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陸試住一夜（下）

容生沒有再問。

兩人上榻後，屋內忽然安靜得厲害。

謝萬金原本想說幾句話，可一轉頭便見容生躺在裡側，長髮散在枕間，髮尾那層霜雪似的銀白落在紫色被面上，冷得像一段尚未融盡的雪。他一時間忘了要說什麼，只伸手替他把被角掖好。

容生睜眼看他。

「你不睡？」

「睡。」

謝萬金吹熄床頭那盞燈，帳中暗了下來，只剩外頭雨聲細密。

他躺下後，刻意與容生隔了半臂距離。

容生很快察覺。

「你躲什麼？」

謝萬金差點被這句話問笑。

「我哪裡躲？」

「往外睡。」

「床太寬。」

「你修的。」

「所以我正在試它到底值不值這筆銀子。」

容生側過身。

雖然帳中昏暗，謝萬金仍能感覺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臉上。

「你怕？」

謝萬金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道：「怕啊。」

容生似乎沒想到他會承認。

謝萬金轉過身，與他面對面躺著。

「從前在客棧同睡，我只當省錢，在寒川同睡，是為了保命，在謝家同睡，還能說一路同行慣了，可今日不一樣。」他的聲音低了些，卻沒有含糊，「這裡是我們自己定下的主臥，床也是我讓人做的，帳子是你挑的，連你的衣裳與簪匣都搬進來了，我要是還裝作什麼都沒想，未免太欺負人。」

容生看著他。

「欺負誰？」

「你。」

容生淡聲道：「你欺負不了我。」

謝萬金笑了笑。

「我知道。可我總得讓你明白，我不是拿這些事開玩笑。」

雨聲落在屋簷上，像隔開了整座帝京。

容生安靜片刻，道：「我知道。」

謝萬金的心口像被人輕輕按住。

他抬手，停在容生肩側，沒有落下。

「那我可以過去些嗎？」

容生沒有回答，只往裡讓了半寸。

謝萬金低笑一聲，終於靠近，把人攬進懷裡。

容生身上仍帶著一點冷意，混著淡淡藥香，謝萬金抱著他時，手臂很自然地避開他方才受過傷的那隻手，動作比自己想像得還要小心。

容生察覺了。

「傷已經好了。」

「好了也要當心。」

「你很煩。」

「嫌煩也晚了。」謝萬金低頭靠近他耳邊，「主臥只留一間，房契也寫了你的名字，國師大人如今想退貨，得先賠我修宅子的銀子。」

容生在他懷裡抬眼。

「多少？」

謝萬金認真想了想。

「太多了，你賠不起。」

「那便不賠。」

「所以只好留下。」

容生沒有反駁。

帳中安靜了片刻。

外頭雨聲落在瓦上，細密得像隔了一層簾，床帳垂下來後，這方寸之地便只剩兩人的氣息，謝萬金原本還能用玩笑撐住場面，此刻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喉間那些慣常的輕佻話忽然一句也派不上用場。

容生躺在他臂彎裡，神色仍舊淡，眼中卻沒有拒人千里的冷意，那支紫玉簪已被收進床頭暗格，長髮散落在枕間，髮尾一點銀白壓在紫色被面上，像雨夜裡未化的薄霜，謝萬金伸手替他將一縷髮撥開，指腹擦過他的耳側，碰到那處微涼的皮膚時，動作便停了一下。

容生抬眼看他。

謝萬金沒有立刻吻下去。

他離得很近，近到呼吸落在容生唇邊，卻仍留著最後一點距離，這一點距離不遠，容生若不願，推開他便是，容生若願意，只要微微抬頭，便能碰到他的唇。

容生沒有推開。

他只是抬起手，抓住了謝萬金的衣襟。

那一下力道不重，卻足夠讓謝萬金明白。

謝萬金低頭吻下去時，比在長廊裡慢了許多。

先是很輕地碰了一下，像確認，也像詢問，容生唇上還帶著方才茶水留下的一點清苦，混著他身上淡淡藥香，落進雨夜裡，冷得謝萬金心口一緊。

他沒有急著深入，只貼著容生的唇停了一瞬，等容生抓著他衣襟的手沒有鬆開，才沿著那點縫隙慢慢吻進去。

這一次容生沒有立刻反制他。

他不懂尋常情人之間那些欲拒還迎的規矩，也不會故意作出柔順模樣，可他願意讓謝萬金靠近，便是真的願意。

謝萬金一點點試探他的回應，他便照著自己的方式回應，起初生疏，帶著幾分冷淡的笨拙，後來似乎嫌謝萬金太過小心，抓著他衣襟的手往下收緊了些。

謝萬金的呼吸在那一刻亂了。

他原本只是想親一親，想把這一夜留下得溫柔些，偏偏容生這樣的人，連回應都不肯像旁人一樣，他不退，不躲，也不說軟話，只用那雙清冷的眼看著他，任由他吻得更深，又在他想退開時輕輕咬了他一下。

不重。

像是不滿。

謝萬金低低笑了一聲，笑聲被吻吞了大半，他抬手扣住容生的後頸，掌心貼著那片微涼的肌膚，將人往自己懷裡帶近了些。容生的肩背撞進他臂彎，兩人之間最後一點空隙被被褥與體溫填滿。

雨聲更密了。

帳中悶出一點暖意，謝萬金能感覺到容生的呼吸終於不再像平日那樣清淡，他吻過容生的唇角，又重新覆上去，動作依然克制，卻已經不再像最初那樣小心到近乎退讓。

容生抓著他衣襟的手慢慢鬆開，轉而搭上他的肩。

這個動作太輕，謝萬金卻像得了准許一般，手臂收緊了些，掌心從容生後頸滑到腰側，隔著薄薄寢衣，他能感覺到容生身上的冷意被自己一點點捂暖，也能感覺到那副看似清瘦冷淡的身體並不脆弱，帶著慣於持針、撫琴與殺人的力道。

謝萬金忽然有些口乾。

他在容生唇上停了停，沒有立刻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落得凌亂。

容生的眼尾被吻出一點薄紅，神色仍冷，只是唇色比方才深了許多。這樣的容生，比平日更難讓人移開眼。

謝萬金看了他片刻，指尖壓在他腰側，終究沒有再往下。

他從容生唇上退開時，胸口起伏得明顯，眼中那些笑意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一點被強行壓住的熱意。可他的手仍舊停在容生腰側，沒有越過那條自己心裡劃下的界線。

容生問：「停什麼？」

謝萬金閉了閉眼，笑得有些無奈。

「國師大人，再這樣問，我真會以為你在故意折磨我。」

容生道：「你想做什麼？」

謝萬金看著他。

這話太直，也太像容生，旁人說來像邀請，容生說出口，卻像是在問一件必須確認清楚的事。

謝萬金原本有許多風流話可以接，真到了此刻，反而一句也不想拿來搪塞。

「想親你，想抱你，想和你在這裡住很久。」他停了一下，沒有避開容生的目光，「也想要更多，但不是今晚一定要。」

容生看著他，眼底沒有羞怯，只有一種近乎冷靜的分辨。

「為何？」

「因為你今日才第一次在這裡睡。」謝萬金替他將散到臉側的頭髮撥開，語氣難得溫柔，「我不想讓你將來想起新宅第一夜，只記得我急著佔便宜。」

容生沉默片刻。

「你占得還少？」

謝萬金笑出了聲。

「親一回一文錢，國師大人算得比我還清楚，哪裡算佔便宜？」

容生道：「你欠著。」

「成。」謝萬金重新把人抱住，「欠著便欠著，日子長得很，慢慢還。」

容生沒有再說話。

雨聲漸密，帳中溫度慢慢升起來。

謝萬金原以為自己會很難睡，誰知抱著人沒多久，反倒生出一種很久沒有過的踏實，容生就在他懷裡，呼吸清淺，身上冷意被被褥與他的體溫一點點捂暖。

快要睡著時，他忽然聽見容生道：「明日魚羹。」

謝萬金迷迷糊糊地笑了。

「好。」

「酒半壺。」

「好。」

「竹簾也要。」

「加。」

「藥櫃再添兩排。」

「加。」

容生安靜片刻。

「謝萬金。」

「嗯？」

「這裡……尚可。」

謝萬金睜開眼。

帳中昏暗，他看不清容生的表情，卻能聽出那兩個字與白日不太一樣。

尚可，對容生而言，大約已經是很好。

謝萬金低頭在他髮頂輕輕碰了一下。

「那便住下。」

容生沒有應聲。

可第二日清晨，謝萬金醒來時，容生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離開。

他仍躺在榻內側，髮尾銀白落在枕邊，床頭暗格裡收著那支紫玉簪，外間書案上放著他的醫書，藥室鑰匙壓在書頁之間。

雨後的晨光透過竹簾落進來，將屋裡照得溫暖而安靜。

謝萬金看了片刻，忍不住笑了。

這一夜試住，大約算是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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