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玖一文買定（下）

這話說出口後，屋裡安靜了很久。

容生垂眼，指腹隔著袖袋碰了碰那枚銅錢。

「我收了。」

謝萬金抬頭。

容生道：「你說收一文便算買定，我收了。」

謝萬金怔住。

容生又把匣子推回去。

「那些契書帳本是你掙來的，我不要，不是退你的心意，是不想把你辛苦經營的東西都收進我手裡。」

謝萬金看著他，喉間忽然有些發緊。

容生把話說得比平日清楚許多。

「房契上有我的名字，我知道，新宅裡有我的藥室、琴室與主臥，我也知道，這些夠了，若日後我需要什麼，會同你說，不必一次把所有東西都放在我面前。」

謝萬金低頭笑了一聲。

「國師大人如今倒是越來越會管帳了。」

「跟你學的。」

謝萬金抬眼看他，笑意終於重新回來。

「那我這一文錢，算不算買賣成交？」

容生道：「算。」

謝萬金立刻靠近。

「成交之後，總要蓋個印。」

容生看他。

「什麼印？」

謝萬金低頭吻在他唇上。

這一吻不深，卻比平日那些調笑更像一個認真落下的契約，容生沒有推開他，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立刻反制，只在他退開時，抬手把那只匣子推回他懷裡。

「收好。」

謝萬金抱著匣子，笑得眼尾都是亮的。

「國師大人不怕我反悔？」

容生道：「你不敢。」

謝萬金低聲笑了起來。

從那日起，謝萬金便多了一樁新樂趣。

他時不時便要拿那一文錢說事。

早膳時，他替容生把甜糕換到自己碗裡，便說：「一文錢買來的人，口味還這樣難伺候。」

容生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把一碟青梅推過去。

謝萬金吃完青梅，又道：「不過也值。」

容生伸手按向袖中銀針。

謝萬金立刻住口。

夜裡回主臥時，他替容生收好紫玉簪，又要說：「堂堂西楚國師，竟只值一文錢。」

容生看著他。

謝萬金笑著補救：「自然，是我賤賣。」

容生這才沒封他的穴。

這樣的日子過了半月。

帝京的雪又落了幾場，新宅門前的燈每日入夜都亮著，謝萬金原本以為，這個冬天大約便會這樣慢慢過去。

直到西楚的信送進新宅。

送信的是西楚暗衛，來時身上還帶著風雪與血腥氣，容生在藥室裡拆信，謝萬金正好在前廳見掌櫃，等他處理完帳目回來時，只看見藥室門半掩，裡頭幾只常用藥瓶已經少了。

謝萬金臉上的笑慢慢淡下去。

他走進主臥，床頭暗格開著，紫玉簪還在房契也在，唯獨容生平日隨身帶的幾樣毒藥與銀針少了。

桌上壓著一張紙。

紙上字跡清冷端正，只有兩句。

西楚有事，去去便回。

房契收好，謝萬金站在書案前，許久沒有動。

管事小心翼翼地候在門外，低聲道：「四公子，容公子天未亮便走了，只帶了兩名隨從，說不必驚動您。」

謝萬金把那張紙拿起來，看了一遍，又看第二遍。

他忽然笑了。

那笑裡沒什麼溫度。

「不必驚動我？」

管事低下頭，不敢接話。

謝萬金將紙折好，收進袖中，轉身往外走。

「備車。」

管事愣了一下。

「四公子要去哪裡？」

謝萬金腳步未停。

「商行。」

半個時辰後，謝家十幾間商號的掌櫃都被叫到城東總號。

謝萬金坐在主位，臉上沒有平日那副笑意，只讓人把幾本帳冊、幾張商路圖與西楚邊境近來的糧價藥價全攤開。

掌櫃們面面相覷。

謝萬金指著西楚風瀾關一帶，語氣冷靜得嚇人。

「糧草、藥材、棉衣、炭火，能調的全調，商隊走西北路，今日申時前出城。」

一名老掌櫃臉色大變。

「四公子，如今西楚邊境正亂，商隊這時候過去，只怕會遇上流寇與亂軍。」

謝萬金抬眼看他。

「亂才好。」

老掌櫃一怔。

謝萬金拿起帳冊，指尖在西楚那幾處斷掉的補給線上點過。

「亂，糧草才貴藥材才缺商路才有價，有人以為斷了補給便能逼容生回去低頭，我偏要讓他們知道，世上沒有銀子砸不開的路。」

管事站在一旁，聽得心驚。

「四公子，您這是要親自去？」

謝萬金把帳冊一合。

「有人拿了一文錢，便想把自己從我的帳上劃掉。」他站起身，將那張紙從袖中取出，又慢慢收回去，「我得去親自收帳。」

沒有人敢再勸。

申時未到，謝家商隊已在城外集結。

數十輛車裝滿糧草、藥材、棉衣與炭火，護衛列在兩側，馬蹄踏碎城外積雪，遠遠看去，像一條沉默而龐大的長龍。

謝萬金坐在最前方的馬車裡，身上披著那件火狐大氅，懷中揣著兩只暖爐。

車夫問：「四公子，走哪條路？」

謝萬金掀開車簾，看向西方。

「追國師車駕。」

通往西楚邊境的官道上，寒風如刀。

容生獨自坐在疾馳的馬車裡，面容隱在昏暗車廂中，沒有謝萬金在耳邊喋喋不休和那人強行塞過來的暖手爐，還有那動不動便靠過來的體溫，這段路顯得格外漫長。

他伸手入袖，指腹碰到那枚銅錢。

西楚來信只用了寥寥數語，說國師久不歸國，長老會與幾名舊臣借此生事，邊境糧草被扣，王庭內外人心浮動。

信上沒有求他回去，字裡行間卻全是逼他現身的意思。

容生知道自己必須回去。

他也知道謝萬金若醒來，必定會跟。

所以他走得很早。

西楚那地方敬他，也怕他，那些人不敢明著動他，卻未必不敢對謝萬金下手，謝家再有銀子，也不該因為他一個國師舊位，被拖進西楚朝局裡。

只要平息這場亂局，他便回帝京。

回到那座有溫泉、有竹林、有人留著一盞燈等他的宅子。

馬車在山道上顛簸前行，忽然，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勒馬聲，車夫驚呼一聲，車身猛地一晃。

容生眼神驟冷，指間瞬間夾住三枚淬毒銀針。

他以為是西楚的人追來了。

下一刻，外頭卻響起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

「國師大人這麼急著走，連車錢都不付，是不是不大合適？」

容生指間的銀針停住。

車簾被人從外頭掀開。

謝萬金帶著一身風雪站在車外，火狐大氅被風吹得翻起一角，眉眼間還帶著未散的寒氣，他身後，謝家商隊浩浩蕩蕩排在山道上，糧車、藥車、護衛與掌櫃，一眼望不到盡頭。

容生看著他。

「胡鬧。」

「這怎麼能叫胡鬧？」謝萬金毫不在意他的冷臉，抬腿便上了馬車，硬生生擠進原本只夠一人寬敞乘坐的車廂裡。

他坐下後，先把容生冰冷的手拉過來，雙手捂住搓了搓，又將自己懷裡的暖爐塞進他手裡。

「我可是個正經生意人，如今西楚大亂，藥材和糧食奇缺，這條商路一本萬利，我謝萬金豈有不做的道理？」

容生垂眸看著手裡散發熱度的暖爐。

「前面是死路。」

謝萬金看著他，眼底少了平日那些輕浮笑意。

「死路我也能用銀子砸出一條生路。」

容生抬眼。

謝萬金靠在車壁上，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落得很清楚。

「你想一個人回西楚平亂，可以，只是你既收了我的一文錢，房契上又有你的名字，這趟便不能只算你一個人的事。」

容生看著他，沒有說話。

謝萬金把那只暖爐往他手裡又塞緊了些。

「國師大人，謝某雖是俗人，卻也知道自己的船不能叫人半路劫走，你走到哪裡，我的生意就做到哪裡，你要回西楚，我便把商隊帶到西楚，那些人若想動你，先問問我這個滿身銅臭的大晏商賈肯不肯。」

車廂裡安靜下來。

外頭護衛整齊調轉馬頭，將容生的馬車牢牢護在中央，龐大的商隊再次啟程，朝西楚邊境浩浩蕩蕩地碾過風雪。

容生沒有將暖爐扔掉。

也沒有把那個擠在自己身邊、幾乎佔據了大半車廂的男人趕下去。

他緩緩閉上眼，感受著從身旁傳來的、源源不斷的熱意，許久才低聲道：「太吵。」

謝萬金笑了。

他伸出一隻手，將容生連同暖爐一起半摟進火狐大氅裡。

「嫌吵也晚了。」謝萬金低頭看著他，聲音裡終於重新帶上笑，「這條船你既上了，這輩子便別想再下去。」

容生沒有回答。

只是那枚一文銅錢，被他隔著袖袋握得更緊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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