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戀愛方式 - ＜第三章　第一堂課──生日派對、施法和沒品的下棋人(PART-2)＞

　　在遮雨棚被雨水敲的叮叮噹噹的聲音中起床，微涼的天氣讓人想賴床的要命，但在雨聲中，我聽見了不對勁的聲音。

　　是碗盤撞擊聲。

　　誰啊！小偷嗎？！

　　嗚嗚我的東西已經不多了別偷啦，這邊最值錢的就這條命了！（其實連命都沒有欸．．．）

　　我緊張的抓著拖鞋衝出房間，看見亞塔正在把煎好的蛋和火腿放上吐司。

　　對喔．．．我家現在多了一個機器人。

　　「早安，等一下早餐就會好了喔。」他說道，表情比昨天更自然柔和了。

　　「啊啊好的，感覺你的語氣和表情有進步了耶？我這個老師應該不存在也沒關係吧？哈哈。」說真的，亞塔看起來自己學習也能做出成果來，既然都有自我學習的程式了，幹嘛在多派一個人教他啊？

　　「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昨天應該會在這座島嶼上挨餓受凍吧？」

　　「居然會開玩笑了！你昨天晚上學了不少嘛！」

　　「確實，現在很多居家機器人都具有和人類順利溝通的能力呢，只要看一下他們的程式就能有大幅進步喔。」

　　「呃這是剽竊吧？」機器人的良心是有被設計進去的嗎？！

　　一個商業標準微笑沉默地浮現在眼前。

　　好．．．我覺得我不用給亞塔上戀愛課，道德課先來個一打吧！

　　亞塔修長的身影晃過眼前，兩盤經典的西式早餐放在桌上，隨著白煙嬝嬝上騰的是煎火腿的鹹香和現烤土司的微微焦香，放在一旁擺盤裝飾的小黃瓜些片看起來也很新鮮爽口。

　　早知道他會做飯，我昨天在忙什麼！！

　　「好吃嗎？」在流理臺整理鍋具的背影問道。

　　「唉我還沒吃呢，等我一下，我馬上吃。」

　　吐司夾火腿蛋已經被貼心的切分為適口的大小，拿起備好的鐵灰色叉子叉起一塊，我吹著氣把它放入口中。

　　麵包外脆內柔，煎過的磚紅火腿片獨特的香氣和荷包蛋完全是最佳搭檔，事先放在吐司上的小黃瓜和外表看起來的一樣脆口，讓原本些微油膩的組合清爽十分。

　　居然．．．做得比我好吃。有點不甘心。

　　「吃得還習慣嗎？你沒有說你來自哪裡，所以無法端上屬於家鄉的早餐滋味──。」

　　「不不不，不如說是太好吃了，讓人說不出話來啊。」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放心了呢。」

　　語罷，亞塔也開始吃早餐，無論是動作、神態和昨天的僵硬機械感完全不一樣。

　　「你昨天真的有休息嗎？感覺你整晚都在學習。」過快的進步速度讓我不禁想好奇昨晚他的狀態。

　　「我是不用休息的，雖然還是有睡一下讓電力不用消耗得這麼快。」

　　「這樣啊．．．」

　　「話說，我們的課程要如何進行呢？」

　　「這是個好問題，戀愛這種東西我真的教不來。沒有真正談過戀愛要怎麼學啊？我沒經驗，你也不可能談過，總部真會為難人。」

　　「既然這樣，我們要怎麼辦？」

　　「得過且過吧！總部已經很久沒傳訊息來了，我甚至不確定他們知不知道我已經死了這件事，搞不好已經忘了我呢！」

　　「那我們今天要做什麼？」

　　「我想想喔．．．先去澆澆溫室裡的植物，再下象棋吧？我好久沒下棋了耶～好懷念喔～」

　　「聽起來是個令人期待的行程。」

　　我覺得他現在還是只會這個商業笑容，看起來讓人挺不舒服的，但看在他已經很努力學習的份上，就不苛責了。

　　今天的植物們沒什麼太大的變化，所以簡單照顧後就回來客廳了。

　　擺好棋盤，木製的板子上還帶點灰塵和木頭獨有的香氣，一顆顆圓潤的旗子按陣行排好。慣例是紅棋先下，但偏偏亞塔是新手，所以黑棋先攻。

　　「你昨天的規則看得怎麼樣了？有不能理解的地方嗎？」雖說「戰場無父子」，但還是慰問一下這位新人。

　　「基本上是沒有，但棋譜跟實戰永遠是兩回事嘛。」

　　「我全力以赴沒問題嗎？」

　　「沒問題的。」

　　那就好。他出了無關痛癢的卒，就連我兩尊炮都蓄勢待發了也毫不知覺。

　　「將軍！」哈哈，經典的雙炮將，穩妥妥的必殺技。

　　對面之人面有菜色，我這樣對新手好像不太對欸．．．（良心：你也知道喔．．．）

　　「再來一局。」他一邊整理棋盤一邊說，完全沒有給人拒絕的餘地，不甘心的像輸了比賽的小孩。

　　有點可愛欸．．．讓人很想再海虐他一頓，挫挫他銳氣。

　　「這隻車我吃掉啦～」

　　「欸──」

　　「哎呀，馬我也吃掉囉～」

　　「你──」

　　「你只吃了兩支兵欸？這樣會輸喔。」

　　「．．．」

　　接連幾局，我用不同招式進攻，馬後炮、將軍抽車．．．以前都是阿公手下敗將的我第一次看到敵方被打得落花流水。

　　「我們收一收吧。」大概在第７局吧？他說出了這樣的話，低沉的嗓音悶到像是快要下雨的夏天午後。

　　「我們等一下來吃飯吧？我做好吃的給你啦。」像安撫小孩一般，我祭出食物誘惑，我好像對失落的小孩很沒抵抗力。

　　「吃不下。」

　　「那我們去看看紫丁香嘛！出去走走心情會變好喔！」

　　「今天看過了。」

　　「哎呀哪你到底要怎樣嘛。」

　　「不知道。」

　　走回廚房，我真的不知道有什麼方法可以讓他心情變好，畢竟罪魁禍首是我，我得負點責任。

　　他喜歡吃酸酸甜甜的東西．．．但我暫時不想再聞到芒果的味道，要是能讓人開心的點心啊．．．有兩樣食物浮出我的腦海，就姑且試試吧。

　　耗點魔力做出我想做的東西，把這兩樣端出廚房時，亞塔躺在沙發上，把精緻的臉蛋埋在抱枕裡。

　　「我做了綠豆糕和酸梅湯，吃嗎？」

　　綠豆糕是甜的，酸梅湯是酸的，有酸有甜，大爺滿意了嗎？

　　「吃不下。」

　　「綠豆糕是象棋形狀的欸！你可以把我的紅棋都吃掉喔！」

　　「可是我還是會輸。」

　　「唉以前的機器人都能打敗世界棋王了，區區象棋能難的倒你？多練習就好啦，以一個新手來說這樣已經很強了──」

　　「我想冷靜一下。」

　　亞塔轉身就走，關上房門時「砰！」的聲響像是他初來時那女人的開門聲一樣刺痛耳膜，但這時，心臟好像也有點痛痛的。

　　我真的好像太過分了．．．

　　雖然亞塔是機器人，但在所有生理、外表差異之前，他也是個有情感的人（我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想啦，但我覺得他也是經過程式設計而能表現出情緒的存在，絕對不是普通沒有靈魂的機器），任何人都不喜歡輸的感覺，何況是連敗。

　　一定是因為太久沒有和人相處了，我剛才的棋品差得可以，每一句話都是這麼欠人修理，連精神上的攻擊都包了，我剛才到底在想什麼啊！！

　　十分鐘後，我就受不了這樣的靜謐了，真是奇怪，之前幾十年都沒問題了，區區十分鐘就撐不下去了？身體不受控制的走向亞塔的房門，準備輕敲門板的剎那，面前的大板子向我的手指遠離，那個鬧彆扭的修長身影擋住了他房間的燈光，長長的影子蓋住了我。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呃．．．剛才我真的很抱ㄑ．．．」

　　「哎呀，要說抱歉的是我呢，輸不起的任性和個無理取鬧的小孩子一樣。實在是太不好意思了呀。」

　　是那個營業用笑容，又浮現在他的臉上了。這兩天看原本都還挺習慣的，現在卻像是針一樣在刺痛我的眼睛。

　　「不是．．．我真的做錯了．．．」喉嚨被這番虛假的表示哽的語句斷續。

　　「您剛才說的點心在哪裡呢？要是浪費您費心準備的食物就太對不住了───」

　　「不對！該道歉的是我啊！你先聽我說啊！」我原本像是電鍋裡蒸氣一樣被悶住的聲音傾瀉而出，居然帶有點歇斯底里。

　　「是我不對啊！剛才沒有顧慮到你的心情，還一直笑你，是我的錯啊！我不該在這之後還若無其事的叫你吃點心，是我太過分了！就算是敵手是高手，也不能這樣對待對方，你完全不用道歉的！錯的是我啊！任性沒關係，那也根本不算任性啦，我又不是那種就算自己有錯也怪別人的那種大小姐，這全都是我的問題．．．」

　　積累了十分鐘的歉疚向是找到了發洩的出口，我長長的說了一串，然而，面前的機器人都沒有任何的反應，我抬起原本不敢直視的視線，見他想說些什麼，但我也管不得這麼多了。

　　「所以！剛才真的很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最後，我的聲音已經完全失去控制，完全聽不出來是請求，比較像是嘶吼加上吶喊的綜合體。

　　唉，搞砸了，這樣有人會原諒才有鬼。

　　定睛一看，眼神對上一雙震驚的瞳孔，一樣溫暖的欒樹花色，但那雙眼眸不再像是先前他的表情一樣充滿距離，是動搖的、不再完美的、卻令人稍稍安心的眼睛。

　　「為什麼．．．」

　　「什麼？」

　　「沒事．．．只是有點被大叫的你嚇到了啊。」亞塔看向一旁，搔了搔頭。

　　看起來確實被嚇的不輕．．．

　　「啊啊，真是不好意思。」

　　「確實，我剛才真的蠻不舒服的。」

　　「真的很抱歉啊．．．」真的．老祖宗說的說話前要三思要放在心上，不然會變成一個很欠教訓的人。

　　「沒事的，我已經原諒你了喔。」

　　「真是太感謝了呢，嗚嗚。」

　　「那麼你剛才的點心呢？是在餐桌上還是在你的肚子裡？」這是熟悉且令人生氣的語氣。

　　「在桌上！我一口都還沒動！」恢復正常了！謝天謝地！不然這間研究室就算沒有使用冰系魔法也會被這場冷戰變的氣溫驟降。

　　「造型很特別呢。」

　　「當然！是象棋的造型嘛！還可以邊玩邊吃。」

　　「玩的話就下次吧．．．」

　　「好哇～等你練好我們再比一場。」

　　「你不陪我練嗎？」

　　「你還願意讓我陪你練啊？度量真大。」

　　「我的記憶體似乎沒有大到能記仇。」

　　「真是可喜可賀～那酸梅湯好喝嗎？」

　　「你也可以先喝一口嘗嘗味道的，我是覺得這是一款會很受歡迎的飲品呢。」

　　「那．．．吃完點心我們來上課吧？」

　　「要上什麼呢？」

　　「保密～等一下你就知道了嘛！敬請期待！」

　　「知道了，到時候就麻煩你了。」

　　「一點也不麻煩。」

　　我解決掉自己盤子裡的綠豆糕，沙甜鬆綿的口感彰顯了我現在如釋重負的心情，等一下我一定要講一堂很精采的課補償一下他。

　　不過，不是戀愛的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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