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學圖書館 - 第六集_度假村篇_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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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度假村時，霧已經散了。

所有人站在廊下等著——喀布爾、安曇、箏箏、艾爾、望辰、望舒、初墨、小勝、墨弦，還有酒吞、茨木、星熊。織田天狗站在最旁邊，淺金色的眼睛紅紅的，像哭過。渡邊站在他後面，灰色的翅膀收著，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按了一下。山下不在，他說去散步。

他們看見玉藻前抱著汐從霧中走出來。汐的灰色長髮垂下來，赤腳在空中輕輕晃著。那塊深藍色的眼罩沒有戴回去，眼睛露在外面，但那雙黑色的眼睛還是空空的——沒有高光，沒有焦距，像兩面不會反光的鏡子。

玉藻前把汐放下來。汐站不穩，晃了一下，喀布爾伸出手扶住她的手臂。她沒有看他，那雙空洞的眼睛對著前方，不知道在看哪裡。

「她……」安曇的聲音很小，像怕被聽見，「還是看不見嗎？」

玉藻前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回答。

所有人的心沉下去了。箏箏的手摀住嘴。艾爾低下頭。望舒的筆從手裡滑落，掉在地上沒有聲音。望辰靜靜站著，但那雙夜空般的眼睛暗了一瞬。初墨的手停下來，紙星星摺到一半，銀色的紙帶垂在她指尖。小勝從星塵上跳下來跑到汐面前，仰頭看著她的眼睛——黑色的，空空的，沒有光。

「月姐姐……」他的聲音在發抖。

喀布爾扶著汐手臂的那隻手收緊了一點，沒有用力，是那種怕她消失的、本能的反應。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

玉藻前突然笑了一聲，不是輕輕的笑，是那種忍不住的、像小孩子惡作劇成功後的笑。

「開個玩笑。」她說。

所有人愣住。

玉藻前伸出手，輕輕解開汐頭髮上那條快要散掉的髮帶——不是蒙眼布，是綁頭髮的。汐的灰色長髮散開來，垂到肩上。玉藻前把髮帶拿在手裡看了一眼，然後低下頭重新幫她綁，動作很慢很輕，像在幫女兒綁頭髮。

汐抬起頭，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光，是笑意。嘴角微微上揚，很小很輕，但確實是笑。「玉藻前，妳好壞。」

玉藻前沒有否認，把髮帶繫成一個蝴蝶結，然後伸手在汐眼前揮了一下。汐眨了一下眼，沒有躲，伸手抓住玉藻前的手指。「我看得見。」

玉藻前笑了。「我知道。」

所有人同時沉默了一秒，然後——

「玉藻前！」箏箏的聲音拔高了，薄荷綠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手還摀在嘴上，但嘴角已經揚起來了。

安曇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在抖——不是哭，是笑。

艾爾站在旁邊鬆了一口氣，肩膀垂下來像放下了一座山。

望舒把筆撿起來，低頭看著筆尖——斷了。望辰走過去輕輕拿走她手裡的筆，把自己的筆放進她手裡，什麼都沒說。

初墨把摺到一半的星星拆開，又重新摺，手指動得很快，像怕來不及。

小勝愣了一下，然後撲上去抱住汐的腿。「月姐姐——」他把臉埋進她的膝蓋裡，聲音悶悶的，帶著鼻音。

喀布爾還站著。他的手還扶著汐的手臂。他低頭看著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有光，不是燈光，是真正的、活生生的、像星星一樣的光。她正在笑，很小，很輕，嘴角微微上揚。他沒有說話，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但手指還在發抖。

「喀布爾。」汐叫他的名字。

他低頭看她。她抬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你哭了嗎？」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乾的。「沒有。」

「喔。」汐點頭。「那我看錯了。」

他沒有回答，但他的耳朵紅了。沒有人看見——除了玉藻前。玉藻前看了他一眼，金色的眼睛瞇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沒有說話。

酒吞靠在廊柱上，從頭到尾看著這一切。手裡拿著酒壺，沒有喝，只是拿著。玉藻前朝他走過去，在他面前停下來。

「酒吞。」她叫他名字，語氣輕飄飄的，像在叫一隻不聽話的貓。

酒吞沒有回答，只是看著她。

「你剛才緊張了。」玉藻前說。

酒吞的表情沒有變。「沒有。」

「有。」玉藻前歪頭，金色的眼睛瞇起來，像一隻惡作劇成功的狐狸，「我看到你酒壺拿反了。」

酒吞低頭看了一眼——酒壺的壺口朝著他的袖子，琥珀色的酒液正在一滴一滴滲進暗紅色的和服布料裡。他的表情還是沒有變，把酒壺轉過來，仰頭喝了一口，然後說：「我在醒酒。」

玉藻前笑出聲。不是輕輕的笑，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銀鈴一樣的笑聲。酒吞沒有看她，但他的耳朵——被紅色長髮遮住的那隻耳朵——有一點點紅。

墨弦靠在廊下，八角星亮亮的。他從頭到尾沒有說話，只是靠在那裡，像在看一場戲。汐經過他面前的時候，他伸出手——不是在打招呼，是輕輕扇了一下汐的後腦勺。

汐本來就站不穩，被這一扇整個人往前趴，臉朝下撲在榻榻米上，灰色長髮散了一地，像一朵被風吹倒的蒲公英。

安靜了一秒。

然後——

「墨弦！」喀布爾的聲音像打雷。

安曇從地上彈起來，咖啡差點灑了。箏箏倒吸一口氣。艾爾衝過來把汐從地上扶起來。望舒的筆又掉了。

望辰沒有說話，但那雙夜空般的眼睛看向墨弦，溫柔底下是什麼都沒有的、空蕩蕩的深淵。初墨抬起頭，彩虹色的眼睛看著墨弦，沒有表情——但那種沒有表情比任何表情都可怕。

小勝從汐腿上滑下來，跑到墨弦面前，仰頭瞪他。織田天狗站在旁邊嘴巴張得大大的，淺金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這個人是不是不要命了」。渡邊輕輕搖頭。山下不知道從哪裡回來了，站在長廊盡頭看著這一幕，嘴角抽了一下。

茨木站在暗處，深紫色的眼睛看著墨弦，手指動了一下。星熊坐在廊下，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汐，又抬頭看著墨弦，表情沒有變。酒吞放下酒壺，金色的眼睛瞇起來。

所有人——所有人類、妖怪、管理員、天狗、鬼族——同時瞪著墨弦。

墨弦站在原地，八角星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他看著那些瞪著他的眼睛，眨了眨眼，然後把視線移開，望著天空。

「……呀。」

沒有人回答。小勝撿起一顆金平糖朝他丟過去——打在他的額頭上，彈了一下，掉在地上。墨弦沒有躲，只是低頭看著那顆糖。

汐從地上爬起來，頭髮亂了，浴衣的領口歪了，膝蓋上還有榻榻米的印子。她站穩，伸手摸了摸自己被扇的後腦勺，不痛，只是有點懵。她抬頭看著墨弦，那雙黑色的眼睛很亮，不是生氣，是那種「你為什麼要這樣做」的困惑。

墨弦也看著她，八角星靜止了一瞬，然後又晃起來。

「……妳太虛弱了。」他輕聲說。

汐歪頭。他沒有解釋。汐沒有追問。她只是伸出手，從口袋裡摸出一顆薄荷糖，放在墨弦手心裡，圓圓的涼涼的，玻璃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

墨弦低頭看著那顆糖，沒有說謝謝，沒有說對不起，只是把糖放進口袋裡——和那些不知道什麼時候放進去的東西放在一起。

玉藻前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切，金色的眼睛瞇起來。

她沒有說話，但她的嘴角微微上揚，不是笑，是那種「這孩子身邊的人還挺有趣」的安心。

陽光從屋頂灑下來，落在每個人身上。汐站在廊下，灰色長髮被風吹起來，像一條淺淺的河流。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赤腳的，白白的，腳趾頭動了一下。

「星熊。」

「嗯。」

「我的熱可可打翻了。」

星熊沉默了一秒。「我再去倒一杯。」

他站起來，往廚房走去。腳步很穩，像山在移動。汐跟在他後面，赤腳踩在木地板上，腳步很輕，像小貓。

玉藻前看著她的背影，慢慢在廊下坐下來。陽光落在她肩上，金黃色的長髮在風中輕輕飄動。酒吞靠過來把酒壺遞給她，她看了一眼，沒有接。

「我不喝你的酒。太甜了。」

酒吞沒有收回，只是繼續遞著，像在等一隻不打算喝他的酒的狐狸。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veOkVXn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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