工業區旁邊一個地方參觀——灰走廊!」
「前面那幢建築就是灰走廊,我們走進去後,可以看到前面這個佈滿隔音棉的走廊,便是灰走廊。」
「參觀灰走廊沒有什麼危險,但可能有一點無聊,因為這灰走廊其實就是一棟超長的建築物,而建築物內部只有這一條走廊,一直向前走長度極長,甚至沒有明確表明灰走廊的長度是多少和有幾多扇門,所以就像一個無盡的走廊一樣。」
「灰走廊沒有其他分叉路,根本不會走失,所以大家安心跟着我向前走就可以,放心,灰走廊不是都只有這個模樣,每個房間其實也有一點特別的東西,跟着走就是了!」
雷斯:「哇⋯⋯導遊,這就是灰走廊嗎?」
因為牆壁和天花板全都是厚厚的幾何隔音棉,我們走路的腳步聲、衣服摩擦聲,甚至連呼吸聲都被吸收得一乾二淨。在左側牆上還貼著一張醒目的告示:
「SILENCE IS ABSOLUTE(沉默是絕對的)」
面前一間一間的房間各有些不同的桌椅佈置,一些辦公室設備,甚至有些跌在地上的舊式電腦,一直向前走沒有其他門,都只有房間盡頭的門,根本不可能走失。但雷斯有一種感覺,身軀在抗拒向前走,意識在抗拒向後望。
雜亂的桌椅、散落的辦公設備,甚至還有幾台摔碎在地上、螢幕漆黑的舊式大頭電腦。
這裡沒有任何可以拐彎的分叉路,視線所及只有走廊盡頭那扇一模一樣的鐵門。
大家嘗試找樂趣,但這走廊給人的感覺實在壓抑,彷彿永遠不到盡頭,甚至有一種感覺,一旦發現灰走廊沒有盡頭,這時候往回走亦已經難以回去,你就卡在卡走廊中間,向前走也不是向後走也不是,大家現在只能把希望寄託在導遊身上,希望導遊真的能帶所有人走出灰走廊。
這時,大家不再試圖尋找搞怪的樂趣了,原本分散的腳步聲自覺地聚攏,所有人死死盯著前方導遊的背影。
導遊:「大家聽好,眼睛看著我的腳步,或者看著前一個人的後腦勺!」
導遊低聲向後面臉色蒼白的團員叮囑:「不准回頭看! 不管後面有什麼聲音,或者感覺有什麼視線,都當作是隔音棉引起的耳鳴!」
就在這時,我們看見牆壁上掛着一個牌,一個感嘆號的警告標示⚠️,下方寫着:「不要回頭看,他會來找你」
正當大家斟酌這一句時,一名同伴非常好奇,往後看了一下。
下1秒,一個聲音就從後方傳來,像是怪物的咆哮聲,又有一半像是機器的轟鳴聲,緊接着是從牆壁裏傳來後方的腳步聲,像是有什麼急速奔跑而來!
導遊臉色大變:「不好!他來了! 」
雷斯:「什麼他?你說誰? 」
導遊:「大家聽着,不要再往後看,不要好奇,千萬不能回頭看,跟着我向前走,加快腳步。」
「隊伍最後的那個人聽着,每次離開房間後必須把門帶上,最好拿起一些椅子什麼的東西卡着門,盡量拖延時間,現在人多,我要帶領你們離開有點難,現在情況真的不是開玩笑。」
「剛才你在工業區裏被留下,姑且不會遇見危險,真的搜救也有可能把你救出去,但現在你被留下,就真的沒人能救你了。」
「現在大家聽着我說,幾個字:不要回頭看,盡量拖延時間,不要發出太大聲響,不要接近牆壁和隔音棉,千萬不要理會咆哮聲音,你們記着那不是機械的聲音,而是把你送去地獄的聲音,不過放心,我現在帶着你們離開,盡量加快腳步,跟上我的步伐,快走!」
一向冷靜的導遊突然這樣說,所有人瞬間被嚇壞了。
反應最快的雷斯朋友一把拽住身邊被嚇傻的團員,對全隊下達死命令:「聽導遊的話!全體都有,不准叫!不准看!把吃奶的力氣拿出來,跟緊導遊,衝啊!」
他知道,現在只有導遊能幫助所有人,所有人必須合作!
所有人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的椅背或導遊的步伐!管他後面的咆哮聲有多近,管他隔音棉裡傳來的震動有多大,誰回頭誰死!
走在隊伍最後面的幾名團員,立刻執行導遊的指令,每當大隊人馬穿過一扇鐵門、衝進下一個房間的盡頭:「快!把門砸上!」
我們一邊狂奔,一邊順手抄起所在房間裡那些散落的黑色辦公椅、倒在地上的舊電腦和沉重的鐵架,瘋狂地堆疊、卡在剛關上的鐵門把手和門縫上!
每卡死一扇門,我們就爭取到幾秒鐘的喘息時間!
那一半像野獸撕裂喉嚨的咆哮、一半像生鏽齒輪瘋狂摩擦的機械轟鳴,伴隨著牆壁隔音棉內部傳來極速逼近的沉重腳步聲。
團員:「到底是怎麼回事? 」
導遊:「沒時間解釋,大概是『管理員』來了,很抱歉讓你們遇上這種事情,但只要離開灰走廊,保證接下來的行程不會再遇上突發事件,請大家不要退票,我們旅行團是安全的,夢之城也是安全的! 」
雷斯:「沒問題!總之先離開! 」
面前的走廊開始變得不一樣,開始越來越殘破,隔音棉開始出現損毁的情況,燈光變成綠色⋯⋯

原本整齊的灰色空間在這一刻彷彿正在被某種力量腐蝕、瓦解。
天花板上的燈光突兀地切換成了一種陰森、冰冷的詭異綠光,把整條走廊照得像是一個廢棄多年的地下停屍間。
導遊:「小心!到最後階段了,大家撐着,快要離開灰走廊了,接下來的行程絕對安全又好玩,早知剛才就不帶你們來灰走廊參觀了⋯⋯」
雷斯:「沒問題!導遊,我相信你!大家絕對不退票,現在最重要的是所有人一起平安走出去!」
綠色燈光下的空氣變得更加渾濁,帶著一種陳舊海綿與金屬腐爛的惡臭,所有人用衣服死死捂住口鼻,在斑駁龜裂的地板上瘋狂交替雙腿,做最後的生死時速衝刺!
身後的撞擊聲已經逼近到只有一牆之隔,那種金屬被撕裂的聲音簡直就在耳邊!
我們碰到門了!
隨着最後的大門打開,我們到達室外,離開了建築,久違呼吸到清新空氣,我們成功離開了!
刺眼而溫暖的陽光瞬間灑在每個人臉上,大家整隊人直接癱倒在室外的地面上,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久違的清晨新鮮空氣。導遊:「嚇死我了!剛才是哪一個傢伙挑戰管理員的權限,大家記着,下次不要再無視任何告示牌,更加不要招惹管理員,他們是夢之城中最高的權限者。」
「不過放心,夢之城本身也住了這麼多人,由此可見夢之城是安全的,只要大家遵守規則就不會出事,其實就像遵守法律一樣,在任何地方都要做,不只夢之城,不是嗎?就是這樣而已,接下來的行程保證安全,謝謝!」
聽完導遊的這番話,大家狂跳的心臟終於慢慢平復了下來。
大家拍拍屁股上的灰塵,互相拉了一把,全都站了起來。
導遊:「包括你們沒有人看過管理員的樣子,但只要不違反規矩就沒有人會找你們。」
雷斯:「但為什麼夢之城的參觀一直都好像有什麼奇怪的事情一樣?我記得自從第一晚就已經好像有奇怪的事情了⋯⋯ 」
導遊:「放心!夢之城沒有什麼秘密,很安全,一切只是意外,大家小心就完事了。」
從第一晚窗外閃過的小丑、昨晚無限延伸的星空球場、今天早上工廠頂部流著紅色液體的碾碎機與慘叫,再到剛剛差點把我們活吞的灰走廊綠光地獄,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嗎?
「好啦大家!導遊都這麼保證了,我們就別自己嚇自己了!」雷斯朋友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來:「只要我們接下來像遵守法律一樣嚴格管好自己,我們就是全天下最安全的遊客!」
導遊:「現在剛好黃昏了,我們去小麥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