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花入雪泥 - 第20章毒發

雲霄院，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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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內，門口點了兩盞微弱的燭燈，床邊一盞琉璃宮燈，與透窗而入的月光交織融和，為室染染上一層朦朧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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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屋子都是陌生的安息香，又有穆宸瑾在身側，夏雪霓睡得並不安穩，似睡非睡，以致於她可以在第一時間發現穆宸瑾的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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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半睡半醒間聽到耳邊傳來幾不可聞的悶哼，撐著睡眼轉頭一看，只見穆宸瑾眉頭緊蹙，咬緊牙關，呼吸聲既沉重又凌亂，額間滲出層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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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您怎麼了？」本來就不深的睡意一掃而空，夏雪霓趕緊坐起身查看，發現他的狀態不似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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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未做多想，緊張地往門外高呼：「竹風！竹風！快傳府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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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傳……府醫……」穆宸瑾勉強睜了眼，從牙縫擠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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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著身子，蜷著上身，全身繃緊，左手盤在腹部，右手抓緊胸前的衣襟，彷彿如此可以將疼痛壓回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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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竹風破門而入，隨之而來的是今日夜值的阿財，他們看到在床上夏雪霓半跪半坐，都是一愣，接著才看到穆宸瑾的異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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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臉色一白，主子這是毒發了？自從主子喝了鬼醫的藥方，已經不曾無故毒發，難道是穂穂姑娘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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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緊覺地看了夏雪霓一眼，不敢猶豫，立刻作出判斷：「屬下立刻去備藥！」下一秒，竹風就施展了輕功，立刻不見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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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竹風懷疑夏雪霓，但現在房中只有她與王爺，她應不至於蠢到在這個時候對王爺下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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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財見竹風離去才回過神，道：「小的去聯絡鬼醫！」接著也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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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像風一樣消失在眼前，還有阿財嘴裡喊什麼鬼醫，夏雪霓顧不得訝異與疑惑，一心都在穆宸瑾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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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久沒有直擊他人的苦痛了，一時之間手足無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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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有多痛？平時看穆宸瑾總是一臉漠然、不可一世的模樣，此時竟然緊縮成一團，臉色蒼白，呼吸紊亂，滿身冷汗，原本束在腦後的髮束已經鬆了，鬢角的髮絲貼著俊美的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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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不知如何是好，憑直覺抬起他的頭，讓他枕在自己腿上，墊高他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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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奴婢可以為您做些什麼嗎？」她焦急地問，伸手撥開沾在他面頰中間的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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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沒有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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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痛是毒發所致，椎心入骨，痛至五臟，除了喝藥壓制毒性，別無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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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今天也喝過藥了，怎麼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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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見穆宸瑾不答話，慌亂不已。她往門口望去，竹風與阿財都沒有回來的跡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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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實在無法在原地枯等，沒做多想就拉過穆宸瑾抓在胸口的右手，打開他寬大的手掌，精準地往手背虎口處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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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細細觀察他的表情，逐漸加深力道，片刻後，又翻開他的手腕，往小臂靠手腕處用力按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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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眉頭依然緊鎖在一起，吃力地抬眼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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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與他對視，卻沒將他眼底的疑問看進心底，只顧透過他的表情評估按穴的效果，加深按壓的力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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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方才所按的穴位都沒用，她又翻開他的身子，讓穆宸瑾面上仰躺，接著食指併中指，直直往穆宸瑾兩胸之間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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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操作行雲流水，乾淨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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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穆宸瑾急促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見狀，夏雪霓長吁一氣，收回按壓在他胸前穴位的手指，肩頭鬆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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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得到緩解，他的身體不再僵硬緊繃，肉眼可見地放鬆，眉頭卻未完全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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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枕在她腿上，一雙明眸在黑夜裡十分清明，直勾勾地看著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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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她渾身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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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情急之下就為王爺點了穴位止痛......夏學霓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麼，有些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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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眨眨眼，問道：「王爺，好些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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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睫像小扇一樣，將燭光篩在她光滑的臉上，篩出許多細碎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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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開口：「妳懂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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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思緒轉得飛快，卻想不到半點可信的說詞，勉強吐出一個蹩腳的謊言：「在教坊，病痛不一定能得到醫治……有一位姑娘父親是郎中，懂一點按穴止痛的方法，奴婢就跟她學了點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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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她是在將軍府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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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營裡有軍醫，但在戰場上，軍醫無法隨時在側，戰況嚴峻時，也可能遇到軍醫人手不足的問題，因此將軍夏川山要求兒子們學習基本的跌打損傷救治之法與按穴止痛之術，數次請名醫到將軍府手把手教學，夏雪霓也就跟著學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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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些話當然不可能跟王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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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人設是九歲就被賣入教坊的李穂穂。既然九歲就離家，李穗穗自然不可能有機會在村裡習得什麼有用的醫術。長時間待在教坊，也沒有機會遇到行走江湖的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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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自知漏洞百出，但她也只能想得出這樣的謊言了……總不能說有白髮老者入夢教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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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瞇著眼，當然是半個字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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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谷穴、內關穴、膻中穴，三處皆為要穴，先緩痛，再調氣，接著壓制內息，循序漸進，層層遞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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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按穴的指法，一次次又快又準，毫不遲疑，力道掌握得極有分寸，這不是她口中的「略懂皮毛」，更不能靠僥倖或臨時起意來解釋，而需熟悉人體經絡，經過反覆練習，才能達此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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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坊裡怎有機會讓她反覆練習？教坊那位郎中之女本身並非郎中，竟能教她教得這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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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習武之人，自然熟知人體穴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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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中毒之初，毒發時，也是按壓這幾個穴位來止痛，只是後來求得鬼醫救治，依醫囑按時喝藥後，體內毒性趨於穩定，已經很久不曾無故發作，以致於他一時之間忘了可以為自己按穴止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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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毒發得又快又猛，他在睡夢中痛醒，腦袋一片空白，沒想到她的反應這樣快，近乎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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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她的雙眸又沉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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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穗穗，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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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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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許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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