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花入雪泥 - 第27章露出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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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棲煙波位於京城近郊水脈交匯之地，面開一座宏湖，湖面遼闊如鏡，晴時澄澈如碧，雨時煙波迷離，入夜後湖映月影，故名月棲煙波，以臨湖水榭與湖中水亭聞名，是京城文人雅士、王公貴族社交宴客之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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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兒時來過一次，在教坊時也來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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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時，爹爹與友人約在臨湖閣樓，攜她與阿兄共赴聚宴。那天下了細雨，她小小的個子探出窗外，只覺得氣蒸雲夢，波撼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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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她在高樓上，指著最接近湖心的水上樓閣說想去看看，哥哥哄著她說，以後一定帶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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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果然去了，不過是在教坊，以助手的身份，陪同一位上等樂伎來月棲煙波演出，貴人設宴的地點就在湖心樓的八角水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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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次，她則是以靖王侍女的身份，坐著馬車進入月棲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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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一處臨水迴廊，夏雪霓掀起車簾探出頭，已有一名管事與兩名小廝與兩名侍女在車旁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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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躬身上前，垂首行禮：「王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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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管事發聲的同事，管事身後的小廝便機靈地設好腳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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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正欲探身下車，才抬起腳，便覺肩頭一沉。原來是身後的穆宸瑾按住她的肩頭，在她微怔之際，先她一步躍下馬車，立於車側，回身抬眸，向她伸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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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什麼都沒說，只是攤著手掌看著她，夏雪霓愣了一愣，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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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輕輕握住她的手，微微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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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忍不住與車夫對視，兩人都在彼此眼裡看到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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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知道主子人前人後是兩副面孔，但無論是哪種形象，主子都不是會扶姑娘下車的翩翩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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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比車夫更穆宸瑾的籌謀，即便如此他亦對穆宸瑾今日種種作為及反應感到訝異，尤其是穆宸瑾現正揚起的嘴角，怎麼看不像逢場作戲，反倒像是樂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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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夏雪霓穩穩落地，穆宸瑾仍穩穩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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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向竹風使了個眼神，後者立刻躬身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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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不知在竹風耳邊說了什麼，竹風點了點頭，又覆耳對管事悄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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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恭恭敬敬地點點頭，說道：「船舫已備妥，請隨小的引入湖心閣。」接著側身：「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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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串下來，夏雪霓的手仍在穆宸瑾手中，她抬眼看他，略施力道試圖把手抽出來，才讓他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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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爺到底在想什麼？若她不抽手，難道他要這麼一直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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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領著幾人走進臨水迴廊，迴廊的盡頭是水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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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不發一語，走在穆宸瑾身後半步，車夫留守馬車，竹風則跟在夏雪霓身後，幾人一起來到水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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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艘輕舟畫舫已在水埠等候，船上一名隨船小廝已置好登船板，原本站在管事身後的小廝與侍女也移步到水埠，準備引領幾人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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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不急不緩地多跨了幾步，長腿一邁，先她一步上船，站在船舫不算寬的甲板上，向夏雪霓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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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煙波棲月的兩名侍女會分別站在船上與岸上，穩穩地將女賓迎接上船。但靖王顯然是在搶人家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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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微不可察地挑了眉。主子這是，服侍穗穗姑娘服侍上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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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在心裡嘆息。真不知靖王的葫蘆裡賣什麼藥，他今日的種種舉動真是把她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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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奈他是主子，主子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她還是乖順地把小手放在他的掌心，任由穆宸瑾牽她上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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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意識到的是，從下馬車、行經迴廊再到上船，穆宸瑾與夏雪霓並未交談，卻很有默契地互動。在旁人看來，就是一對恩愛眷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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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內部寬敞，非尋常遊湖小船可比。艙內兩側設有坐榻與矮几，約可容納十來人，榻上鋪設蘿鍛軟墊，几上備好剛溫過的茶壺與茶杯，茶香四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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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坐在上位，姿態隨意，目光偶爾掠過窗外水色，偶爾掠過夏雪霓好奇的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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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坐在船側，與他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她已不記得前次來時的經驗，興致盎然地四處張望，不一會兒就被窗外湖景吸引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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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掀起艙壁上的窗簾，雕花窗櫺外是一望無際的湖面，水光粼粼，細碎如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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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開得極穩，航行期間感受不到顛簸，僅偶有水波輕推的船身帶來的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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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兩刻鐘的時間，畫舫駛近湖心，玉砌朱樓臨水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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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三面各以曲橋延伸出臨湖水榭，各有船舫停泊之處，另一面是獨立的水埠，以臨水迴廊連接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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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再次搶先一步，迎夏雪霓下船，夏雪霓與竹風都已見怪不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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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穿過迴廊，來到樓前，門上玄漆匾額由名家書法寫著「雲水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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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次來時，夏雪霓止步於閣樓外的臨湖水榭，並未踏入樓中，這次來月棲煙波，她雖為婢女，但在靖王身邊也算半個心客，心情完全不同，抱著輕鬆的心情四處打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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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是開闊的迎賓廳，挑高，可設長案供設宴奏樂，開窗之處與樓外的水榭錯開，可一望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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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為的迎賓正廳，空間開闊，梁架高懸而不壓頂，廳內可設長案或矮桌，無論是文人雅集或絲竹奏樂，皆能得其趣。廳內開了兩扇大窗，刻意與樓外水榭錯開，引湖景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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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事引著他們登上二樓。二樓以中央長廊為軸，東西各設雅間，彼此獨立，互不干擾。推門而入，三扇長窗映入眼簾，左右兩扇為雕花格窗，中央是一扇半身高的大窗，視野毫無阻隔，宛如湖光入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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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內長案數張，顯然原是供十數人設宴之用。如今偌大的廂房只坐了王爺、她與竹風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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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窗邊，窗外湖色彷彿伸手可觸。夏雪霓暗暗驚嘆王爺之奢靡，卻又忍不住沉醉於窗外湖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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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光瀲灩，碧水連天，曲橋水榭勾織成景，迎面而來的徐風帶著淡淡水氣與清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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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看得認真，看得享受。完全沒注意到穆宸瑾的視線緊緊黏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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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沉醉於湖景之時，穆宸瑾已命人將其中一張長案移至中央那扇大窗，訓練有素的小廝端來數道清雅小菜，一壺茶，一盅溫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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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率先臨窗而坐，見夏雪霓還站在窗邊發愣，長指輕叩桌面，待她轉過頭來，再以眼神示意，要她坐他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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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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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瞧來一眼門口，確認小廝侍女都已退出，便開口說道：「王爺，您是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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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穆宸瑾淡淡說道，語氣並不嚴厲，卻有不容拒絕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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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撇撇嘴，有些心不甘情不願地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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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笑意漸濃。這丫頭逐漸露出本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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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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