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獵手第一部｜學院始動 - 第九章－新的過去

兩人穿過如雨火花，從破開的窗洞落回學院九樓。

雙腳甫一踏上滿是玻璃碎片的地面，新手中的冷刀劃破空氣——

中島老師抽出御符，金壁再次豎起，下秒『啪鏘！』碎裂。護陣被破，揮刀嘯風夾著猛烈能量衝向她——

她舉起雙臂試圖格擋，卻連人帶弓被推飛，應聲撞上後方牆面，大樓一震！

「咳呃！」她痛咳一聲，沿著牆壁滑落地面，抬頭看向前方，咬牙神情相當狼狽。

一道白色符紙從她的胸口浮出、燒解，灰飛煙滅。

「真是、驚人的詛咒……」她短促的語氣透出不甘——若不是護心符替她擋下大半衝擊，那一刀足夠讓她當場昏死。

新將凪輕輕放下後，走到中島老師面前，冷刀直指——

「這吵死人的傢伙是源頭嗎？」

「吵、吵死人的傢伙！？」中島老師怔得雙眼發白，再次受到打擊。

「不是，新你冷靜。」凪按著腰際快步走到新旁邊，拉住他握刀的手。

「……」新瞥了凪一眼，放下刀。

「終於可以好好講話了。」和也走過來，望向中島老師。「妳奉的是烏摩勒伽法主吧？日本栃木縣的天台宗寺廟——輪王寺。」

「你怎麼知道？」中島老師轉頭看向和也，一臉震驚。

「看妳用的符，還有攻擊方式。之前師父跟我聊到他有次去日本栃木縣玩，拜訪了輪王寺，認識了那邊的法主。」

「你師父真是交友廣闊欸。」凪不禁覺得和也的師父真是見多識廣。

「這算他少數的優點吧。」和也攤手。

「可惡，這樣我要怎麼跟法主交代……」中島老師咬脣碎唸。

「他們兩個處於與詛咒共存的狀態。」和也蹲下，認真地看著中島老師。

「跟詛咒共存？」中島老師瞇起懷疑的眼神。

「沒錯，他們可以控制詛咒，所以請不要以貌取人。」和也解釋，轉頭看向兩人。

凪和新互看一眼，隨即解除咒人化。

「呼……」新往前一傾，雙手撐上膝蓋喘了口大氣，開始調適呼吸，滿身是汗。

「哼。」中島老師冷哼一聲，像是不願接受。

「喲！控制得不錯嘛。」

忽然一道再熟悉不過的磁性嗓音傳來，所有人轉頭一看——是神父，正站在樓梯間防火門口。

「……也太無聲無息了吧。」和也背脊一陣發涼。

「神父！你怎麼來了？」凪正想跑過去，左腰隨即痛得她停下腳步。

神父二話不說走向凪，蹲下查看。凪腰上一道朱痕滲著血，破魔白光的能量正啃噬傷口。

「嗯——」神父頗感興趣地哼聲，舉起右手靠近傷口。

他眨眼，金眸再現——手心凝聚淺淺金光，散著溫熱，沒一會兒就將破魔能量收束成細碎光塵，消散在掌心。

凪感覺腰際像一縷羽毛拂過，疼痛舒緩。

「可以了，變身吧。」神父起身，已經恢復藍眸。

凪化為咒人，傷口立刻開始癒合。

「哇，好厲害！」她驚呼。

「太好了！」新高興地握拳看著凪。

凪開心轉頭，兩人對上眼——新回頭抹鼻子，凪低頭把衣服拉好。

「真不可思議。」和也讚嘆，看著神父的眼神卻也透出幾分困惑。「照理來說，你應該也會被灼傷才對。」

「這就是格局。」神父拇指點胸，說得理所當然。「格局大了，什麼都做得到。」

和也瞇眼，嘴抿直線——認真？但好像也無法反駁。

「師父也常說我想得窄了。」他嘆氣。

「癒合是癒合了，但會有副作用。」神父看向凪。「力量會暫時減弱，要注意。」

「欸——」凪皺眉，露出嫌棄的表情。

＊

就在幾人對談的過程中，中島老師完全愣在原地。不是動彈不得，也不是不敢輕舉妄動。而是——

『那個人是誰？好帥！』

『完全是我喜歡的型！』

就在她陷入一片小鹿亂撞的心動時，神父望向她——

對上眼的霎那，她感覺心臟縮到像被戳中，呼吸都快跟著暫停。那雙藍眸彷彿能看透靈魂，深邃得令人移不開目光。

神父朝她走來，瞬間心跳加速到像快要衝出胸口。

「剛才的事我都聽說了。我家這兩個出手比較不會拿捏分寸，但他們都是好孩子，還請多包容些。」神父對她伸出手。

她害羞轉頭，完全不敢伸手，而是摸向一旁牆壁。

「不、不會！我、我才是，沒有確認好、就出手……」她支支吾吾，一邊扶牆站起。

「這樣啊，謝了。」神父微笑伸回手。

「他好意思說別人出手沒分寸。」和也不禁嘀咕。

「總之，把這宇宙打破吧。」神父轉身看向三人。

「啊——太遜了！又要找蟑螂了。」凪直嫌麻煩。

「神父是剛好經過嗎？」新看向神父問。

「嗯，剛剛在中正紀念堂驅魔。」神父走向他們，卻沒有停下。

「這次是什麼？」凪接著問。

「蔣公像站起來跑。」神父朝樓梯走去。

「你要去哪？不是要打破宇宙嗎？」和也突然有種不好的既視感。

「交給你們了。」神父舉起手來擺了擺，頭也不回地走下樓梯。

「……」三人沉默。

「走掉了。」新忽然覺得有些寂寞。

「唉。」和也嘆口大氣——果然是這樣，他也常常被師父丟在現場。

「啊，好睏。」凪揉眼，解除咒人化。

「這該不會也是副作用吧？」新突然緊張——要是凪想睡覺了，那晚上怎麼辦？

「你們是來處理異變的？」中島老師終於開口。

「沒錯，雖然也算被捲入吧。」和也想起剛才歪曲宇宙爆開的衝擊波——還真不能小看蟑螂帶來的恐懼。

「我不想動。」凪低頭前傾，雙手垂放。

「這副作用也太強。」和也汗顏。

「破魔矢是純粹淨化的能量，對詛咒、惡魔、鬼魂、妖怪等非人都有顯著效果！」中島老師說得相當得意。

「那就交給妳好了。」凪翻了個白眼。

「好主意。」和也點頭。

「希望、可以快一點，下午還要上課。」新提出要求。

「走吧，去超商吹冷氣。」凪轉身就走，新與和也跟上。

中島老師愣在原地，看著三人邊走邊說等下要買什麼喝。

「等、等一下——！」她大叫，差點岔氣。

「啊？」三人嫌棄轉頭。

「我、我沒辦法處理啦！」中島老師面露驚慌，口吻也跟著緊張起來。

「啥意思？剛不是很強？」凪反嗆——這人實在有夠麻煩。

「我……」中島老師被嗆一個心虛，還後退一步。

「嗯？」凪感到可疑。

「該不會妳就是引爆這個宇宙的最後一根稻草吧？」和也摸著下巴推測。

「真的嗎？辛苦了。」新忍不住同情——蟑螂真的很可怕，真想快點離開這裡。

「誰要你的同情啦！」中島老師爆氣握弓。

「那我們走了。」三人同時轉頭。

「等等等！拜託別走——嗚嗚嗚……」中島老師完全慌了，「不要丟我一個人面對蟑螂啦——！」

凪終於想起來了——剛才掃掉蟑螂後聽到的尖叫，原來就是中島老師啊！

＊

「引發歪曲宇宙的人無法離開宇宙，又剛好擁有異能，等於被迫面對自己的恐懼呢。」和也瞥一眼凪，想知道她到底幫還是不幫。

新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向中島老師——

「如果妳跟凪道歉，我就幫妳。」

凪驚訝轉頭，和也跟著回過身。

「凪也是人類。」新握緊的拳浮上筋紋，態度凜然。

凪心頭一震，呼吸跟著收緊。

那句話，替她一直壓在心底的委屈發了聲。她明明不覺得自己想哭，鼻尖卻熱了。

中島老師沉默地看著新那誠懇又堅定的模樣，回想方才的戰鬥，又想起神父——神父有淨化的能力，他們顯然認識……詛咒跟神職共存？或許台灣的詛咒有著她不知道的情況。

是她太衝動了。儘管……

她低眸眨了下眼，把方才戰鬥時滿上的殺意壓回心底。接著雙手交疊，立正站好，對三人鞠躬——

「對不起，是我太衝動了。所以……請幫幫我。」

新微笑，轉頭看向兩人——

「來找源頭吧。」他才說完，就看到凪愣在原地，眼眶泛紅。

兩人四目交接了片刻，凪撇頭，一邊化身咒人——下秒她整個軟到跪到地上，雙手撐地。

「呃——」她啞著嗓，發出想吐的悶聲。

「凪——！」新整個慌張。

「現在一變身就好累。」凪厭世到不行。

「妳剛才有追蹤到源頭嗎？」和也蹲到凪身旁。

「有。但跑太快了，現在的我追不上。」凪整個趴到地上。

「那就沒問題了。」和也看向中島老師。「自己捅的簍子自己負責，我有計畫。」

中島老師連忙跑向三人——

「什麼計畫？」

「凪，我幫妳補充能量，妳追蹤蟑螂動向。然後我會連結妳們兩人的意識，中島老師就按追蹤路徑射箭。」

「我知道了！」中島老師握緊金弓——這樣就不用直接面對蟑螂了。

「唉。」凪嘆氣，勉強起身，閉上眼睛盤腿而坐。

和也化作陰陽司官，劍指對空畫符，一道紅光符咒憑空浮現，伸掌一推——紅符進入凪的背後，她立刻感覺精神抖擻，黑影兩端的邪眼綻放紅光，開始追蹤。

接著和也踩踏官步，腳下畫出藍光符咒，將凪和中島老師納入其中。接著手印一結——

「陰陽獄界、結陣！」

中島老師額前一熱，腦海出現迅速移動的畫面，彷彿自己就是那兩隻邪眼，在整個歪曲宇宙中穿梭，感知恐懼的源頭。

視線竄上竄下、穿過街道；探左探右、蜿蜒入巷。窸窣聲入耳，她心底仍是不免發毛，卻感覺意識相當專注——那是凪的狀態。

她以為會感覺到陰冷、怨恨，或惡咒那種令人作噁的黏膩，卻沒有。

凪的視野裡只有專注。乾淨、銳利，沒有一絲恐懼。

她暗暗驚訝，緊接著感覺到一股密度極高的恐懼能量——是源頭的蟑螂！正在前方高速竄逃。

「有了！」凪喊道，仍是閉著眼。

中島老師拉滿弓，凝神匯聚白光箭矢，深呼吸——『答！』一聲放弦，光矢沿著共享的意識軌跡飛射而去。

盡頭——『啪！』爆出咖啡色水花，宇宙喀啦碎裂。

／／／／／

結束蟑螂鬧劇，所有人順利上完下午的日文課，中島老師特別送三人到電梯口。

「總之，謝、謝謝。」她彆扭道謝，一手搓著辮子。

「不會。」凪回得稀鬆平常，彷彿中午什麼都沒發生過。

「下週二見。」和也跟新都揮了揮手。

眼看電梯就快來了，中島老師捏緊裙襬……

『叮——』

「那個！」她終於開口。

「嗯？」三人才要進電梯，疑惑轉身。

「中午那位神父，是你們的熟人？」中島老師問得緊張，臉頰紅如蘋果，撲通聲響徹耳底。

『也太明顯。』和也汗顏心想。

「對啊，他是我養父。」凪回答。

這句話宛如天打雷劈，砸進中島老師的腦袋——今天到底要被劈幾次？

「養、養、養父……」她複誦，每個字都在抖——慘了，這不就代表……她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嗎？

「老師，妳現在的表情，美少女人設又崩了喔。」和也一臉淡定地提醒。

「啊！」中島老師驚了聲，一顆燃起的心卻早已被潑了冰水。

新看老師還有話說，便讓電梯先走，再按一次往下鍵。

「說起來老師到底幾歲啊？」凪不禁好奇——真的怎麼看都像學生。

「二、二十三。」中島老師苦笑回答——現在這樣年紀根本不重要了啊！她給神父的第一印象已經毀了！

「才大我兩歲耶。」凪覺得驚喜。

「正常啦，這裡有很多老師大學畢業就過來實習教書了。」和也完全不意外。

「那和也幾歲？」新好奇看向和也，凪也跟著看過去。

「咳！」和也清嗓，勾起嘴角。「二十五，是成熟的大人了。」

「喔喔——是前輩。」凪邊說邊拍手。

「難怪和也這麼穩重。」新感到佩服。

「哼哼。」和也得意哼聲。

中島老師腦中卻是陷入戀愛風暴——

『凪二十一歲，那神父……不就五十幾歲？怎麼可能？他的膚質看起來只有三十歲啊！雖然留了鬍子但超有型的！這這這……』

只要想起神父的模樣，那差點冰凍的心就被撲通撲通的心跳破了冰，重新燃起溫度。她雙手撫上臉頰，隨著腦袋冒出的戀愛情節逐漸發燙——

『これが――年齢を越えた、禁断の恋！？（這就是——跨越年紀的禁忌之戀！？）』

「老師掰啦。」凪的聲音傳來，三人已經進入電梯。

「啊！回家小心。」中島老師回神，對三人揮手。

她看著凪微笑對她揮手，那些胡亂的想法瞬間被掏空，換成一股胸悶——中午才打傷她，她卻看起來完全不放在心上。

電梯門很快就關上了，她縮回手，不自主捏緊領口。

『我是不是，很差勁？』

回憶閃過腦海，是血花、是笑容、是黑夜，和椎心刺骨的冷風。

——是那該死的詛咒，讓姊姊變得又冷又硬。

可是這些人，卻充滿溫度。

她沉了下眼，呼了口氣，卻吐不掉悶在胸底的情緒。她想起來台灣前，法主曾和她說過的話——

『這一趟不只是調查，也是為了訓練妳的心眼。我常說凡事眼見為憑，不只是妳那雙能讓妳百步穿楊的眼睛，還得是妳的心眼。』

既然還要訓練，代表她還遠遠不夠，才沒辦法參與闇級詛咒的討伐。

——這次的事，或許向法主多多請益好了。

她鬆開手指按著胸口，像把決心妥妥地按上。接著轉身，走回辦公室。

＊

凪和新在一樓麥當勞跟和也分道揚鑣後，兩人來到附近的路邊停車位。

新的摩托車停在這三天，短短時間居然發生這麼多事，快得讓人沒有實感，情緒卻假不了。

「沒想到你是習慣在車上放兩頂安全帽的人啊？」凪覺得新奇。

「啊……嗯。」新感覺心跳沉了一下，想解釋，卻說不出口——過去都是哥哥載他。

他拿起車箱裡久未使用的安全帽，翻面檢查後，遞給凪。

「謝了。」凪接過戴上。

新戴上安全帽後，把車牽出，坐上去接著發動。引擎轟然，汽油味竄進鼻腔。

凪坐上後座，雙手放在大腿上——

「不過，你這麼膽小，真虧你敢騎車欸。」

「騎車怎麼了嗎？」新不禁納悶。

「不覺得人上了駕駛座都特別兇嗎？」凪探頭。

「是嗎？沒特別注意。」新完全不覺得。

他確認凪已經坐穩後，催動油門，緩緩加速。途經台北車站，前方就是承德路，他平穩煞車，停在車陣中等待綠燈。

「說起來你住哪啊？」凪認得這條路。

「士林。」

「難怪走這。」

綠燈亮起，新油門再催，超過一台又一台的車，凪開始感到有些意外。

他們很快就穿過擁擠的車陣，加速……加速、再加速——承德路一段段展開，車流像被分開的水。

新不斷超車，每一次都抓得準空隙。加速、放緩、切線，動作俐落得不像平常那個會被蟑螂嚇白臉的人。

明明車速來到八九十，風把凪長長的酒紅髮尾拖成流星，體感卻超穩。紅燈趕不上，承德大道一路暢通！

凪不自覺露出笑容，同時捉緊新的腰際。她回頭望向朝他們遠去的車頭燈，呼嘯的風就像她盪在水泥叢林的快感。

「哈哈哈！好快！超讚的！」她笑著喊。

笑聲像浪花，拍打著新的耳朵，也拍著他的心跳——第一次騎快車，是在他哥哥死後，一度抑鬱的某個夜晚。

風掃過全身，像把情緒帶走。五感變得清晰，只剩專注。世界在速度下變得很安靜，心也跟著變得平穩。

從那次後，他總是騎快車。

風壓推著胸口，手腕感覺得到引擎細微震動。當雙手掌控著摩托車的龍頭，他就沒有絲毫恐懼，彷彿為了速度而生。

在速度裡，原本只有著宇宙般的靜謐，此刻卻多了凪的笑聲。

最一開始只是為了逃避痛苦，這一次——嘴角卻勾起了弧度。

＊

摩托車在到達士林區、彎進住宅林立的巷子後放緩，停在一棟兩層樓透天前。

「你也是那個上駕駛座會變兇的，哈哈！」凪下了車，爽快地說著。

新把車牽進車庫，有些難為地瞥了凪一眼，她正脫下安全帽。

「抱歉，一不小心就……」他突然有些不安——載人不該騎這麼快的。

「不會啊，這是天賦吧！超穩的耶！」凪意猶未盡，舉手順了下馬尾。

「天賦？」新眨了下眼——從沒想過這算天賦。

「對啊。」凪朝新走去，將安全帽放到機車座椅上，接著望向一旁。

新的家是間附有車庫的老舊透天厝，在台北市區相當難得。雖然只有兩層樓，看起來室內面積也不算大，但若是小家庭也足夠。

新戰戰兢兢地領著凪進門——家裡不算太亂吧？

「你爸媽今天也不在嗎？」凪好奇地問，一邊望著裡頭。

燈打開，是簡潔的客餐廳，再往裡面是廚房，或許旁邊的隔間是衛浴。

有生活的痕跡，卻不多。

「嗯，他們工作很忙，大部分都不在家。回來的話也都很晚了，基本上碰不太到。」

新望了客廳邊上的櫃子一眼，上面貼著幾張便條，都是舊的。他走向沙發旁的一扇門，打開是通往二樓的樓梯。

凪跟著新上樓，來到新的房門口。新一進去，趕緊從書桌拉出椅子——

「坐吧。」

「謝囉。」

凪一坐上，新就快步走向一旁矮櫃，從裡面翻出一個包包。接著打開衣櫃，開始整理需要穿的衣服。

——不想停留太久，再怎麼樣也太害羞了。這是他第一次帶女孩子進房間啊……

凪張望房間，家具擺設簡潔，櫃子裡小東西很多但很整齊。像是扭蛋玩具、動漫公仔，牆上貼著漫威和 DC 的英雄海報，有奇異博士、美國隊長、蝙蝠俠和超人。

「我也喜歡奇異博士和蝙蝠俠！」凪看到自己也喜歡的東西，覺得親切。

「真的？」新從衣櫃門探出頭，眼神發亮。

「《蝙蝠俠對超人》那部電影你有看嗎？」凪問得期待。

「有！超好看的！」新興奮點頭。

「真的！我超喜歡它的運鏡跟配樂，還有故事呈現的矛盾。」凪說得彷彿電影正在播放。

「蝙蝠俠的《黑暗騎士》也是！劇情把人心黑暗跟光明的對立拉到頂峰，又一次炸開！」新看著凪，激動握拳。

兩人對視幾秒——新才臉紅，凪卻是燦爛一笑。

「哈哈！你這傢伙真的很奇妙欸。」她笑著往後傾了下。

「奇妙？」新聽不出是褒還是貶。

「蝙蝠俠的故事不都很黑暗，你不怕？」凪坐挺，歪頭看著新。

「我覺得……他是最像凡人的超級英雄。」

「What are your superpowers, again？」凪突然模仿閃電俠對蝙蝠俠說的英文台詞。

「I’m RICH。」新直接蝙蝠俠上身。

「啊哈哈哈哈！不錯嘛！」凪捧腹大笑。

「不，重點不是錢啦！有錢人不見得快樂啊。」新緊接著提出異議，也回到衣櫃前繼續收衣服。「他就跟每個人一樣痛苦，也沒有任何超能力。但他還是不斷尋找、驗證心中的正義。」

凪望著新，側臉的眼神認真又純粹。讓她想起中午時，他要中島老師跟她道歉時，也是一樣的表情——

「謝謝。」她望著新道謝。

「欸？」新望向凪，就見她有些臉紅。

「救了我，還站出來替我說話。」凪瞥一眼旁邊，又看回新。「你也是有帥氣的一面嘛！」她露牙一笑。

那一笑比破魔矢還準，正中新胸口。

他迅速回頭，整個人站到衣櫃門後，一邊深呼吸一邊拿衣服。

「謝、謝謝。」他不知所措，總之先道謝。

凪不以為然，卻在這時，眼角餘光瞥見一旁書櫃上的相框。她望過去眨了眨眼，忍不住起身走過去看——

照片裡是新，旁邊站著一個男生，正勾著他的肩，兩人笑得很開心。她沒看過新那種表情。

「這是誰？」她不禁好奇。

新後退一步探出頭，發現凪正看著書櫃上的相框。原本明亮的眼神淡去，不自覺捏了下手中的衣服，上頭的塑膠衣架輕輕撞了一聲。

在那之後，他感覺整個房間安靜得只剩下他逐漸發悶的呼吸。

凪回頭，眼神疑惑。

「他是……我哥。」新回答，卻感覺喉嚨發緊。

「原來你有哥哥！」凪頗感新鮮。「他也很忙？」

「不、不是。」新搖頭，放下手中的衣服。那幾個字像碎玻璃，在說出口的時候割痛裡面的肉。

無奈像看不見的霧，從他試圖壓回平穩的呼吸漫出，盤繞房間。

「他死了，在一年多前那次隨機殺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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