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唯一的光源是腳下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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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伸出手,指尖在黑暗中碰觸到另一個人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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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縮回去。那隻手也沒有縮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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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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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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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力量猛地將她往後拽,那隻冰冷的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拖離了前行的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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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叫,想喊望辰,但喉嚨像被堵住了,聲音消融在濃稠的黑暗裡,一絲一毫也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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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模糊的身影急速縮小,像被風吹遠的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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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辰垂落的衣角。安曇搖曳的紅髮。艾爾急促的腳步。喀布爾高大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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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來得太快,快到她還沒來得及抓住任何一個名字,他們就被黑暗徹底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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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上來,冰冷,沉重,像海水灌進胸腔。不是「像」,是——真的有水。她感知不到上下左右,但還能呼吸,勉強地,淺淺地。是「它」。那隻手從她的手腕滑落,貼上她的掌心,冰冷的手指扣進她的指縫,與她十指交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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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沒有甩開——不是因為她的手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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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從腰際漫上胸口,從胸口漫到下巴。她仰起頭,最後一次看向上方,只看見無邊無際的黑暗。孔明燈的光早已消失,望辰的身影、所有人的身影,全都淹沒在沒有邊界的深處。水漫過她的嘴唇。她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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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聽見了聲音。不是水聲,不是心跳聲,是歌聲。很遠、很輕,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層一層穿透水面上來。那首歌她聽過。是她寫的。那首從來沒有用自己名字發表過的歌。那首關於夜鶯的歌。那首她在演唱會上偷偷唱了一小段、被經紀人狠狠瞪了一眼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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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裡有一隻鳥,它唱歌,唱得所有人都睡著。但沒有人知道,它的羽毛,其實是灰色的,不是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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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漫過她的頭頂,歌聲卻更清晰了。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從水裡,從黑暗裡,從那隻扣住她指縫的手裡。那不是她的手,她知道。那隻手比她大,比她冷,骨節分明,像彈過很久的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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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唱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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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歌聲,是說話聲。從那隻手傳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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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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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不繼續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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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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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沒有人聽?還是因為沒有人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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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收緊了一點,不是傷害——像在等一個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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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的歌,是唱給誰聽的?三萬人?還是那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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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的身體猛地一震。水從她嘴裡湧出來,氣泡往上飄,細細一串,像碎掉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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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望辰,想起他蹲在她面前問她叫什麼名字,想起他說「我會記得妳」,想起他說「妳今天很勇敢」。想起她站在畫室門口,看著他和安曇並肩站著,看著他們之間那道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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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光不是她的。從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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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聲再次響起。還是那首歌,還是她的聲音。但這一次,聲音裡多了一個人。另一個聲音,很低、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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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在找什麼?掌聲?還是——被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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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的淚掉下來。在水裡,眼淚沒有方向,只是從眼眶裡溢出來,融進黑暗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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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那幅畫,那扇天藍色的門。想起自己站在門前,伸出手,想觸摸那片藍。想起安曇遞給她那杯半冷的咖啡,說「喝一點,會好一點」。想起望辰說「圖書館隨時歡迎妳」。想起自己笑著說「我會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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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來了。但她要找的是什麼?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這裡很暗、很冷,她的手被另一隻手扣著,那隻手很冰,但它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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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見的。即使聽見了,也只是單純感到「悅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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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無法反駁。他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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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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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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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開始流動。不是往下,是往某個方向。箏箏的身體被帶著走,像一片落進河裡的葉子。那隻手還扣著她,十指交扣,冰冷而堅定。她沒有掙扎——不是因為掙扎不了,是因為她不想。她不知道這隻手是誰的,不知道「它」是什麼,但她知道,這隻手在水裡握著她,在黑暗裡握著她,在她唱不出歌的時候,替她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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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可以繼續唱。不用為三萬人。不用為任何人。為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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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的眼淚愈來愈多。我做不到,她在心裡回應,我做不到。那個聲音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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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為我而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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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的呼吸停了兩秒。她感到另一隻手在她的眼角抹去看不見的淚水,動作很輕,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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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裡有一隻鳥,它唱歌,唱得所有人都睡著。但有一個人醒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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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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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鬆開了。箏箏往下墜了一瞬,然後——被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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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手托住她的背,另一手從她膝彎下穿過,穩穩地把她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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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箏箏用力咳出水來。那雙手還是冷的,但指腹間慢慢滲出一股微暖。水從她身邊流過,往相反的方向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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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那不是望辰的聲音——望辰的聲音溫和而穩重,這個人的聲線完全不同,輕快、隨和,像風穿過樹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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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箏箏努力睜開眼。眼前還是黑暗,還是冷,但這次她看見了——兩點微弱的螢光在她眼前輕輕晃動。她微微睜大眼睛,那兩點冰藍色的螢光有著特殊的形狀——兩顆精緻的八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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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好嗎?」那人又問了一聲,托住她背部的手輕輕按了一下。箏箏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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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抱歉!我忘了。」托著她後背的手滑到她的後頸,輕輕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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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這一次,聲音終於從喉嚨裡滑了出來。那人輕笑一聲:「能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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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瞬間意識到自己正被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橫抱著,臉紅得像煮熟的龍蝦,掙扎著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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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的水很淺,漫過腳踝。那兩點螢光不足以照亮任何東西,但那人手一揚,點點星塵憑空亮起,像被人隨手撒了一把碎光,照亮了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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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點螢光還在他眼前晃動,八角星像兩個小小的燈籠,把他那張臉照得明明暗暗。耳環——黑色的,貓咪的形狀。很年輕的臉,看起來和他們差不多大。銀灰色的頭髮,比望辰長,垂到耳下,亂糟糟的,像被風吹過很多次,頭頂正中央有一根小小的呆毛。他的眼睛——她看不清眼睛的顏色,只看見那兩點螢光在瞳孔裡跳動,亮亮的,像小孩看見新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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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笑了,拉住箏箏的手腕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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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叫什麼名字?」那人愣了一下,像是很久沒有被問過這個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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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是什麼怪物」,不是尖叫,不是怒罵,只是一個平平無奇的「你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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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箏箏側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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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啊……」那人回想了一下,像在翻找一件很久沒用過的東西,「……我的名字是墨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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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歪頭看她:「你是望辰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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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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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把尾音拖得很長,像在思考什麼難題,「他一定很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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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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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他的人搶走了。」墨弦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微微上揚,像在講一個好笑的笑話。但箏箏聽得出來,那不是笑,是某種她不懂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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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望辰?」墨弦沒有回答,轉身往前走。「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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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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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要去找望舒嗎?」他頭也不回地說,「她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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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愣住:「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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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說要請我喝茶。」他停了一下,補了一句,「望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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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跟上去。鞋子還濕著,踩在黑色地面上發出啪噠啪噠的聲音。墨弦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只有衣料摩擦的細微沙沙聲。他走得不快,但箏箏要小跑步才跟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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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像很喜歡他。」墨弦突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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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腳步一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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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辰。」墨弦沒有回頭,「你在水裡想的人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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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臉燒起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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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墨弦的聲音突然變輕了,輕得像那兩點螢光的光,「很多人喜歡他。他對人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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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是他的朋友?」墨弦停下腳步。箏箏差點撞上他的背。他轉過身來,星塵的光照亮他的臉,也照亮他嘴角那一絲很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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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說,「我是他的『夥伴』。」箏箏很肯定他們之間不只是「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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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不是聲音,是空氣——像有人在水面上投了一顆石子,漣漪從很遠的地方盪過來。墨弦轉頭看向黑暗深處。星塵突然變亮了,八角星晃了一下。「他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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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還沒來得及問「誰來了」,就聽見了腳步聲。很急、很快,不是望辰平時那種穩穩當當的走法——是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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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望辰的聲音從黑暗裡劈過來。下一秒他就出現在星塵邊緣,黑色大衣濕了一大片,貼在身上,頭髮也亂了,額前的碎髮濕漉漉地黏在額頭上,像跑了很遠很遠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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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掃過箏箏,從頭到腳,確認她站著,確認她睜著眼睛,確認她在呼吸。然後他的視線移到墨弦身上。那眼神變了——不是看朋友的眼神,也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是看獵物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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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墨弦低低笑著,握著箏箏的手微微一緊。箏箏再度被向後拉,拉著她的人依然是墨弦,只是這次,望辰追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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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望辰跑著、追著,伸長手,卻始終碰不到她。箏箏聽見墨弦輕快的笑聲,像風撥過琴弦:「望辰,快呀!快呀!你跑得真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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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拉著箏箏,後面追著望辰,來到了一個懷念的空間。那裡只有一張木桌、兩張椅子。望舒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正在翻閱筆記本,黑色長髮垂到腰際,灰色外套披在肩上。她抬起頭,看見墨弦,看見箏箏,表情沒有太大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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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望辰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帶著罕見的急切。他撞上一面柔軟的透明牆壁,被彈了回來。那面牆看不見,但確實存在。他伸手去摸,掌心貼在空氣上,卻推不進去。他的手按在那裡,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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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囉!望舒,我回來了。」墨弦愉快地打招呼,像剛從外面散步回來。望舒合上筆記本,看了他一眼,又看向箏箏:「你把箏箏也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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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對。」墨弦理直氣壯,像帶朋友回家吃飯一樣自然。望舒輕輕嘆了口氣,看著墨弦,眼神像在看一個把別人家的東西撿回來的孩子——不是生氣,是「你又來了」。那嘆氣的樣子,和望辰一模一樣:「哥,你冷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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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辰的手還貼在那面透明的牆上。他看著望舒,又看著墨弦,最後看向箏箏。呼吸慢慢平緩下來,但眼底那層緊繃的東西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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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箏箏終於找到自己的聲音,很小、有點啞,但很清楚,「我沒事,望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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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辰看著她,喉結動了一下。他點頭,很輕,像怕動作太大會弄碎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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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起腳,那兩顆八角星安安靜靜地浮在他眼中,像兩隻停駐的螢火蟲:「望舒,你哥好像不太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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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沒有理他,走過去站在那面透明的牆前面,看著望辰。「他不會傷害箏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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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辰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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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望舒頓了一下,像在找一個合適的詞,「——不太會跟人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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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了。」墨弦在後面抗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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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辰看著她,看著那雙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很久,很安靜。然後他慢慢放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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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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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轉身走回去坐下。墨弦托著腮看她,八角星輕輕晃動:「你哥真好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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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瞥了他一眼:「你閉嘴。」墨弦笑了,笑聲很輕,像風翻過一頁沒人讀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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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看著他。星塵的光落在他臉上,把他臉上的稜角照得柔和。他的眼睛是海藍色的,像冬天的湖面結了冰,陽光曬上去,透出底下的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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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辰!」箏箏的身子一顫——是喀布爾的聲音。她抬起頭,看見喀布爾、安曇和艾爾奔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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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第一個到望辰身邊:「望辰,你沒受傷吧?」他上下打量著望辰,從濕透的大衣到亂掉的頭髮,像在檢查一件被風吹壞的東西。望辰搖頭,但眼睛還盯著那面透明的牆,盯著牆後那個翹著腳坐著的銀髮男子。喀布爾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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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曇已經往前走了。她沒有猶豫,沒有試探,直直朝那面牆走去——然後穿過去了。像穿過一層水,像穿過一道光,那面牆在她身後輕輕蕩了一下,連聲音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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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跟在後面,也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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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看著他們的背影,又回頭看了望辰一眼。望辰還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沒有再試圖往前。他的表情很平靜——那種平靜讓喀布爾想起望舒,想起她在咖啡館裡說「好久不見」,想起她笑著說「你來這裡就夠了」。他們兄妹都一樣,痛的時候不會叫,只會安靜地站在那裡,等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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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往前走。那面牆在他面前分開,像簾幕,像水波,柔軟地貼過他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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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去了。安曇已經走到望舒面前,蹲下來,和坐著的望舒平視,伸出手輕輕碰了碰望舒的手背,像在確認她是真的、是暖的、是完整的。望舒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和望辰一模一樣的笑法,很輕、很小,但確實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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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爾站在箏箏旁邊,低聲問她有沒有受傷。箏箏搖頭,但手還在發抖。艾爾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外套太大了,像毯子一樣裹住她,把她珊瑚藍的頭髮壓出幾道淺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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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沒有停下來。他走過安曇和望舒,走過艾爾和箏箏,直直走向那張桌子——走向那個翹著腳、晃著耳環、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的銀髮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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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沒有站起來,甚至沒有坐正。他從口袋裡翻出一顆薄荷糖,白色的小圓珠,玻璃紙包著,拆開,拋進嘴裡。喀布爾走過來,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質問,是某種更沉、更燙的、像被壓在石頭底下的東西。「呀。」墨弦說,語氣輕快得像在路邊遇見一隻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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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在他面前站定。一個像紮根很深的樹,一個像隨時會散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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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誰?」喀布爾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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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歪頭看著桌面,像在思考一個不太重要的問題:「墨弦,剛才講過了,你沒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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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顆八角星晃了一下,像在笑。喀布爾的手動了——不是拳頭,是手。他伸出手,一把抓住墨弦的領口,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墨弦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站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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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艾爾的聲音從後面傳來,腳步聲跟著響起。但喀布爾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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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低頭看著那隻揪住自己領口的手,又看向喀布爾的眼睛。海藍色的眸子裡,八角星安安靜靜地浮著,像兩隻停在湖面上的蜻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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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生氣了,」墨弦說,語氣裡沒有驚訝,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淡淡的、像在確認天氣的好奇,「為什麼?因為我把她帶走?還是因為——」他停了一下,八角星轉了半圈,從左邊晃到右邊,「——你怕她跟望舒一樣,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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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的手指收緊了,指節泛白,領口的布料被攥出深深的褶痕。墨弦沒有掙扎,甚至沒有皺眉,只是靜靜地看著喀布爾的眼睛。那眼神太乾淨了,乾淨到不像一個會把別人拖進水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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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是誰?」喀布爾的聲音壓得很低。墨弦眨了一下眼,八角星暗了一瞬,又亮起來:「圖書館的讀者,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大部分該有的東西。有時候幫人找東西,有時候把人帶到該去的地方。」他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這次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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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到該去的地方?」喀布爾的手沒有鬆開,聲音卻突然啞了,「你知不知道她差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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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會有事。」墨弦打斷他,語氣還是那樣輕,但八角星不晃了,安安靜靜地定在瞳孔中央,像兩顆釘子,「我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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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愣住了。墨弦低頭看著那隻揪住自己領口的手,伸出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喀布爾的指節,不痛,但喀布爾的手指條件反射地鬆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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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擔心她,」墨弦說,歪頭看著他,像在看一個有趣的謎題,「但你擔心的不是她。你擔心的是——如果她不見了,你就又多一個對不起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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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的呼吸停了。「你沒有那麼多對不起可以還。」墨弦的聲音突然變輕了,輕到像風翻過一頁沒人讀的書,輕到只有喀布爾一個人聽得見,「所以她在這裡。我帶回來的。」他伸出手,輕輕推開喀布爾的手腕。這一次,喀布爾讓他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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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坐回椅子上,翹起腳,八角星又開始晃了。他看著喀布爾,嘴角揚起一個弧度——不是嘲諷,也不是友善,是那種小孩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等著大人評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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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很有趣,」墨弦說,「明明最放不下的是望舒,卻跑去關心望辰;明明想打我一拳,卻只是揪著領口問我叫什麼名字。」他把頭往後仰,銀灰色的碎髮垂下來,露出額頭。「……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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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喀布爾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但墨弦沒有走向他,只是繞過桌子,走向箏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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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還站在那裡,披著艾爾的外套,珊瑚藍的頭髮從深藍色布料邊緣垂下來。她看著墨弦走過來,那兩顆八角星越來越近,像兩盞從黑暗深處漂來的紙船。墨弦在她面前停下來:「你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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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愣了一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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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名字。」他又說了一次,八角星安安靜靜地看著她,「你在水裡沒有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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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兩顆冰藍色的星星。水裡很冷,水裡很暗,但水裡有一隻手扣著她的手指,替她和聲,問她「你的歌是唱給誰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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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手現在垂在他身側,骨節分明,修長白皙,像彈過很久的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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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箏箏,」她說,「秦箏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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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重複了一次,把兩個字含在嘴裡,像含一顆薄荷糖:「秦、箏、箏。」八角星亮了一下,像有人在那裡點了一盞很小的燈。「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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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頭,八角星的光落在她臉上,也落在她珊瑚藍的頭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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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歌,」墨弦說,「後來呢?夜鶯唱完之後,去了哪裡?」箏箏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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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看著他,看著那雙海藍色的眼睛,看著那兩顆不滅的星星。然後她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耳環——黑色的,貓咪形狀的,冰涼的。墨弦沒有躲,只是看著她,眼睛裡的星星靜止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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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可愛。」箏箏說。墨弦愣住。那兩顆八角星晃了一下,又晃了一下,像被風吹亂的燭火。然後他低下頭,很小聲地說了一句話,沒有人聽見。但箏箏看見了——他的耳朵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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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身走回望舒旁邊坐下,翹起腳,又變成那副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好像剛才說「我記住了」的人不是他,好像剛才耳尖通紅的人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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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看著這一切,從安曇蹲在她面前開始,到艾爾把外套披在箏箏肩上,到喀布爾揪住墨弦的領口,到墨弦站起來問箏箏的名字。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像在看一幅慢慢完成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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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夠了?」她問墨弦。墨弦托著腮,八角星晃了晃:「呀。對,還要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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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站起來,走到那面透明的牆前,伸出手掌心貼上去。牆開始變薄,像冰塊在陽光下融化,一層一層褪去,最後變成空氣。望辰站在那裡,沒有動,但手抬起來了一點,像要往她的方向伸,又像怕碰到什麼不該碰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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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舒看著他,眼神和他在牆外看著她時一模一樣——安靜的,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種「你還在嗎」的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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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她輕聲說,「我沒事。」望辰點頭,放下手,後退一步,把路讓出來。望舒走出來,走過他身邊時停了一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像在拍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像在拍一個等她回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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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她對所有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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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布爾站在最後面,看著她走過來。他沒有動,也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走過自己身邊。她走過去了,沒有回頭。但她走過的時候,風裡有一點點很淡的、像是薄荷的氣息。安曇跟在她旁邊,箏箏披著艾爾的外套走在後面,艾爾走在箏箏旁邊,不時回頭看她有沒有跟上。望辰走在最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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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還坐在椅子上,托著腮,八角星安安靜靜地亮著。他看著那些人走遠,看著箏箏珊瑚藍的頭髮在黑暗裡漸漸變淡,像一幅被水稀釋的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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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忘記東西了。」他輕聲說,沒有人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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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隻在水裡扣住箏箏手指的手,那隻替她和聲的手,那隻在黑暗裡接住一個陌生女孩的手。手心還有一點溫熱,是她留下的。他慢慢握緊拳頭,把那點溫熱關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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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箏箏。」他又念了一次,聲音很輕,像在背一個單詞,像在學一首新歌。八角星晃了一下,像在點頭。遠處,孔明燈的光亮起來了,一盞接一盞,像有人在那裡點了一條路。墨弦看著那些光,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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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圖書館的讀者。沒有名字,沒有身份,沒有大部分東西。有時候幫人找東西,有時候把人帶到該去的地方。這次是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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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那隻手在水裡握著他的手指,沒有掙扎,沒有尖叫,只是靜靜地沉在那裡,像一片落進河裡的葉子。他想起那個聲音在心裡說:我做不到。他想起自己的聲音回答:那就為我而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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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弦站起來。椅子無聲地往後滑了一寸。他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不是嘲諷,不是友善,是那種很久很久以前、有人問他「你叫什麼名字」時,他曾經有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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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他輕聲說,對自己,對黑暗,對那兩顆永遠不會熄滅的八角星,「下次,唱給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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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裡沒有人回答。但他的耳環輕輕晃了一下——像風,像水,像有人在水底聽見了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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