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L/同人》同心盟後 - 捌鎮店之寶（上）

搬進新宅的第三日，謝萬金終於把那張酒單交了出去。

酒單有三頁。

第一頁寫的是藏在謝家老宅西庫裡的幾壇陳釀，第二頁是城南酒莊替他存著的幾批花雕與梨花白，第三頁更不像酒單，倒像是謝四公子這些年在帝京到處藏私房錢的證據。

哪一年、哪一月、哪一間鋪子、哪一只暗格，旁邊還細細標著謝珩不知、謝玹知一半、娘大約知道，但沒搜。

容生坐在窗邊，將那三頁紙從頭看到尾。

謝萬金倚在書案旁，手裡端著一盞茶，面上裝得十分從容，眼角卻時不時往容生那邊瞥。

「容兄，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

容生翻過第二頁。

「還有？」

「沒了。」

容生抬眼。

謝萬金嘆了口氣，從袖中又摸出半張紙。

「真沒了，這半張是前些年有人送的藥酒，算不得正經酒。」

容生接過，看了一眼。

「三壇。」

「小壇。」

「烈酒。」

「補身的。」

「補誰？」

謝萬金喝了一口茶，語氣無辜：「自然是補我。」

容生把那半張紙壓到酒單最上面，淡聲道：「封起來。」

謝萬金眉心一跳。

「全封？」

「嗯。」

「一壇不留？」

容生看著他。

謝萬金立刻改口：「半壇也行。」

容生把酒單折好，收進袖中。

「不行。」

謝萬金看著那張酒單被他收走，神情像是眼睜睜看著一筆巨款進了別人庫房。

「國師大人，你如今管我的酒，管我的帳，管我的宅子，往後是不是連我出門穿什麼顏色的衣裳也要管？」

容生看了他一眼。

謝萬金今日穿的是一身緋紅錦袍，腰間金線玉帶，袖口還繡著極細的金雲紋。他自認這一身很襯春色，站在人群裡也夠打眼，可容生的目光從他衣領掃到腰帶，又從腰帶掃到袖口，半晌才道：「太亮。」

謝萬金低頭看了看自己。

「這叫富貴。」

「刺眼。」

「做生意的人出門，總要讓人知道我有銀子。」

容生翻開醫書。

「不必。」

「為何？」

「你開口便知道。」

謝萬金一時竟分不清這話是誇他會做生意，還是嫌他滿口銅臭。

他站在原地看了容生片刻，忽然笑了。

「也成。國師大人既然嫌刺眼，那我今日換一身。」

容生抬眼，似乎沒料到他真會聽。

謝萬金已經轉身往內室走，邊走邊道：「換身月白的，免得國師大人看我看得頭疼。」

容生淡聲道：「我沒說頭疼。」

謝萬金在屏風後笑道：「那就是看得心煩。」

容生沒有接話。

等謝萬金再出來時，身上果然換成了月白錦袍，只是衣襟邊仍壓著銀金暗紋，腰間玉佩也換了一枚更溫潤的白玉。比起方才那身張揚富貴，這一身確實清爽許多，可落在謝萬金身上，仍壓不住那股天生愛排場的貴公子氣。

容生看了片刻。

「尚可。」

謝萬金立刻展開摺扇。

「能得國師大人一句尚可，這身衣裳今日便算值了。」

容生低頭看書。

謝萬金走到他身旁，故意俯身去看他手中的書。

「我要去城中商行。」

容生翻過一頁。

「嗯。」

「今日要見幾位布商與西南藥材商，還得去前院鋪面看賀雲蘅那邊的改修。」

「嗯。」

「午時約在雲水樓，魚羹已經讓廚房改過方子。」

容生的書頁停了一下。

謝萬金唇角一揚。

「去不去？」

「不去。」

回答得仍舊乾脆。

謝萬金也不勸，只將一只小匣放到桌邊。

容生看了一眼。

「什麼？」

「你的藥室新配的抽屜牌。」謝萬金道，「我讓人用紫檀木重新做了一批，今日順路去商行時取。你若不去，我便讓掌櫃挑著做，反正他也不懂哪種木料不沾藥味。」

容生合上書。

謝萬金笑得更明顯。

「國師大人？」

容生起身。

「去看木牌。」

「自然。」謝萬金收起摺扇，語氣十分正經，「絕不是為了魚羹。」

容生從他身邊走過。

「太吵。」

謝萬金跟上去，笑意一路從屋裡帶到院中。

新宅門前那盞燈白日裡已經熄了，只留下燈罩掛在門側。門房見兩人一同出來，早已備好馬車。謝萬金先上車，伸手要扶容生，容生看了一眼那隻手，仍舊沒有搭。

謝萬金已經習慣，也不惱，只在容生坐定後靠過去一些。

「容兄，昨夜你收我的酒單，今早又嫌我衣裳刺眼，這可不只是管家了。」

容生道：「嫌麻煩可以還你。」

「那不成。」謝萬金立刻坐直，「我只是感慨，國師大人如今越來越有這宅子半個主人的架勢。」

「半個？」

謝萬金轉頭看他。

容生神色如常，像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謝萬金反應極快。

「說錯了，是整個。」

容生沒有說話。

謝萬金卻忍不住笑出聲。

「原來國師大人也會計較這個。」

容生道：「你想多了。」

「成，我想多了。」謝萬金靠在車壁上，眼神帶著笑，「反正房契在你手裡，酒單也在你手裡，我人還在你車裡坐著，算起來的確沒什麼好計較。」

容生抬眼。

「你在我的車裡？」

「你若要這輛馬車，我今日便讓人把車契也送去藥室。」

「不要。」

「那你要什麼？」

容生沒有回答。

這個問題謝萬金從前也問過。宅子不要，商號不要，銀子不要，容生那時只讓他安靜些。可如今謝萬金再問，語氣裡已經少了幾分試探，多了幾分不加掩飾的縱容。

像是容生無論說什麼，他都會想法子給他。

馬車駛過兩條街，車輪壓過雨後未乾的石板路，微微一晃。謝萬金順勢往容生那邊靠了靠，肩膀貼上他的袖子。

容生看他。

「坐好。」

「路不平。」

「昨日也不平。」

「昨日你不在車裡。」

容生垂眼看著醫書。

「所以？」

謝萬金笑道：「所以今日能靠，為何不靠？」

容生沒再說話，也沒把他推開。

城中商行在南街，門面比新宅臨街鋪面大得多。謝家的招牌掛在高處，門前一早便有幾輛車等著卸貨。掌櫃們見謝萬金下車，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原本堆滿笑，可一看見隨後下車的容生，笑容便不約而同收斂了幾分。

帝京商圈消息傳得快。

前些日子新宅木架一事，外頭雖不知細節，卻都知道謝四公子身邊那位紫衣公子傷了手，而賀家第二日便有人送官，還賠了一大筆銀子。加上賀家鋪面一事，眾人再遲鈍也明白，那位容公子不是尋常客人。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尋常客人。

西楚國師四字，足夠讓這些見慣權貴的商人都收起輕慢。

謝萬金走進商行大堂時，掌櫃們一一行禮。

「四公子。」

容生跟在他身側，沒有開口。

大堂裡今日擺了幾匹新送來的布料。江南雲錦、蜀中霧紗、南地輕綃，一層一層展在長案上，色澤明亮得幾乎要把整間屋子照亮。謝萬金看了一圈，目光落在其中一匹月白錦上。

「這匹留著。」

掌櫃立刻道：「四公子眼光好，這匹月白錦是昨日剛到的，整個帝京也只有這一匹。」

謝萬金點頭。

「送去新宅。」

掌櫃一愣。

「做什麼用？」

謝萬金偏頭看向容生。

「國師大人，你覺得做寢衣如何？」

大堂裡瞬間安靜了不少。

幾名布商眼觀鼻、鼻觀心，恨不得自己聽不見這句話。

容生看向那匹月白錦。

「太白。」

「那加銀線？」

「麻煩。」

「紫色你又嫌太暗，月白又嫌太白。」謝萬金摸著下巴，轉頭吩咐掌櫃，「先送去新宅，讓繡娘配兩種樣子，不急著裁。」

掌櫃忙應下。

容生道：「我沒說要。」

「我知道。」謝萬金笑道，「是我要。」

容生冷冷看他一眼。

謝萬金像沒看見，轉身進了內堂。

今日來談貨的人不少。

除了謝家自己的掌櫃，還有兩位江南布商、一位西南藥商和一名專做北地皮貨的老客。眾人見容生也進了內堂，神色各異。謝萬金卻像帶人來只是尋常，坐下後還特意讓人把容生的位置安排在自己右側，離他不遠不近，剛好是伸手便能碰到的距離。

容生落座後，仍舊拿出那本醫書翻看。

謝萬金一邊聽掌櫃報價，一邊把茶盞往他手邊推。

容生沒有喝。

謝萬金便把那盞茶移回自己面前，換了一盞清水過去。

容生這才伸手。

旁人看得眼皮直跳，偏偏謝萬金做得自然，容生也接得自然，像這些細微到近乎瑣碎的照顧，早已成了兩人之間不必言說的規矩。

談生意時，謝萬金與平日在新宅裡判若兩人。

在容生面前，他可以為半壺酒討價還價，也可以為一支簪子說半日歪理，可一旦坐到帳案前，笑仍是笑，話裡卻一文銀子的縫隙都不肯給人鑽。

江南來的嚴掌櫃先報了雲錦價。

謝萬金聽完，慢慢喝了一口茶。

「嚴掌櫃這價，是把從江南到帝京路上每一粒灰都算進去了？」

嚴掌櫃陪笑道：「四公子說笑，今年水路不好走，運價確實高些。」

「水路不好走，所以你們改走陸路？」

「正是。」

謝萬金把帳冊翻到其中一頁，指尖點了點。

「可你昨日報給吳家的價，比今日給謝家少了一成半。吳家難道能飛著把貨運進帝京？」

嚴掌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內堂裡幾名掌櫃都低下頭。

謝萬金仍舊笑著，語氣不重：「我愛買好東西，也願意讓人賺銀子，可嚴掌櫃若把我當冤大頭，下一批貨便不必進謝家的門了。」

嚴掌櫃連忙改口。

容生翻過一頁醫書，眼皮都沒抬。

第二樁是西南藥材。

來人姓錢，身形微胖，說話時總帶三分笑。他帶來幾只藥匣，說是今年新得的雪參與寒藤，成色極好，若謝家願意吃下，日後可長年供貨。

謝萬金對藥材不如容生熟，便看向他。

「國師大人掌掌眼？」

錢掌櫃聽見這話，立刻把匣子往容生面前推，笑道：「能得容公子一眼，也是這批藥材的福氣。」

容生沒有看他，只拿起其中一株寒藤。

那藤條外皮帶灰白，斷口處卻有一點不明顯的青色。若是尋常人看，大約只覺得色澤新鮮，謝萬金卻見容生指尖在斷口處停了片刻，便知道不對。

「假的。」

錢掌櫃臉上的笑頓時一僵。

「容公子此話從何說起？這可是從西南山中運來的真貨，路上還死了兩匹馬，才勉強保住成色。」

容生把那株寒藤放回匣中。

「藥性不對。」

「這……」錢掌櫃看向謝萬金，強笑道，「四公子，藥材講究產地、年份與炮製手法，偶有差異也不奇怪。容公子雖眼力好，卻未必熟悉西南這邊的——」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容生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一眼沒什麼怒意，也沒有威脅的重話，卻讓錢掌櫃後背一涼，剩下半句便像被人掐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口。

謝萬金笑著接過話。

「錢掌櫃，我勸你換個說法。」

錢掌櫃額上冒出一層汗。

「小人、或許是下面人收貨時不仔細。」

「下面人不仔細，便讓上面人賠。」謝萬金合上帳冊，「這批貨謝家不要。至於你前兩年送進謝家藥鋪的那幾批貨，今日起重新查帳。若也有問題，照價十倍賠。」

錢掌櫃臉色白了。

「四公子，生意場上何必做得這樣絕？」

「我方才已給你留了餘地。」謝萬金聲音仍帶笑，眼底卻沒什麼溫度，「你偏要在容公子面前賣假藥，還說他不熟悉藥性。錢掌櫃，你今日能好好走出這間商行，已是謝某替你留情了。」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vozSOuf4L
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6IxhsKZHS

ns216.73.216.25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