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申與楊欣露是在醫院認識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dDI60lqJG
兩個人年齡相仿，都是跟免疫相關的癌症，惺惺相惜。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WlPe7RBb
他們相識於晚春，梅雨季，那一整個禮拜全台都在下雨，好像屏東還淹大水，新聞上都在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z59s9Bg8w
陳曉申發現癌症時腫瘤已經轉移，做了化療後依然控制不住，開刀切掉了一部分肝，短暫回家休養了兩周後要再化療，重新掛號後再次入院。他換好病服，護士正在幫他插針頭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慢慢走了進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Ybfvk7QJK
他皮膚是毫無血色的慘白，看上去跟陳曉申自己差不多年紀，二十幾歲，但他們這種久病纏身的人總是看上去更枯槁消瘦。那時他剛好出去散步回來，跟陳曉申的家人打招呼，隔著口罩聲音悶悶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5K6fyoD8
明天週一，陳曉申的爸媽還要趕晚上六點的火車回台南，幫他安置好行李就走了。走之前還給了臨床的年輕人幾瓶運動飲料。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AC5RdRHLB
陳曉申在門口和父母道別。因為下雨，窗外的天色始終暗暗的。他坐回病床上，看窗外的雨沿著玻璃滑落，像一顆顆流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EjBLudvz
「汪汪」兩聲，輕快的叫聲在病房中響起，是那個年輕男人把自己的平板充電時的提示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6M0cS8PN
「好可愛的充電聲。」陳曉申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UCu5AgbZK
男人笑了：「是我養的狗。你要看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VOnRsxoc
「好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v7Pk9ilR
他打開相簿，把平板朝向陳曉申，低頭指著影片裡的黑狗說：「他是仙草，我認識的人送養的，剛給我的時候還小，我一路養大的。啊這隻貓喔，是豆花，兩年前自己跳到我的摩托車上，就帶回家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EJcPAkESN
「好可愛。」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yLuo7dFD
影片短短的，最後的畫面停留在於仙草叼著球回到鏡頭前。陳曉申說：「忘了問，你叫什麼名字？」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owSrohvMp
「楊欣露。欣喜的欣，露水的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ywp3KDet
「很好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e3hvZCbw
「謝謝。你呢？」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7DR9xEYM
「陳曉申，曉得的曉，申請的申。」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zgHkbRLei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楊欣露要去洗澡，陳曉申則戴上耳機聽podcast。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1JnyPj4e
手術、化療和癌症本身讓他的精神一直都不太好，總是容易累，昏昏沉沉。陳曉申不知不覺間恍神了，耳機裡主持人的話他一點都沒有聽進去，目光虛虛落在窗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nHHcFWjHs
雨漸漸停了，透過朦朧的玻璃，能看見遠方的萬家燈火亮起。陳曉申不是第一次像這樣從病房內凝望著窗外的人間，也不是第一次想，他是不是再也沒有回到那片喧囂中的機會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8g1C2nqpy
化療本就讓人生不如死，上一次化療後的感染更是險些真的要了他的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JzXCopd1
規律上班回家的生活雖然只是兩個月前的事情，卻恍若隔世。進入病房，就像是踏入了陽間與冥界的交界，他們是岸上擱淺的鯨，每一口掙扎求生的呼吸都越靠近死亡。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g1vNjy3V
此時，一陣噪音將他拉回了神。楊欣露已經洗好澡出來，手臂上還包著保鮮膜。他跟陳曉申一樣也沒剩多少頭髮，吹風機開了最低檔的暖風仔細地吹。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qGETQa5q
「話說，你是什麼病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HaJ3s212
楊欣露一邊撥著頭髮一邊問。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jhA7tRFD
「晚期霍奇金氏淋巴瘤。」陳曉申頓了頓，問，「你呢？」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WoHf6Fhj
「我是急性白血病。也是晚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tG1sLhweV
也是晚期啊，陳曉申苦笑了一下。癌症患者通常年紀都比較大，這是他第一次遇到處境相仿的同齡人，但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9UI9Is7i
尤其白血病更是惡名昭彰的癌症，聽說病情發展很快，轉移也很快，而且因為造血是身體的中樞，就算沒有急速惡化也很難治療，他自己的外婆在他出生前就是因為白血病走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NcSOp3bDd
陳曉申不知第無數次在懸於頭頂的死亡面前感到無力，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人在自然的規律面前，脆弱得像是暴風中的幼苗。現在面前鮮活的人，隨時都可能被無情的風暴捲走。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aJ8FVGo1
他從來就藏不住思緒，在想什麼全部寫在臉上。想必是因為這樣，楊欣露瞥了他一眼，笑呵呵地說：「別這麼悲觀，說不定有奇蹟呢？奇蹟不就是因為它們的存在本身幾乎不可能，但依舊發生了，所以才被稱為奇蹟的嘛。我認為，如果全力去相信的話，奇蹟就會發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lpLAibtf
陳曉申不知道為什麼他能如此樂觀，只點了點頭。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4DH4y8pP
兩個人都是免疫係統相關的癌症，就算在休養期也不太能去人多的地方，因此都是向醫院訂餐。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At2MaY3E
簡單的飯和番茄燉肉，用柴魚高湯做的蒸蛋，燙青菜，魚片湯。陳曉申吃得慢慢的，細細品嚐味道。他知道，在開始化療後，就不會有這麼好的胃口了。從嘴到腸胃的黏膜將會全部潰瘍，反胃也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如附骨之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2vhOYRoZ
吃飯之後，輪到陳曉申洗澡。他的人工皮快用完了，他打算明天下樓散步時順便買。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abwvkGax
「對了，這間病房水龍頭拉蓮蓬頭的那個拉栓有點問題，你要用蓮蓬頭的話，手要一直拉著，不然會掉下去。吹風機我放在桌子的抽屜裡，自己拿喔。」楊欣露一邊玩遊戲一邊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tu8tq1Es
「謝謝。」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W1tftTsij
「免客氣——啊！又死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HOtlrueP
楊欣露有點懊惱的樣子，又繼續低頭玩遊戲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Vt6f2222
在沖水的時候，浴室的門被敲響了。陳曉申關掉蓮蓬頭，問：「是誰？」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OfKshw0n
「不好意思我有點尿急，可以進來一下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EYamL7FP
「沒問題。」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JlNoh9Wk
「謝謝，不好意思喔。」楊欣露拿著量杯進來，陳曉申感嘆道：「幸好這一間病房的浴室是乾濕分離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xoGl7ugkV
他其實已經洗好了，但出於禮貌他沒有出來。楊欣露瞇著眼睛看了一下尿量，然後把量杯倒了，沖了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2gSWQdazT
洗手的時候，他突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你……是那個，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TjBeBidVT
他聲音輕輕的，好像有點猶疑。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YpxAjTd2
陳曉申疑惑道：「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2s3vFWtV3
「沒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Fgi1xGyPn
楊欣露搖了搖頭，聲音已經恢復了正常。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NfaQHWZKu
七點，走廊開始不斷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那是護士在巡房發藥。兩人都還沒開始下一輪的治療，還不需要吃藥，護士匆匆從病房門口經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udMeSWSrj
陳曉申發現楊欣露玩的那個遊戲他手機裡也有，兩人加了好友，一起玩了一會。在接近十點的時候，忽然有很多人急急忙忙從走廊上跑過，一批一批的。仔細聽兵荒馬亂中夾雜的大喊，好像是有病人突然消化道大出血，情況很危急。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WVirHa7H
護理師們推著病床經過，病房裡陷入了沉默。陳曉申看著病床經過，良久才收回目光。即便這種事時常發生，但每次見到時他還是不能平靜。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G5Prscj6K
他有一天也會這樣被推出去，然後再也沒有睜眼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7n0of9K7w
楊欣露看起來也在想同樣的事情，但他的表情只凝重了一瞬，很快說：「快熄燈了，我先去刷牙。」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eu4ysi55
騷亂很快過去，醫院的作息並不會被打亂，繼續照常運作。生死無常是醫院的常態，陳曉申之前的隔床是個退休的藥師，那個老人說，在醫院待久了的話，十幾二十年，就會習慣。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fBESli5ZA
後來他去世了，去世那一天的早上，彷彿早有準備一樣，打電話給子女、孫子，交待了一些事情，然後一整個下午都在樂呵呵地和陳曉申聊天，當天凌晨就在睡夢中突然失去生命體征，應該還算安詳。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GIGX3dRq
很快，剩下的護理師們熄了燈，走廊歸於寂靜。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t1OTP5Qo
隔壁傳來翻身的聲音，楊欣露嘆了一口氣。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tmsBiSu6
陳曉申說：「你也睡不著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EpEW0sai
「嗯。我這幾天應該要開始療程了，可是沒排到單人病房，隔離病房還要再看。如果沒轉成功的話，接下來可能要麻煩你一點。」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Kp3kJPVrY
接受化療後抵抗力會變得很低下，不僅是接受化療的本人要嚴密防護，同一間病房的其他人也要一起加強消毒和隔離。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sLw6AMMV
「沒事沒事，不會麻煩。」陳曉申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jpHHZ7GrA
他停頓了片刻，終於把在心裡憋了一天的問題問出口：「我很好奇，為什麼你好像，都不會怕？」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BFwJbHda
「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8M6BXDEc
陳曉申講了那個老藥師的故事。「我能理解為什麼伯伯可以很平靜，因為他自己也說他年紀很大了。但是你為什麼……無論是療程還是看到病床過去，好像都不會怕的樣子？我就很怕化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7VsinlHz
楊欣露說：「我也怕啊，只是裝不怕的樣子啦。聽說懷著樂觀的心態對病情會有幫助，想說試試看，反正試試不會有損失。好啦，我先睡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6naVg7Qf
樂觀的心態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GBOM5dd5
陳曉申盯著天花板。他明知晚期白血病不能抱希望，但他心裡很希望奇蹟真的會發生在楊欣露身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thFGRvoY
這樣的人，值得一個奇蹟。
隔天，陳曉申的病理檢查報告下來了，醫生說病情沒有繼續惡化也沒有好轉。由於腫瘤的存在，他的體重不理想，預計要花一個禮拜補充營養後才能開始化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69dlFVfD
接下來兩人分別去做各自的檢查。陳曉申去做心肺功能的測試，因為化療藥物會影響心肺，如果心肺功能不好的話承受不住。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MN0EvSnUC
做完檢查後，陳曉申去藥局補充了人工皮，臨走前想到楊欣露說他要開始療程了，又折返回去買了一包果凍。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FxVa3iK8
楊欣露去做的常規骨髓穿刺，比較早結束，依他的說法本來是要去醫院中庭散步的，但是外面正在下大雨，他只能回病房。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mXebpIBZt
「你就只是想打遊戲吧。」陳曉申懷疑道。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39S6viV8
楊欣露狡黠一笑：「哎呀，被看出來了。不過外面也確實在下大雨嘛。」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IpcFh0Qb
「玩遊戲不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5XbXJOdn
陳曉申先去洗了手，然後就加入了戰局。其實陳曉申不太擅長玩遊戲，之前只是跟風下載了，發現打得不好後就一直沒再玩，放認它躺在自己手機的角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NhUKkpRQ
楊欣露實力也跟他差不多，但兩個人玩得熱火朝天，點得螢幕嗒嗒作響。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FLtyn7tp2
「你小聲一點，小聲一點啦！等一下護理師來罵！」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Rthi6OSy
「喔，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陳曉申降低了音量，「對了，你什麼時候開始治療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e6Scdbgc
楊欣露說：「明天早上就要開始打標靶了，之後可能就不能跟你一起玩了。接下來我要喝很多水，會一直佔用廁所喔。」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4mA9iUSIO
陳曉申：「沒事，我一個禮拜後開始化療，跟你錯開。要幫忙要說喔。」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NA5JdEC9a
後來他們又陸陸續續聊了不少事，發現了幾個共通點，比如兩人生日都在夏天，都喜歡吃火鍋，還有都在這個城市工作等等。今天中午的午餐是燉雞腿和白粥，粥裡加了吻仔魚，兩人食慾不錯，都吃完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r7IwefgZ
下午風雨大了，窗外撲來一隻濕淋淋的鳥，全身的羽毛凌亂不堪，在狹窄的窗沿勉強落腳。但兩人免疫力都不好，沒辦法開窗讓牠進來躲雨。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BVaxS6M7
陳曉申走到窗邊隔著玻璃看，擔心牠一不小心被吹走，或是出其他意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JA3gaNR7
然而這隻鳥十分頑強，在角落縮成一團抵禦強風，一陣子後風弱下來，牠一抖羽毛，轉身就飛走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60QnhFP3v
陳曉申只來得及看到牠張開翅膀的背影，好像迫不及待似的坦然擁抱方才帶給牠風暴的天空。牠越飛越遠，身影在雲層的對比下渺小不堪，翱翔於天空中時卻那般矯捷。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jBygQ7C1
陳曉申望向楊欣露，他也在探頭看那隻鳥。看到牠沒事，他也鬆了一口氣。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63lAVeXQf
一場大雨洗淨了天空的陰霾，五點多臨近日落時甚至有晚霞。陳曉申想趁著晚餐探病的人潮還沒來時出去看看天空，正好父母的電話也在此時打進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tn3n8oddZ
已經說過無數次的「保重身體」「好好吃飯」「配合醫生」，陳曉申一邊答應，注意到一對走來的母子，小孩還在咳嗽，趕忙戴上了口罩。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9MxpN2nbW
講了一會，天色漸晚，路上的車流和行人也多了。陳曉申看看時間差不多是晚餐了，也不想讓醫院的工作人員麻煩，開始動身往回走，一邊說：「媽，我要先回病房了，你和阿爸也早休息。」
隔天楊欣露吃完早餐就開始掛點滴。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0IdT8AH1o
「你這個標靶藥有什麼需要我特別注意的點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gQYLS5wx
針對每一種癌症的標靶藥物的副作用都不一樣，像是陳曉申之前打過的藥物就會畏寒，會要調高空調的溫度。好在之前的那個老藥師很隨和，什麼都是「沒問題」。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t87PZ7Y2
「喔，免疫力會有點下降。」楊欣露隔著拉簾說，「不過我看你本來也都有在防護，應該不用特別再做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QieUpYPx
但實際上比那嚴重得多。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QlYNwJQQ
第三天的半夜楊欣露開始咳嗽，陳曉申當時有稍微醒來，但是睡得比較深，只有在睡夢中聽到幾聲。當天凌晨，楊欣露就開始發低燒。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HqFdv2nMe
陳曉申通常在清晨時會短暫清醒一下，當時他睡得朦朦朧朧的，撈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接著他就聽見楊欣露好像喘不過氣的呼吸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GyPY8Hcl
「楊欣露，你還好嗎？」他問。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8AyJFrLc
楊欣露喘著氣說：「我有點……冷……」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V2jUsgU5
陳曉申馬上清醒過來，爬起來按了呼叫鈴，值大夜的護理師很快接起對講機：「喂？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3pzyV7Nj
陳曉申報了楊欣露的病床號，「我是他隔壁床的患者，他現在有點喘不過氣，說感覺冷，我怕是感染不敢拉開簾子。」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zVvAPlqj2
護理師很快就趕來了，量完生命體征打電話給醫生時，陳曉申聽到體溫是三十八度多。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Bv9L1s111
後來又有幾名護理師進來，隔著簾子陳曉申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楊欣露的燒直到傍晚才退，晚餐時陳曉申才敢問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DeE8AF9F
「分化症候群，我這種癌症的標靶藥的副作用。」楊欣露好像沒什麼食慾，今天中午和晚上都沒點飯，只吃了下午的水果和牛奶。「今天謝謝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s97Nxs9c
陳曉申說：「沒事。倒是你，如果可以的話還是吃點東西吧。」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liprT3b2
楊欣露「嗯」了一聲，起身開了營養品，舉著罐子吐了吐舌頭。這種蛋白質飲料一般味道和口感都欠佳，又是在化療最難受的時候最常喝，難免會勾起不好的回憶。陳曉申把自己的水隔空舉了一下說：「哈哈，乾杯。」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YCUKuidVq
楊欣露皺著臉喝完了，牽著點滴架去丟垃圾。陳曉申說：「冰箱裡我放了一包果凍，一起吃吧，不用客氣。」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AHgTHXIC
這就是陳曉申記得最後的安穩時光了。很快，醫生評估他的身體調養夠了，可以開始化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OBddS0QD
化療是一個十分難受的過程。化療藥物注射進血管後，像是液態的冰一樣，流到哪裡，哪裡就會不由自主地發冷顫抖，緊接著就是反胃。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反胃。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xbAHQ8DVp
白天的飯只勉強吃幾口就再也吃不下去，所有食物都失去了原本的味道。軟滑的蒸蛋分明應該清淡可口，可失去味道只剩觸感後，就令人作嘔。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SnFkThjeT
陳曉申強迫自己吞了一些，大部分的意識都被不適覆蓋，剩下的一點理智疑惑著，自己這樣強忍不適地吃，也不能保證一定就能活下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kJklGyiyH
許多人都說，癌症要有意志力才能活下去，要有一個值得活下來的東西，但陳曉申不知道。他是這一輩的唯一一個小孩，一直聽從父母的指示長大，唸書、選科系、找工作，如今他有點迷茫。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c3dAg7Hb
我活著，究竟是為了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LwSk4YFzX
半夜陳曉申爬起來吐。跪在馬桶旁邊吐。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plzgX2if
他頭暈眼花地在地上坐了片刻，扶著扶手想爬起來，又跌回去，點滴架被牽著倒下去，以一種危險的平衡斜斜卡住。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QgggBY9U
「陳曉申！沒事吧！」楊欣露砰砰拍著浴室的門，聲音混著強烈的耳鳴模模糊糊的。「你不回答的話我就直接進去了！三！二！一！」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vh7dPX6H
他用力推開門想進來，自己的點滴架卻在門口卡了一下。他咒罵一聲，把點滴架抬進來，先扶起陳曉申的點滴架，然後彎腰用力拍他：「你聽得見嗎，要叫醫生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fYC4ZC6o
陳曉申勉強睜眼，沙啞地說：「不用，眩暈。我自己處理，抱歉，吵醒你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dwsREvpLL
「你先不要起來。」楊欣露幫他把嘔吐物沖掉，出去拿了一瓶礦泉水，扭開塞進陳曉申手裡。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zJ2GWXf4m
陳曉申漱了漱口，這次才真正爬起來。反胃的感覺依舊如影隨形，但他強行忍住了，先謝謝楊欣露的幫忙，然後回到床上，打算硬熬過去。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2UQq6mHw3
接下來的一個禮拜他都因為化療和止吐藥物的副作用下處於極度疲勞的狀態，整天都昏昏沉沉的像極了鬼壓床，夢遊般爬起來上完廁所、吃完東西就又會睡回去。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h1pZFXYE
楊欣露情況也不好，期間好像有一次發生了什麼，來了很多人後他的病床就被推出去了，但當時陳曉申處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中，只有聽到一點動靜。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dzLoGFV4
等他能清醒時，本該是楊欣露病床的位置已經空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CQLXB4dgU
陳曉申看看那個空位，感覺有什麼和那個地方一樣空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JB7oiFhr3
化療的副作用緩慢退去，他又能吃出味道了。嘴巴裡的黏膜破了幾個洞，他被湯燙了一下，起身擦了點生理食鹽水，坐回病床後卻又不由自主看著那個空位發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4UGvE7QKz
楊欣露會不會……再也回不來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uXoDBj9P
明明幾天前還幫過他，明明更早之前還笑著和他一起玩遊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vX1gqXOrG
明明化療的副作用已經消退，但陳曉申好像又處在那種夢遊的狀態裡了。直到五天後，楊欣露的病床被推回來，他才如夢初醒。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0np0w4zD
是感染。跟之前的自己一樣，在免疫力最低下的時候，即便是最普通的細菌都足以讓楊欣露險些喪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Ad4kLGvhD
一定是他之前來幫自己的過程中感染了，之前吐的那時候。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k2FxqHGO
楊欣露還插著呼吸面罩，講話起來喘喘的。險些喪命似乎並沒有讓他太過驚嚇，他更多是欣喜於自己又撿回一命，依舊和陳曉申聊天。「你現在好一點了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F0n9JDxF
「醫生說有好轉。那個……對不起。」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8ZLajWCP5
楊欣露的氣色看起來更糟糕了，但他完全沒有奄奄一息的感覺，疑惑地挑了挑眉：「為什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ZdNqH5tW
「是我害你感染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KbHHvtbEb
「哎呀，不要這樣講。」楊欣露擺擺手，「我有沒有跟你說，我的治療情況本來就不太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vdF4WXhvy
陳曉申的眼皮莫名開始狂跳。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70JB06W1
「我的病是特殊的突變，標靶藥效果不好，化療也清不乾淨，上次檢查的結果出來後，醫生說要準備骨髓移植才能治了，否則就……不知道能不能配到。」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GXV2zrR9
「如果我真的沒有配到，或是配到了沒有撐過去，我想把我的東西都託付給你。」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85wRcCPE4
陳曉申突然感到一種深刻的惶恐，比意識到是自己害楊欣露感染都還惶恐。「楊欣露……你不要這樣，你一定不會有事的，真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48RcxpVc
然而楊欣露只是靜靜地看了他一會，然後說：「拜託你。」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lYLBLdFua
他眼裡有一種平靜，上次見到它時，是在那個老藥師的眼裡。那個下午，他臨走前的那個下午。也是一樣輕鬆的語氣，也是一樣，開始談到自己不理想的治療情況。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exbGP9L0
陳曉申說：「我跟你才認識沒多久……這樣不好吧？」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EYadjkPo
楊欣露似乎嘆了一口氣，呼吸面罩上起了一陣白霧。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nisxLiqFc
「好吧，假如我配到骨髓，動手術和後續的治療加起來會需要一段時間。這段期間，我想請你幫我照顧我的貓和狗。如果我沒記錯，你也在這裡工作吧？之前聽你提過你在西區有租房。我的房子可以借你住，照顧貓和狗就算是房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fIDVp7o2R
陳曉申六神無主地捏了捏自己的指關節，「你……給我一段時間，讓我考慮看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NQzr5k18k
時間也晚了，洗過澡後護理師來發藥，楊欣露很快就因為藥的作用睡過去了，陳曉申卻輾轉難眠。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qqHM9b1Y
後來的幾天楊欣露都要繼續治療，陳曉申直到一個星期後才有機會跟他說話。他問：「楊欣露，那種事，應該拜託你的家人或是朋友更合適吧？」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S4p6pVNvi
楊欣露的身體稍微恢復過來，已經不用打點滴了。他看了看時間，坐在床邊開始穿拖鞋。「可以陪我出去散個步嗎？路上我們慢慢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VdGoFaLND
「你的免疫力……」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FH0w6jeM
「還好。昨天問過醫生，現在算是治療的間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rFF9soc5
陳曉申只好也去換衣服，兩人跟護理站請了假，搭電梯往一樓的大廳。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QjDMpTl4E
不知不覺已經入了夏，大片的陽光透過玻璃帷幕照進來。陳曉申久不見天光，輕輕瞇了瞇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t3khUhZE
醫院的人都來去匆匆，氣壓低沉。沒有人會高高興興地來看醫生，有個小孩哭得撕心裂肺，被媽媽拖著去搭電梯，哭聲在整個大廳裡迴盪。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YhvOP57bR
「今天天氣真好啊。」楊欣露望望外面，腳步輕快。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IATfnTCx
陳曉申跟他出了正門，醫院正對面是一所大學。楊欣露帶他穿過馬路，說：「這是我的母校。」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nRCZSZRq
他出示了校友證，警衛點點頭放他們進去。這是一個蒼翠的校園，大面積的樹蔭遮蔽了已經毒辣起來的陽光，新鮮的空氣撲面而來，微風中夾雜著大地和草木的氣味，活生生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w22AvcPK
一隻松鼠從他們面前掠過，三下兩下跑上樹幹。當看著地上的光影在微風中舞蹈，陳曉申驚覺自己竟然已經忘了，大自然是多麼地生機蓬勃。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ZLGzs5shw
楊欣露帶他在一處樹蔭坐下，這裡是一片松樹林，遠處有家庭帶著小孩和寵物在嬉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8wk1lPhj
靜靜地坐了一會，像是他在思考要從哪裡講起，在又一陣微風拂過時，他才輕聲說：「我……跟我的家庭已經斷絕關係很久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XYYzunBZx
「我的父母算是有錢人吧。我是他們領養的小孩，高中的時候我發現自己是同志，他們發現後想把我矯正過來，但是一直沒成功，我成年後就跟我斷絕關係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TsR9B68H
「他們說誰知到養這麼多年養出一個斷子絕孫的廢物……我實在不知道，他們小時候究竟是愛我，還是愛我可以繼承的香火。」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VDO4Yu9Pe
他的下半張臉被遮在口罩後，看不出表情，陳曉申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當個傾聽者。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SRMZW5fON
「雖然經歷這麼多年、這麼多人的努力，同性婚姻已經合法了，多元化的東西也一直在推動，但社會上……很多人還是不接受的。我的工作行業屬於比較傳統的，我的性向被知道後，讓我在職場上碰到了一些障礙。」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GVgt3dLk
「我前男友跟我之前是同事，這件事發生後，加上我確診罹癌，他就跟我也斷了。現在是我認識的學弟在照顧我的貓和狗，但他七月就要去當兵，也沒有辦法了。我的社交圈比較窄，前公司的其他同事都沒再聯絡了，所以我只能拜託你了。抱歉。」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Hz90vBkL
陳曉申張了張嘴，說：「可是我怕……照顧不好你的貓和狗……」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zWFvRPCdF
「我會教你。我在治療的期間如果狀況好的話，可以回你的訊息，我這幾天先介紹你和我學弟認識，有事情就聯絡他，他也不行的話你再找我。房子地址、備鑰我明天給你，東西都隨便用，要是電器、水電壞了的話可能要麻煩你先墊，我出院你再跟我算。」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VODUWeBAZ
陳曉申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好。我會盡力照顧好仙草和豆花，你要回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zw3o25ln
楊欣露終於露出了這幾天的第一個微笑。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Mq1S1s0I
「我會的。要幫我看好他們喔，他們的食物之類的清單我晚上列給你，照著買就好了，錢一樣記下來，之後跟我算。」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X7tIkt1kO
很快，兩人都迎來了下一次的治療，這次換陳曉申打標靶，楊欣露化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lqBXu9yJu
陳曉申的情況開始好轉，而楊欣露依然是那樣。照理說化療會讓人在一整個禮拜內一直嗜睡，但除了最開始的三天，楊欣露都強撐著爬起來，向陳曉申交代了很多東西。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AohvutbyZ
化療的副作用會讓人無法思考，他講很慢，但一直在講，反覆核對。大到資產，小到遊戲帳號。雖然他只是說「以防萬一」，但陳曉申知道他的意思。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XKUdJyTW
他不敢說。他只能去相信，相信楊欣露會遵守他們的約定。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nYt3EXmc
一個禮拜後，楊欣露初步的骨髓匹配成功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DLiTHwVG
與此同時，陳曉申體內的癌細胞在化療過後大幅減少，血球量正常，甚至可以出院回家，之後的化療在門診做就行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xWtlfi8my
出院醫囑下來後，陳曉申一邊打包行李一邊和父母說了要住楊欣露家裡的打算。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w3b4MPaM
「啊，鑰匙忘了說，貼貼紙的那面朝上才打得開門。」楊欣露一邊交代，推著點滴下床從櫃子裡拿了一瓶營養品，放到陳曉申的行李箱裡。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CMTV6m6d
陳曉申拿起來看了看，嚇了一跳：「*麩醯胺酸？這個不是很貴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vQQbO79Oo
「你之後還要做化療吧，這個我之後用不到了，如果不嫌棄是開過的話就給你吧。」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toG1r3Bu9
的確，無論骨髓移植成功還是失敗，他都用不到了。陳曉申盡量平靜說：「謝謝你。」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wHw3x2dvi
在醫院的最後一晚，熄燈後陳曉申遲遲不能入眠。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ULkgxD5q
他忍不住對楊欣露說：「我會照顧好仙草和豆花。他們都在等你，你要回來。你會好起來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jWvm56AY4
「好。我會的。」楊欣露說。「快睡吧，明天到我家後打電話給我。」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LJtOaABXP
隔天一早，跑完出院流程，陳曉申帶著行李到了楊欣露給的地址。那是社區大廈裡的房子，他和楊欣露的學弟已經約好了，對方就在警衛室等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iV4PqVLxh
他姓氏十分特殊，是未雨綢繆的繆，不過讀「廟」。他全名叫繆品睿，是個高高瘦瘦的年輕人，二十幾歲，十分靦腆，帶著陳曉申上樓。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uzniREU6
一開門，仙草就衝出來吠，被繆品睿用腳推回去後，依舊好奇地想擠上來探個究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PkZG11AfA
傍晚，陳曉申打電話給楊欣露。聽到主人聲音的仙草十分興奮，對著手機直搖尾巴。經過半天，仙草已經透過繆品睿的態度確認陳曉申不是什麼危險人物，逐漸跟他熟絡起來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vRjLNrRf
忽然，繆品睿說：「豆花，你出來啦？」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JfwQW2g2
陳曉申回頭望去，之前只在楊欣露的手機裡看過的三花貓從房門縫隙探出一個謹慎的腦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6guwf6Zr
「豆花嗎？來來，讓我看看她。」楊欣露欣喜地說，「豆花欸——哥哥在這裡——」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zZR7i0Tb
陳曉申知道貓咪很膽小，把手機主動交給繆品睿，示意他拿過去讓楊欣露跟豆花講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aX9kcFY8
「豆花，要好好聽曉申哥哥的話喔。」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DBdJ2tt9Q
豆花似懂非懂地「喵」了一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sXKBiJ3JD
「豆花說好喔？乖喔。」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l4TAkkhi4
仙草從沙發上跑過去，湊到鏡頭前搖尾巴。繆品睿一改之前的靦腆，跟楊欣露聊了許久才掛斷電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d0ZF4UF4
繆品睿簡單告訴他一些要注意的事情就走了，陳曉申下樓去附近的便利商店買了吃的，洗了個澡，本來想進房間睡，但開門看到豆花縮在角落，不想把她趕出去，拿了一床棉被撤退回沙發。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vGWSNL8z
反正楊欣露家的沙發也很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isbWPPVW
之後的一個星期，楊欣露交代了許多房子裡的細節，陳曉申漸漸熟悉了這個家，知道了怎麼打掃，怎麼澆花，跟仙草進步到能摸肚子的關係，豆花好像也對他的存在習慣了，但仍然喜歡獨處。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hq3hHgMP
他重新開始上班後有很多東西需要銜接，下班後又要申請保險理賠、重大傷病卡，還要抽時間復健。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W0DSFmxM
所有人都在恭喜他，說他的痊癒是奇蹟。但陳曉申心想不是的，是楊欣露給了他活下去的理由，他得幫楊欣露照顧好仙草和豆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XnaNvO5Ph
楊欣露才是那個值得奇蹟發生的人，這麼正向，如同他們那天身後的大樹，始終生氣蓬勃。楊欣露教會他樂觀，教會他相信，他只是一個受鼓勵的人。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iqwcl86Qe
日子一天天的過，他又重新回到了萬家燈火裡，擁有鮮活的夜晚與白晝，沒有滴滴聲與消毒水味，風吹來是熱的，時強時弱，不像醫院裡，總是同一個溫度，不冷不熱的吹在頭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mMGDNtAhX
豆花會主動接近陳曉申三公尺以內的時候，楊欣露說他的骨髓匹配成功了，對方也願意配合進行手術，陳曉申很高興。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om6txzGpz
陳曉申的日常裡加入了遛狗的行程，他順便復健。又做了兩次小化療，這兩次他的副作用沒有之前大化療這麼嚴重，吃了楊欣露給的麩醯胺酸後黏膜也沒破，兩次都是請了兩天假然後繼續正常上班。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wZQc9gDV
就在豆花終於讓他摸的時候，楊欣露的電話突然打不通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1rvcxPZ6C
那時是六月中，晚上本該讓楊欣露看看仙草和豆花的時間。本來鈴聲響到第三、第四聲就應該被接起來，但那天直到自動掛斷，都一直沒有回音。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a0P4fJPy
陳曉申想，會不會是楊欣露去洗澡了，給他留了文字訊息，打算一小時之後再打給他。九點四十雖然已經快熄燈了，但他只是把仙草和豆花的情況報告一下，不會太久。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gOMtIofAb
一小時後，訊息沒有已讀。再打，沒有回音。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nkxzngUo
會不會是不小心關機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M5Z8KASn
他嘗試用電話號碼撥，但是自動轉進了語音信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lh4jgj2x
對了，楊欣露前天提到要進行手術了，他可能是去開刀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PnmeD7u3
陳曉申決定一個星期後再打給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u7TJQuLJH
剛好是陳曉申的生日，他本來想回去跟父母過生日，但繆品睿已經去當兵了，他不敢放著仙草和豆花獨自待著，好在視訊很方便。他買了蛋糕，在鏡頭前吹了蠟燭，把試圖偷吃奶油的仙草撥到一邊。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26gHchMz
繆品睿的歲數剛好卡在兵役只用當四個月的最後一年，再晚一年就要當一整年的兵。他結束兵役的一個月後，被陳曉申介紹進公司實習。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96OVP8Zn1
又過一個月是仙草的生日，也是楊欣露當年撿到豆花的月份，照繆品睿說，楊欣露往年都會把這兩個紀念日一起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6DO3O9KJ
說起來繆品睿和這兩小隻也有緣。仙草就是繆品睿家裡的狗生的小狗，當初生太多養不下就抱了一隻給楊欣露，而豆花是楊欣露有一年騎摩托車載繆品睿去車站的路上撿到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ReVpyT6C
繆品睿在完全不同的部門實習，兩人有時候會一起吃飯，抱怨一下各自遇到的鳥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aqavaaKq
楊欣露的電話還是打不通，傳過去的照片影片依舊未讀。但陳曉申相信他會回來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38NmeCqSC
他答應過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w4IsW57l
剛認識楊欣露時，他說如果全力去相信的話，奇蹟就會發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MAcWiTcig
所以他相信楊欣露一定會回來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Jfne2AO6
有朝一日。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56lsWEihm
不知不覺就新年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hn9R2dYx
陳曉申提前和繆品睿溝通過，請對方暫時幫忙來看顧豆花和仙草，請了週五和週一，連著週末形成四天連假，回老家去看望爸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ECdIAVkCU
今晚是元旦，這一片地方是郊區，沒有市區裡管得這麼嚴，有高空煙火遠遠從田上方冒出來，開了一朵瞬息而逝的花，綻放一瞬便枯萎熄滅。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90twkgVha
他望著那絢爛的煙火出了神，璀璨的火花將夜空照亮一瞬，在墜落的過程中燃燒殆盡，如同若干流星。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098oBCjH
如同楊欣露無意間照亮他的生命。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uqzYE901
啟程回去時，他的行李箱裡裝滿了父母給他的東西，他想，家鄉的傳統點心放不久，可以分給繆品睿一些，讓他也幫忙消化。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9XZ9uucA
他在下午回到了楊欣露的家，抬頭向上望去，隱約可以見到聖誕節交換禮物拿到的聖誕紅盆栽長得欣欣向榮，葉子都探出欄杆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zNbEww6B
搭電梯上樓，陳曉申已經做好仙草會暴衝出來的準備，大腿先把門縫擋住了，不然一旦衝出去很難追回來。這種事在他剛開始照顧仙草時發生過幾次，但隨著繆品睿教他應對的方法，已經不會再發生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tANN4UGTb
「品睿，我爸媽給我塞了很多東西，你挑一挑，拿……」他把行李箱拖進門，一回身看到沙發上坐著兩個人。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VfhMC3cF
楊欣露微笑道：「嗨。」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MTiF0Lxx
「……」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ltgJBA3UB
陳曉申先是給了自己一巴掌確認自己是不是在做夢，緊接著淚水就奪眶而出。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VGp2h6GH
是啊，楊欣露說過他會回來的。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qwyKEydiW
那一天，陳曉申像個孩子一樣，在玄關泣不成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k3hIdTzcN
「你！為什麼！不接！我的！電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7SgoZYDC9
陳曉申掛著滿臉眼淚猛捶楊欣露。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Ze7Ev7uMd
繆品睿挑挑眉說：「我就說我不會是哭得最慘的那一個。」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KFWRJCwv
「我的手機泡水壞掉了！不要再打我了啦！」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9WcQ239cj
楊欣露用力把他推開，徒留陳曉申在那邊抹眼淚，「好啦，對不起啦。我後來狀況不好，腎還傷到，洗了一段時間的腎……」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sJJTDvPe
繆品睿在旁邊把試圖蹭行李箱輪子的豆花抱開，遞了一包衛生紙過去。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1OOvgQcxM
總之就是楊欣露的骨髓移植成功了，但由於後遺症和併發症又多住了半年的院，由於手機壞掉，通訊軟體和電話號碼都換了。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thE0g9FB
陳曉申哭一場後稍微平靜了下來，用悶悶的鼻音說：「對了，忘了說一句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wkRCy30g
「什麼話？」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pJpgYAqw
「新年快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3scCAHmE8
楊欣露和繆品睿拍拍他的背，說：「新年快樂。」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bJ2LHPbHC
陳曉申打了個嗝，肚子咕嚕叫了好大一聲。三人都笑了，楊欣露說：「晚餐吃火鍋吧，我來煮。」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4dpllAbaV
-全文完-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1sVYTaYS2
文內備註：麩醯胺酸是癌症病人拿來修復黏膜保健品。化療會造成口腔、胃與直腸黏膜大量脫落，這種保健品可以讓黏膜快速修復，價格昂貴。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dvGNJfC4
註一：資料來源網路以及患者採訪，如醫院作息、治療過程以及感受感想，但患者狀況與文中不一，如在醫療相關的專業知識有所偏差，在此致歉。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73swqDu8
註二：醫院地理位置參照現實中台灣台中榮總醫院，但由於無法實際進入病房參訪，故只能上網查詢資料。如病房情況與現實有偏差，在此致歉。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y6eRg9MP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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