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十九岁女孩的异想天开
张小玉趴在宿舍床上，脚翘起来晃着。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iQEdQEuF
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莉安的聊天界面。
过去的三个星期，两个女孩每天都在私信。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6hY35ivx9
她们聊了喜欢的音乐：莉安爱听乡村音乐，张小玉爱听流行音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HhZSxoqH
聊到讨厌的食物：莉安受不了罐头豆子，张小玉讨厌学校食堂永远的土豆丝。
昨天，她们第一次交换了照片。
莉安发来的是一张自拍照，背景是便利店货架。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uTQnclx1
金色头发扎成马尾，蓝眼睛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笑容有点害羞。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ICqOkzOxt
张小玉发的是一张在图书馆窗边的照片。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jRhoBeyWK
阳光很好，她比了个傻乎乎的剪刀手。
“你比我想象中可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K6uomOw7r
莉安说。
“你也是！你眼睛像天空的颜色！”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IGtgLQf0y
张小玉说。
她们都笑了起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NnarUxAW
隔着屏幕，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
今天，她们聊的从早餐开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h6H3xTjA
莉安发来一张照片：一碗看不出是什么的糊状物，旁边是半片面包。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wOAwKFC8
“今天的创意料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zKqb3h21r
“燕麦片加昨天剩下的罐头青豆。味道像在吃纸板。”
张小玉发送自己的早餐照片：食堂买的馒头和豆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XZWoPcZl
“我的也很无聊。”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FZEvP7Dhx
“但至少便宜，人民币一块五毛。”
莉安：“人民币一块五是多少美元？”
小玉：“大概……零点二美元？”
莉安：“天啊，这么便宜！芝加哥最便宜的咖啡也要两美元。”
聊着聊着，话题又滑向了那些沉重的事情。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ptSWh0gd
莉安说经理暗示可能要裁员，她这周多排了两个夜班，困得站着都能睡着。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6qUgwhKR
张小玉说刚接到家教中介的电话，时薪压到了二十五块一小时，还得自己承担交通费。
“有时候我觉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vLKZzWBC
张小玉打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QgReK129
“我们像在跑一场没有终点的马拉松。”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z0k9GIHE
“别人都在往前冲，我们却陷在泥坑里，怎么拔腿都出不来。”
“而且没有人为我们加油。”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goRhNnfBI
莉安回复：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fUiKBwT6
“他们只会说 ‘你为什么跑这么慢？’。”
沉默了几分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XTPWFHxHM
张小玉看着窗外，成都的冬天阴沉沉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抹布。
“莉安，”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8pNB9hwQ
张小玉突然输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8PdbFHVE
“你想过离开吗？不是真的离开，就是……换个地方呼吸。”
“每天都想。但能去哪？”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RW88A2Gw
“我也不知道。”
又一阵沉默。
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diLYdEh3L
然后，几乎同时，两条消息弹了出来。
小玉：“如果我们能见面就好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RRh1RRAw
莉安：“小玉，真想见你一面。”
两人都愣住了。
张小玉先反应过来，她坐直身体，手指飞快：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tjdDGlyg
“真的吗？我是说，真的见面？不是网上？”
莉安：“我不知道……可能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mZDr0qhg
小玉：“为什么不可能？你在美国，我在中国，但地球是圆的啊！”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24ZMzKNit
莉安：“但，机票很贵……”
这次，只沉默了十秒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f4Oy8fz2
“唉，签证很难……”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rjJJI2AHC
“我们都没钱……”
“但是！”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i7NDwIwqk
张小玉的眼睛亮起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tFqwZ1IP
“但是，如果我们真的能呢？”
那个瞬间，某种异想天开的火花在两个女孩之间炸开了。
张小玉从床上跳起来，在狭小的宿舍里转圈。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vjPfYA1k
莉安蜷缩在沙发上的肢体舒展开来，她兴奋得不住踢腿。
“那……那你来成都找我！”——发送！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2CopRJcE
“小玉，你来芝加哥找我！”——发送！
她们开始疯狂地畅想，像两个突然得到糖果的孩子。
张小玉说可以带莉安去吃真正的火锅，去看真实的大熊猫，去逛热闹的春熙路。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lAkxc6KZF
莉安说可以带小玉去密歇根湖边吹吹风，去看公牛队比赛（如果买得起票），去尝深盘披萨。
“我要让奶奶做她的拿手菜——水煮鱼！”张小玉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Qu7BN59W
“我要让我外婆烤苹果派！她以前烤的苹果派可好吃了！”莉安说。
“我们可以一起逛街，虽然可能什么都买不起，但看看也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7kVrEJmY
“我们可以整夜聊天，不用管时差！”
兴奋的浪潮持续了大约十分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rKLHX0c0G
两个女孩在各自的房间里都忍不住发出了声音——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5MW1mcgId
小玉捂着嘴笑，莉安把脸埋在抱枕里尖叫。
然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jAecFWVsQ
像所有浪潮一样，它撞上了现实的礁石。
张小玉先冷静下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4ELJKxuk
她坐回床上，开始查机票价格。
“莉安，”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NXvO2Qsv
她打字，速度慢了下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6zrKaZoCM
“成都飞芝加哥，最便宜的转机机票……六千三百块人民币。”
莉安也在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GDjLNHHt
“芝加哥飞成都……八百九十美元。”
“六千三百块，我爸爸努力一个月不休息，也赚不了那么多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nyTi0oVF
“八百九十美元，是我家里三个月的伙食费。”
各自沉默。
“还有签证，”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YsODyDOv
张小玉继续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V9ku2sts
“旅游签证要准备一堆材料，存款证明、工作证明……我什么都没有。”
“我也一样。而且我连护照都没有，办护照要一百六十五美元。”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LGpEEjEaU
“酒店呢？住哪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gYGtD42KN
“吃饭，交通，门票……”
她们一项一项地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tceAnIOy
每算一项，那个刚刚还闪闪发光的梦就暗淡一分。
最后，美好的愿望变成了一堆冷冰冰的数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y6McaNvk
堆在那里，像一座她们永远爬不上去的山。
“唉。”张小玉发了个叹气的表情。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SNxrWEhzF
“唉。”莉安也回了一个。
聊天框空了很久。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b91Y9xxDK
张小玉盯着屏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cG4v8uU6e
像小时候在橱窗外看一个漂亮的洋娃娃，知道永远也买不起。
就在她准备说“算了，就当我们做了个梦”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蹦了出来。
“莉安，”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ljhOpaK8
她打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uKRhjg2Y
“如果我们……不把它当成一个‘必须马上实现的计划’，而是一个……一个目标呢？”
莉安：“什么意思？”
小玉：“像存钱罐。我们每天往里面存一点钱，哪怕只有几块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84Wtss13
“你多打一小时工，我多接一份兼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WJFmM9YW
“我们不设期限，不着急。就一点一点攒，看什么时候能攒够。”
莉安看着这行字，明白了。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yeCSrgn5
这太疯狂了。
“谁先攒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jzPlC9HuV
张小玉继续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hcmrkhaU8
“谁就先出发。如果你先攒够，你就来成都。如果我攒够了，我就去芝加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hl1BhOVGp
“就像……就像一场比赛，看谁先过关。”
莉安：“太好了！这真是天才想法。”
张小玉打字越来越快：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cRbAhLnvo
“哈哈！一场我们两个人的比赛。不为别的，就为了证明……证明我们能做到。”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gakNUUY1
“证明我们不只是会被生活压垮。我们也能朝梦想靠近，哪怕很慢很慢。”
莉安坐直了身体。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kJT4SVD5
看着手机屏幕，那些字像小火苗，在她心里点燃了什么。
“可是就算攒够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EmCR9bUtq
莉安还有顾虑：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y6LcjttY
“时间呢？请假会扣工资，而且经理不一定准假……”
“那就把时间也算进目标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goJ56OJP
张小玉越说越兴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WTHoKIaNH
“我们不仅要攒钱，还要争取时间。你争取带薪假，我选假期最长的时候。”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sr1xnQfea
“我们可以计划……计划一年后？哦不，一年不可能……两年后OK？”
“两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EeyvPPFdv
莉安喃喃自语。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ssbkkP6C
两年很长，但好像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而且，”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VqN0j0iU
张小玉突发奇想：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MtWd0DaQ
“我们可以邀请家人一起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lngJ4x3J
“这样就不是‘两个小女孩异想天开’，而是‘两个家庭的友好交流’！”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DuECuoqiG
“你带你的超人妈妈来我家。”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z1NUprYP
“妈妈们也能见面，她们一定有很多话可以聊——都是收银员，都辛苦，都懂对方。”
莉安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0exXQSNX
妈妈莎拉，和另一个中国妈妈，坐在一起，语言不通，但眼神相通。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pLux60seO
外婆海伦，和另一个中国奶奶，用翻译软件艰难但热烈地聊天。
莉安心里一暖，不自觉地笑了。
“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fQ6HVISCM
她飞快打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zTAL8NVEN
“我们比赛。谁先攒够旅费，谁就先出发。”
“拉钩！”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v2MvkWx1
“好的。这次我知道拉钩是什么意思了。拉钩。”
小玉：“那……正式邀请：莉安·伊丽莎白·约翰逊女士，我在此邀请你和你的超人妈妈，来中国成都做客。住宿可能简陋，但饭菜管饱，热情管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NAIbvs09
莉安：“张小玉女士，我也正式邀请你和你的漂亮时髦妈妈，来美国芝加哥做客。沙发可能有点塌，但咖啡管够，拥抱管够。”
聊天框被笑脸和庆祝的表情刷屏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4r40FxTeO
两个女孩又兴奋了起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J9vZpfjq
但这次不是那种盲目的、泡沫般的兴奋，而是一种踏实的、有方向的兴奋。
她们都知道前面的路有多难。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lBBTlN5cp
知道六千三百块人民币和八百九十美元对她们意味着什么。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EK3nSSN3
知道签证、护照、时间、工作，每一关都不容易。
但至少，她们有了一个方向。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eOs10pFR
梦很遥远，遥远得几乎不可能，但又具体得可以一步一步靠近。
她们已经决定，要开始朝它走去。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hfAauNpcm
一步一步地，哪怕要走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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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成都激起涟漪
两个星期后，张小玉有事从重庆回到家里。
晚饭时间。
“爸、妈，跟你们说个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i5nEo9Bwp
张小玉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桌人都听见。
“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美国女孩。”
“美国女孩？”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2WUxf3zF
王小倩警惕地问：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wZv8iryRU
“哪认识的？不会是骗子吧？”
“不是骗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4t7z6wdqj
张小玉赶紧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9L6qShg9w
“就是……就是偶然在小红书聊上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8Z1pxbsMU
“她跟我们家情况差不多，她妈妈也是收银员，她爸爸也送外卖，她还有个妹妹……”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zfgF2Kg0
她简单讲了讲莉安家里的情况，省去了那些太沉重的细节——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rkCTXaFo
没提食物银行，没提一天十二美元的工资，只说了“她们家也不太宽裕”。
“然后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8WXUm8Ns
奶奶李秀琴问，眼睛盯着大孙女。
“然后……我们聊天，聊得挺好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Qhz42AdL
张小玉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nd9BnskL9
“我们说……说如果有可能，想见个面。”
“见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5Qj2en9kW
妈妈王小倩的声音提高了八度：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yr6kVUxrT
“去美国？你知道去美国要多少钱吗？你知不知道——”
“不是现在！”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ras9jzLr
张小玉打断她：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TIuC8y0f
“就是……就是说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3gHfr2yvf
“我们说谁先攒够旅费，谁就先去找对方，去对方家里住，省酒店费。”
“所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CUaCBaHqf
奶奶慢慢地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PZ2BECem
“就是说，如果那个美国女孩攒够了钱，她会来成都，住我们家里？”
张小玉点点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5gpgJ9C9g
“如果她真能攒够钱的话。”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iWUNRF9Q
“不过我觉得可能性不大，就是说说而已……”
“哎呀！”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jv1HdhOz
妈妈王小倩突然拍了下桌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dmoLttzo
“你都约定人家了，怎么不早说？人家外国朋友要来家里，咱们得准备准备啊！”
张小玉愣住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mrLJgyTH
“妈，八字还没一撇呢……”
“什么一撇不一撇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myY1nvqf2
王小倩已经站了起来，到处打量：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BXiFaaiZ
“外国人来家里，那是大事！咱们家这条件……得收拾收拾。”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2mvvM7wF
“建军，你看咱们这墙，是不是该重新刷一下？这沙发套，都洗褪色了……”
爸爸张建军终于开口：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4Z4Lzqf9s
“哈哈，人家也不一定来。”
“万一来了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FVGO0V2R
王小倩转过身，眼睛亮得异常：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uRx5Gcps
“第一次有外国朋友，还是美国来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1ZYYrZhMZ
“咱们可不能给小玉丢人。让人家觉得咱中国人过得不好。”
奶奶李秀琴放下碗，笑着叹了口气：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orC1SJeZ
“小倩，你先坐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Xsg20qzf
“人家来不来还不一定，就算来，也不是来看咱们家有多阔气的。”
“咱们家就是这样，还能怎么想？”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dLFG0HeZ
张建军说。
“就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外人看扁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jxBHLBbch
王小倩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焦虑：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u6kXv4IIg
“小玉，你那个美国朋友……她家真的也很普通？”
“真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RmTo1tad
张小玉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PFNgrbJo
“她连双新冬鞋都舍不得买。”
王小倩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很快又紧张起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L71P1JdxW
“那也不行。再普通也是美国人。”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LNnFemRGJ
“美国人看咱们，眼光不一样。”
李秀琴看了看孙女：“小玉，你这个美国朋友，人怎么样？”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CS0KokcQm
“挺好的。”张小玉说，“我们聊得来。她懂我为什么不敢跟同学去旅行，为什么要在网上找那么便宜的兼职。因为她也在艰难地讨生活。”
那天晚上，家里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hQt4hHMQ
王小倩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条很多年没戴的丝巾，对着镜子比划：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XF6b8A9u
“这个花色是不是太老了？美国人现在流行什么？”
爷爷张强把张小玉叫到身边，用粗糙的手摸了摸她的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HAoZSrsN
“交朋友是好事。不管中国的美国的，人心都是肉长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IPqKqSvuZ
“小玉的美国朋友，我们欢迎她来我们家。——”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W80otHCF
“热烈欢迎！”
最让张小玉意外的是奶奶。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MGup1y4d
深夜，她经过奶奶房间时，看见门缝下还亮着光。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0pvp3Hd3
她轻轻推开门，看见奶奶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一本相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XKU74mfgt
奶奶年轻时，曾经有美国的教师团去参观她的学校，奶奶也曾经有几位美国朋友。
“奶，你还不睡？”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plRUw9GQl
李奶奶抬起头，笑了笑：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u0uz5k0F
“就睡。小玉啊，你那个美国朋友……要是真来了，奶奶给她包饺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Bh52fWC2A
“猪肉白菜馅的，多放点肉。”
“奶，真的不一定来……”
“来不来，咱们心到了就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ymFT6DDbX
李秀琴把相册收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Lvnn4w88
“你去睡吧，明天还得赶早班高铁呢。”
张小玉突然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一个遥远的、几乎不可能的约定，在这个家里激起了多大的涟漪。
这个家太需要一个目标，一点希望，一点点“疯狂”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3uMyV7KV
哪怕那个“疯狂”需要刷墙的钱，需要新沙发套的钱，需要多放肉的饺子的钱。
但梦已经开始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FnMxPcY1n
妈妈在计划刷墙的颜色；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bnGjl4yBd
奶奶在计划饺子的馅料。
这个家，这个总是被现实压得喘不过气的家，因为这个遥远的愿望，突然有了一种奇异的、紧绷的活力。
就像一潭死水，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gufMeOwLg
激起了涟漪，迅速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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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芝加哥起波浪
莉安心里挣扎了两个星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7fkqh8aVX
这事情到底该怎么跟妈妈说。
清晨六时许。
莉安把手机递给妈妈时，手竟微微发抖。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125x5xNj
屏幕上是她和张小玉的聊天记录，翻译软件把中文转成了生硬的英文，但意思很清楚。
妈妈莎拉正准备上班，眼睛下有淡淡的阴影，似乎睡得不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6pk43DC5
她接过手机，眯着眼看，看了很久。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RfJdUQXp
厨房里，咖啡机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那是家里唯一的暖意来源。
“去中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lr2XDa2lG
妈妈抬起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5pnVXAqfK
“那很远很远啊。”
莉安点点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ghmF0N8S
“小玉说那里是大熊猫的家乡……”
“你知道去中国要多少钱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VphrwVzH
妈妈把手机递回来，声音疲惫：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2IZVQFWPy
“机票就要一千美元。”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I8OQpQrM
“护照、签证、住宿、用餐……我们连修车的八百块都拿不出来，莉安。”
“我知道。”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znMHA0Hc
莉安低下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liisgVYj
“我就是……就是跟你说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apQ5bAXrq
“就算是……做了个奇异的梦。”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IrdRDUt4
“我也觉得不可能……”
莎拉看着女儿。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HgGQGPJb
莉安十九岁了，但看起来还像十五岁。瘦瘦的，总是缩着肩膀，像是想让自己占的地方小一点。
莎拉想起自己十九岁的时候，也有过不切实际的梦——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3nsrBNzxh
去纽约，当画家，住在有落地窗的公寓里。
那些梦现在在哪里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0FRIzWaDe
在堆积如山的账单下面；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6RmOsFTHG
在日复一日的收银机响声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juc0ZQoNh
在这个总是漏风的公寓里。
“她家真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dqDe063n
莎拉顿了顿：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PVKJraaN
“真的跟咱们家差不多？”
“她妈妈也是收银员，一个月收入才六百多美元。”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Pj0kdTTya
莉安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3meoyHbe
“她爸爸送外卖。她还有个弟弟，和爷爷奶奶住一起。”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nmh5oSzP
“她上大学，学费很贵，家里在借钱。”
莎拉沉默地搅拌着咖啡。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7dKS8VeT
牛奶是食物银行领的，快过期了，有点结块。
“然后呢？她想见你？”
“嗯。我们说，谁先攒够旅费，谁就先去找对方，去对方家里住几天，省住酒店钱。”
“傻孩子。”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UIhIlNtQq
妈妈莎拉说，但语气是温柔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rZxWDoUe
“两个傻孩子。”
外婆海伦从房间出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oUpVOwpT
她听见莎拉母女在说话：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QZ1XrCRmR
“你们在说什么？”
莉安又给外婆解释了一遍。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kfll6PLIO
外婆听着，脸上的皱纹随着表情变化而加深或舒展。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QXiSqWva
她接过手机，吃力地看着那些聊天记录。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HaQ8GsAt
特别是张小玉提到她奶奶是退休小学文员、爷爷没有退休金的部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dOdZE93e
天还没全亮，街道灰蒙蒙的。
“如果你的中国朋友真的要来美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Vkaj7QLC
外婆慢慢地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SgQKattJK
“我们应该欢迎她来家里。”
莎拉猛地抬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aEkLDZbNG
“妈！咱家这样……”
“咱们家就是这样。”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9G8N8cTU
海伦转过头，眼神坚定：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8zNfC63f
“如果她真的像莉安说的那样，她会理解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Jy5N0uIcn
“如果她不理解，那这个朋友也不值得交。”
“可是……”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JkN0pjABB
“莎拉，你听我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BRPsUHuh
海伦握住女儿莎拉的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uVhq4XGaO
“莉安十九岁了，除了学校就是打工。除了这个社区就是食物银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CkrTztuf
“她的世界只有这么大。”她用另一只手比划了一个小圈。
“现在，有一个女孩，从地球另一边，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地方，想要走进她的世界。”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Vw9KmmAhk
“不是因为同情，不是因为施舍，而是因为‘我懂你’。”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QUNU4xemY
“这样的机会，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
莎拉即窘迫又难过地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6bEmRYsv
“可是我们连张像样的床都提供不了。凯拉的房间现在堆满了杂物，我的房间……”
“她可以睡沙发。”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1JFnWaCRl
莉安打断妈妈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3YadATsgL
“我对小玉说了，我们家很小，很旧。她说她家也不大，六个人住在一起。”
“开拓视野！”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usqxT5O0
外婆海伦说，声音很轻但很有力：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OVc8XiOJE
“开拓视野，是突破循环的第一要素。”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1zUJbWRxy
“不是通过电视，不是通过网络。是通过真的人，真的眼睛，真的对话。”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hnlCXexZ
“如果我们连这个都害怕，那我们就真的被困在这里了。”
莉安听了大力点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fTU7rzehd
妈妈莎拉也觉得很有道理。
“凯拉那边……”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C5CcB32B
妈妈对莉安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fnIMFa1Nn
“如果你的中国朋友真的要来，你得告诉凯拉。这是她的家，她得有心理准备。”
莉安的心沉了一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IqCUbtRjm
妹妹凯拉已经快四天没回家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QYgywxXw9
昨天见到她，姐妹俩只在快餐店门口说了两分钟话，句句都是客套。
“我会告诉她的。”莉安说。
“还有汤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JLpTE7PJ
莎拉揉着太阳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5O4plYTnx
“虽然我们分居了，但如果真有外国人要来……他毕竟是你们的父亲。得让他知道，别到时候闹出什么事。”
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需要考虑的人。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40i5Z4ln
莉安突然觉得，邀请一个朋友来家里，原来是这么复杂的事。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fMeAvCzdO
不只是钱的问题，是家庭关系的问题，是生活秩序的问题，是“我们家这样行不行”的问题。
但外婆说的对。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hOpU1fNma
如果因为害怕这些就不去做，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妈，”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BTgMmhOE
莉安鼓起勇气：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VsvErux5
“如果……如果我们真的能攒够钱，我们能去中国吗？”
妈妈莎拉沉默片刻，她看着女儿。
莉安在妈妈眼里看到了担忧、疲惫，但也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光——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61w2IbZbX
那是很多年前，那个想去纽约当画家的女孩眼睛里，曾经有过的光。
“如果你真的能攒够钱，”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RBZloXsM
莎拉把心一横：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KXOAkvWh
“如果我们真的能够买得起机票，那我们一起去中国！”
莉安愣住了。
“我说真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iPxo3K9Lx
妈妈笑了笑，那个笑很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XdvUPISC
“我没见过中国，外婆也没见过，没人见过中国。”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dQ3OvbXC
“但我想知道，地球另一边的人是怎么活的。”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9Rjqvcyw
“而且，我也想见见那个女孩的妈妈。两个收银员，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聊。”
莉安扑过去抱住妈妈，抱得很紧。
“但是，”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UJxIaGaId
莎拉在女儿耳边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Ma7KHhenM
“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因为攒钱不吃饭，不要因为攒钱不去看医生，不要因为攒钱把自己逼到绝路。”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JtmnNb9i
“我们慢慢来，一点一点来。像爬山，记得吗？”
“记得。”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ub0FDniz
莉安的声音闷在妈妈肩头：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LG5mL7ivN
“一点一点爬。”
莎拉见过太多因为“不可能”而放弃的人生。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syqVYkwj
她自己的人生就是其中一个。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6mni8dzp
这次，她想看看，如果不说“不可能”，如果真的去试了，会发生什么。
窗外的芝加哥，天终于亮了。
莉安放开妈妈，拿起手机，给小玉发了一条信息：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c4nC7wAET
“我告诉我妈妈和外婆了。她们说，如果你来，欢迎你来我们家。虽然我们家很小，很旧，沙发有点塌，窗户漏风。但我们会给你准备热咖啡，和我外婆做的苹果派——如果那天买得起苹果的话。”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9XzO8VWJ
——发送！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NW66nZDZg
“我也告诉我家人了。我妈妈说要把墙刷一刷，我奶奶说要给你包饺子。虽然墙不一定刷得起，饺子一定能包。猪肉白菜馅的，我奶奶说多放肉。因为美国朋友来了，不能丢了面子。”
莉安看着屏幕，笑了。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MIwZcMLm
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4yO7IfbBu
那是幸福快乐的眼泪。
因为，一万英里外的成都，有另一个很普通的一家人，很想要见她和她的家人。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wH2xyy9hX
两个家庭，两个半球，两个相似，但几乎不可能实现的梦。
梦很遥远，很脆弱，像风中残烛。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V25uiAdoA
但它亮着，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j6o6IoUi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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