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肆不許動他（上）

謝萬金回到謝家後，第一件事不是用晚膳，也不是去看那一日堆積下來的帳冊，而是將管事叫進書房，讓他把新宅前主人的所有底細重新查一遍。

林家原先也算帝京富戶，祖上靠木材生意起家，傳到這一代卻早已敗得差不多，林老爺好賭，又愛與人合夥做些一本萬利的買賣，短短三年便將家中商號與田產輸得七七八八，最後欠下一大筆債，只得連夜帶著妻兒離京。

那座宅子原先抵給了城中的永豐錢莊，後來又輾轉到了牙行手裡。

「永豐錢莊是誰的？」謝萬金坐在書案後，手裡轉著一支筆，目光裡透著商人獨有的精明與算計。

管事恭敬地答道：「明面上的東家姓陸，背後似乎與賀家有些往來。」

「哪個賀家？」謝萬金手裡的筆停了下來，眉峰微挑。

「城南做藥材生意的賀家。」

謝萬金心底立刻轉過了幾道彎。帝京做藥材生意的不止一家，但賀家近兩年勢頭最盛，手裡掌著西南幾條藥路，也一直想往西楚開商道，偏偏西楚那邊的藥材買賣，大多與國師府和王庭有關，外人很難插手。

如今容生留在謝家，又要在新宅修一間藥室，消息若傳出去，難免有人多想。

「宅子售出之前，還有誰問過價？」他抬頭繼續追問。

「賀家二公子。」

謝萬金抬眼，眼底掠過一絲興味：「他想買？」

「牙行的人說，賀二公子先後看過兩次，卻一直壓著價，沒真正下定，後來聽說四公子買走了，他還派人去問過。」

謝萬金笑了一聲，已然看透了對方的盤算：「看來不是不想買，只是沒想到有人會先下手。」

管事有些擔憂地問：「昨日割繩的人，會不會便是賀家派來的？」

「未必。」謝萬金放下筆，將事情理得涇渭分明，「賀家若真想要那座宅子，早半年便能買下，拖到我買了才動手，要的多半不是宅子。」

管事很快明白過來，壓低了聲音：「是容公子？」

謝萬金抬眸看他。那一眼不重，卻透著極強的護短與警告意味，管事背脊一涼，立刻低下頭認錯：「小人失言。」

「他們若只是想探容生的底，割繩子未免太蠢。」謝萬金靠回椅背，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昨日木架若真倒下，砸傷了工匠，事情鬧大，反而容易把自己拖出來，敢用這種法子的人，不像生意人，倒像是受人指使的亡命徒。」

「要繼續往賀家查嗎？」管事小心翼翼地請示。

「查，但別驚動他們。」謝萬金有條不紊地吩咐道，「再查查林家欠債期間，有誰在暗中收過他們的地契與貨單，尤其是那間臨街鋪面。」

管事應下，轉身離開。

謝萬金坐在書房裡，沉默片刻，才伸手拿過桌角的茶盞。

茶已經涼了。

他喝了一口，眉頭立刻皺起。

「涼了便別喝。」門外忽然傳來一道清冷的聲音。

謝萬金抬頭望去。容生不知何時站在門邊，手上那道被瓦片擦出的傷口仍纏著謝萬金的帕子，湖藍色布料繡著一枚金元寶，配上深紫長袖，怎麼看都不相稱。

可他沒有拆。

謝萬金的目光在那隻手上停了片刻，心頭不自覺地軟了幾分：「國師大人走路都沒有聲音？」

「你沒聽見。」容生走進來，神色淡漠地把一壺熱茶放在他手邊。

謝萬金看了看茶壺，又看向他，眼底浮起笑意：「你泡的？」

「下人泡的。」容生答得毫無波瀾。

「那你親自送來？」

「順路。」

謝萬金笑了。從臥房走到書房，隔著大半個院子，怎麼也算不上順路。

他替自己倒了一杯，茶湯清亮，入口溫熱，正是平日常喝的那種。

「容兄，今日怎麼這麼體貼？」他端著茶，忍不住打趣。

「不想你喝涼的。」容生在旁邊坐下，語氣尋常得彷彿只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謝萬金端著茶的手頓了一下。容生似乎並未覺得這句話有何特別，拿起桌上的一冊帳本，隨意翻了兩頁。

謝萬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忽然收斂了幾分玩笑，正色道：「你這樣容易讓我想多。」

「你一直想得多。」容生沒有抬頭，毫不留情地戳破他。

「這倒也是。」謝萬金笑著喝完半杯茶，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銳利，「不過我今日想的不是風月，而是有人盯上了你。」

容生沒有抬頭，平靜地應道：「知道。」

「你知道？」謝萬金臉上的笑慢慢淡了。

「宅子外有人跟著。」

「何時？」謝萬金語氣微沉。

「昨日。」

「為何不說？」

「不重要。」容生翻過一頁帳，顯然未將那些螻蟻放在眼裡。

「跟著你還不重要？」謝萬金不由得提高了音量。

「他進不了謝家。」

「進不了謝家，不代表不會在外頭動手。」

容生終於抬起眼，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沒有半分懼意，滿是傲骨：「他們傷不了我。」

「我知道。」謝萬金將茶盞重重放下，毫不退讓地迎上他的視線，「可我不喜歡有人在暗處盯著你。」

書房裡安靜片刻。

容生看著他，像是在分辨這句話究竟有幾分玩笑。

謝萬金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字字句句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強勢：「國師大人本事大，什麼都不怕，自然覺得這些人不值一提，可你如今住在謝家，吃謝家的飯，睡我的床，還拿著我的房契，有人打你的主意，便是在打我的臉。」

「最後一句才是重點？」容生淡聲道，眼底卻不見惱意。

「自然不是。」謝萬金靠近些，聲音也低了下來，帶著絕對的護短，「重點是，不許旁人動你。」

容生沉默片刻，眸色微動，輕聲提醒他：「昨日你也說，不許我殺人。」

「那是因為還沒查清楚。」

「查清便可以？」

謝萬金認真想了想，商人的本性又冒了出來：「先看值不值得。」

「殺人不花銀子。」容生看向他，一針見血地反問。

「收屍、封口、打點官差，哪一樣不要銀子？」謝萬金笑著搖頭，「國師大人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你當家？」

「新宅是我買的，自然我當。」

「房契在我手上。」容生一句話便將他堵了回去。

謝萬金被噎了一下，隨即又不知羞地笑了起來：「那我們一人當一半，白日我管銀子，夜裡你管房契。」

容生直接選擇無視他的渾話，沒有理他。

謝萬金仍想再說，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謝三夫人身邊的嬤嬤進來稟報：「四公子，夫人讓您與容公子去正廳用飯，說今日誰都不許缺席。」

謝萬金看了一眼外頭天色，有些疑惑：「今日是什麼日子？」

嬤嬤笑道：「沒有什麼大事，只是一家人都在。」

謝萬金點了點頭，起身時順手拉住容生的手腕，動作自然無比：「走吧。」

容生垂眸看向他握著自己的手：「做什麼？」

「怕你走丟。」謝萬金答得理直氣壯。

「不會。」

「那便當我走丟了，勞煩國師大人帶路。」謝萬金笑著耍賴。

容生看了他一眼，終究沒有掙開那隻手。

正廳裡果然坐滿了人。

謝家的晚膳向來熱鬧，今日更甚。溫酒與謝珩坐在一處，謝玹正低頭逗孩子，幾位長輩說著近日帝京裡的趣事，桌上擺了十幾道菜，還有兩盅特意燉的湯。

謝萬金剛拉著人坐下，謝三夫人便一眼看見容生手上的帕子，立刻關切地問：「容公子的手怎麼了？」

「新宅那邊有塊瓦掉下來，擦了一下。」謝萬金立刻出聲擋了過去。

謝三夫人皺起眉頭：「傷得重不重？」

「不重。」容生簡短地答道。

「怎麼會掉瓦？工匠做事也太不仔細。」

謝萬金不想讓家裡人擔心，只笑著安撫：「舊宅年久失修，難免有些鬆動，已經讓人重新檢查了。」

容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拆穿他這番粉飾太平的說辭。

謝三夫人還是不放心，又讓人取藥來，謝萬金連忙阻止：「已經包過了。」

「這帕子也能拿來包傷？」謝三夫人看著那繡著金元寶的湖藍帕子，滿臉嫌棄。

謝萬金低頭看了看那枚金元寶，理直氣壯地反駁：「怎麼不能？我的帕子用的是上等雲錦，乾淨又值錢。」

「值錢便能治傷？」謝三夫人白了他一眼。

謝萬金正要辯解，容生已經垂眸看了一眼手背，淡聲道：「能用。」

謝三夫人看了他一眼，只當他不願給人添麻煩，溫聲勸道：「容公子若喜歡，我讓人重新做幾條素淨的，萬金那些東西花裡胡哨，不適合你。」

「娘，什麼叫花裡胡哨？這金元寶多喜氣。」謝萬金立刻不滿地出聲抗議。

謝三夫人懶得理他，轉頭便吩咐身邊的嬤嬤記下尺寸。

「不必。」容生出聲阻攔，顯然不習慣受人這般殷勤的照料。

「幾條帕子而已，費不了多少工夫。」謝三夫人笑著又道，「你住在謝家，不必事事客氣。」

容生沉默片刻，那種被長輩當成自家人的溫情讓他有些無措，最終只是微微頷首：「多謝。」

謝萬金在旁看著這一幕，唇邊不自覺地帶了笑。

謝家人並不把容生當高高在上的國師，也不怕他那些毒蠱手段。他們只看見他手上有傷，便想著替他做幾條乾淨帕子。

這些對謝萬金而言再尋常不過的事，落到容生身上卻似乎總要慢上半拍。像是不知道該怎麼接納這份好意。

他伸手替容生盛了一碗湯，推到他面前：「喝吧，娘親自盯著廚房燉的。」

容生看了一眼那碗冒著熱氣的湯，又看向他空著的面前：「你的呢？」

謝萬金怔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面前確實沒有。

謝三夫人毫不客氣地戳破他：「那是給容公子補身子的，你搶什麼？」

「我也從寒川回來，怎麼沒人給我補？」謝萬金故作委屈地抱怨。

「你活蹦亂跳，哪裡需要補？」謝三夫人一句話便將他堵了回去。

桌上眾人聽著這母子倆鬥嘴，紛紛善意地笑了起來。

謝萬金長長地嘆了口氣：「我果然不是親生的。」

他話音剛落，容生便將那碗湯往兩人中間推了一點，神色依舊平靜：「一半。」

謝萬金看著他，有些意外。

「不喝便算了。」容生見他不動，作勢要將碗收回。

「喝，怎麼不喝？」謝萬金立刻取來小碗，笑著倒了一半給自己。

謝三夫人將兩人這細微的互動看在眼裡，眼底帶了幾分瞭然的笑意，嘴上卻什麼也沒說。

飯吃到一半，溫酒忽然開口問起新宅何時能修好。

「若一切順利，再有十來日便能住人。」謝萬金夾了一筷子魚肉，仔細挑去細刺，順手便放進了容生碗裡。

「這麼快？」溫酒有些驚訝。

「只是修整，不是重建。」謝萬金答得流暢，「等主院和藥室先收拾好，其他地方可以慢慢來。」

「你們真要搬出去？」溫酒笑著打趣。

「離得又不遠，走路也只要片刻。」

謝三夫人冷哼了一聲，淡聲道：「他哪裡是想搬出去，分明是嫌家裡人多，妨礙他胡鬧。」

「娘，這話可冤枉我了。」謝萬金大呼冤枉。

「你從小到大做過的事，哪一樁不胡鬧？」

謝萬金正要反駁，一旁的謝玹忽然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插了一句：「四哥這回倒不算胡鬧。宅子都買了，主臥也只留一間，想來是認真的。」

謝萬金手裡的筷子猛地一頓。

桌上眾人的目光頓時全都不約而同地落了過來。

容生卻仍低頭喝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像是完全沒聽見這番調侃。

謝萬金硬著頭皮，面不改色地迎上謝玹的目光：「五弟消息倒是靈通。」

「修宅子的工匠都知道，謝家還能不知道？」

「那是為了省銀子。」謝萬金搬出自己一貫的藉口。

謝三夫人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拆穿他：「你花幾千兩買宅子，倒在一張床上省起銀子了？」

謝萬金一時語塞，竟無話可說。

桌上又是一陣歡快的笑聲。

他轉頭看向容生，指望這位國師大人能替自己解圍，卻見那人正慢條斯理地吃著自己方才夾過去的魚。彷彿這場熱鬧與他毫無關係。

「國師大人就沒有什麼想說的？」謝萬金壓低聲音，不死心地湊過去問。

「說什麼？」容生眼皮都不抬。

「比如主臥只留一間，不是我一人的主意。」

「是你的。」容生毫不留情地把鍋甩回給他。

謝萬金瞪圓了眼睛：「另一間改成藥室，不是你說的？」

「你同意了。」

「那也是你先提的。」

容生終於放下筷子，平靜地看著他：「你可以改回去。」

「不改。」謝萬金回答得極快，沒有絲毫猶豫。

這話答得太過乾脆，桌上眾人又忍不住笑了起來。

謝萬金索性放下筷子，坦然地環顧四周：「有什麼好笑？我們一路上同住多少回了，也不差往後這幾十年。」

話出口後，他自己先安靜了一瞬。

幾十年。

這三個字說得太過自然，像是在心底早已默認容生會一直留下。

桌上的笑聲也跟著靜了片刻。

謝萬金轉頭看向容生。

容生沒有看他，只是重新拿起筷子，夾起一塊自己平日不怎麼碰、卻是謝萬金喜歡的燒鴨，穩穩地放進了他碗裡。

「吃飯。」容生語氣平淡。

謝萬金低頭看著那塊燒鴨，眼底的慌亂瞬間化作一片溫柔的笑意。他輕聲應道：「好。」

飯後，謝三夫人特意留下容生說話。

謝萬金本想跟著，卻被母親一句「我與容公子說幾句，你站在這裡做什麼」無情地趕了出去。

他只得百無聊賴地坐在長廊上等。

等了約莫一刻鐘，那抹熟悉的深紫身影才從正廳裡出來。

「我娘同你說什麼了？」謝萬金立刻迎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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