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死官 - 2 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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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門後面其實沒有想像中的金銀財寶，也不是什麼古老的家族宮殿，更沒有原本以為的藏了數百年的家族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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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只是黑暗，漫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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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一路向下延伸，像通往某個深不見底的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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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站在入口許久，但想到女孩躺在地上的一幕，染血的手機和掉落的吊飾，厲行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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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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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階很長，長得不像存在於現實世界，按照正常情況來說，十五分鐘的距離早該走到地下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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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四周依舊安靜，石階依然看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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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之中只有厲行的呼吸聲和腳步聲，不知道過了多久，前方終於出現微弱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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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下最後一個石階時，厲行看到一間石室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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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室約五坪的大小，幾排木架，一張石桌和兩個石凳，擺設堪稱簡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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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架上的書冊堆滿灰塵，像被遺忘了很久似的，猶如剛出土的歷史書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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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拿起離他最近的一本，封面沒有名字，只有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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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尋地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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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撥開覆在書本上的灰塵，翻開第一頁，上面只有一句話——生者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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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不受影響繼續往後翻，泛黃紙頁發出脆弱聲響，彷彿稍微用力便會碎裂開來，但內容卻是一頁比一頁還奇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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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非陰間、非人世，乃生死之隙。

人死而魂至，執念不散者停留，知天命者方可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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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皺起眉，許多內容晦澀難懂，只能大概猜測其中的意義，但有一段他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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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是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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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厲行幾乎把自己關在石室裡，他忘記外界，學校不去、朋友不見，甚至吃得很少，睡得更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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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瘋了一樣翻閱那些書，試圖找到自己真正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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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一度被長輩阻止帶走，但看到厲行眼中醞釀的風暴即將失控，長輩在衡量一番後也搖了搖頭，放厲行自己去折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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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他終於找到一本殘破的古籍，封面只剩下半截，但依稀能辨認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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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見聞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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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看到這幾個字後隱隱覺得這就是他要找的東西，心急翻到最後幾頁時，厲行忽然停住，只因上面記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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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往地界，需以執念為引。

執念越深，道路越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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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頁下面則畫著一個奇怪的圖案，像門又像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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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死死盯著那頁，許久沒有移開目光，外人看著像是瘋魔一般，但厲行卻覺得這是他這陣子心情最好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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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深夜，他離開老宅尋了一處偏僻的角落，按照書上的方法準備祭物，接著依書頁上的圖案畫下一座陣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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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畫完，厲行來回檢查了三遍，確認無誤後點燃香火，將寫著女孩名字的紙條放入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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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搖曳，四周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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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站在陣法中央，輕聲念出一串咒文，他為了背起這段咒文花了不少的心力，除了晦澀難懂也難以念誦，在唸出最後一句咒文後，厲行期待地抬頭望了望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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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會出現聲光效果燦爛的景象，然後一道大門從虛空中浮現，但眼前卻是鴉雀無聲，就在厲行要開口大喊時，地面突然開始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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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堅硬的地面竟緩緩裂開露出一道漆黑縫隙，那縫隙不時湧出來自地底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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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看到縫隙後沒有猶豫，他帶著期盼直接跳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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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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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在黑暗中墜落，持續了很久，久到失去時間概念，等他再次踏在土地上時，世界已經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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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灰色的，沒有太陽也沒有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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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漂浮著無數燈火，像星辰，又像無數亡者留下的眷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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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世界似乎不存在地心引力，河川在天上流動，山岳懸掛於半空，而上面有無數古老建築靜靜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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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完整、有些殘缺，像被歲月遺忘的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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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怔怔望著眼前的景象，久久無法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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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真的存在！那些書沒有騙人，地界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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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厲行還在感嘆這裡的景象時，一道身影出現在不遠處，從頭開始顯現，脖子、軀幹、四肢，連帶著憑空出現一座灰白色的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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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面容和年齡，身著寬大的袍子甚至讓人分不清男女，祂就這麼站在那看著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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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站著，卻讓整片天地變得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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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本能感到恐懼，卻沒有後退，因為他的第六感告訴他，祂就是自己要尋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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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快步來到祂面前，深吸一口氣，帶著絕決向祂跪下，聲音微微顫抖地說：「我想救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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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說：「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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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沉默，厲行忽略了那三個字，夾雜著懊悔自顧自地接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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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我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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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天我沒有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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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陪她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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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了一會兒後，厲行帶著堅定，咬緊牙關，大膽開口道：「你既然掌管這裡，一定有辦法吧？一定有辦法讓她回來？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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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依舊寂靜，祂也依然沉默，厲行的哀求沒有得到回應，雙方維持一站一跪的姿勢僵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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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吹過荒原，吹動遠方無數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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祂始終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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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忽然感到憤怒，他翻遍石室的書冊，跨越生死，然後不顧一切來到這裡，為什麼得到的只有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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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話啊！你不是地界的主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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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抬頭，語氣帶著質問，但神情卻相當哀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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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掌管生死嗎？為什麼不回答我？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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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即使如此，厲行得到的依舊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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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行帶著一股倔脾氣維持跪姿，他在賭，賭祂願意降下一絲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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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久到厲行以為對方根本不會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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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祂再度開口，以微不可聞的聲音，再次提醒厲行：「她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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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再次像一把刀狠狠刺進厲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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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跪在原地，眼眶再次泛紅，厲行又一次心痛到窒息，雙拳握得發白，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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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打破了他的天真，讓他知道自己最害怕聽見的，其實從來不是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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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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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厲行第一次明白，有些門可以找到，有些路可以走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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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些人，卻再也回不來了。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zAFcV8X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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