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花入雪泥 - 第9章落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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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奉劉嬤嬤的命令送蔘湯給王爺補身子，還請替我通傳，不要令我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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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聽清了，這是蓮香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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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我們也是奉王爺的命令，不要讓我們難做。」這次是阿財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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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進去，就請你們通傳一聲，有何難？」蓮香說道，態度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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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受母妃托付，確實常給她送湯，但大多是讓劉嬤嬤身邊的小婢女送來。這會兒怎麼讓盈芳院的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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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蓮香在他面前總是怯生生的，答話時聲音細細軟軟，此時對阿寶說話的聲音，雖不高亢，卻有不容拒絕的強勢，甚至有些高高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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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蹙了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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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穆宸瑾喚道，阿寶隨即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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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奴婢給您送湯了......」蓮香逮到機會，在門口呼喊，阿寶急急將門關上，把蓮香最後幾個字隔絕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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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鬆了一口氣。這個蓮香平時不吭不響，沒想到竟然這麼難纏。他還以為她會跟著硬闖進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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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蓮香姑娘說劉嬤嬤讓她送湯來，硬要進來，趕都趕不走。」阿寶抱怨道，十分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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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寶與阿財是王爺從人販子手中買回來的雙生子，一直被安置在蕭家。穆宸瑾一直生活在宮中，後來又去北境從軍，阿寶與阿財與穆宸瑾相處的時日並不多，直到穆宸瑾回京開府後他們才被帶進王府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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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財有些小聰明，阿寶則有些死腦筋，他們的共同點是將穆宸瑾視為救命恩人，對穆宸瑾忠心耿耿，絕對服從，因此是靖王少數能夠信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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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說了，無命令不得進書房，他們就不進。王爺說了，不能打擾他，他們就不打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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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他們來說，主動通傳就是一種打擾，因此他們不願替蓮香通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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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財與阿寶知道竹風能夠未經通傳也能進書房，但他們只當竹風是例外，畢竟竹風會武功，又有跟王爺出生入死的情誼，他們並不因此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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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阿寶的報告，穆宸瑾眉頭又緊了兩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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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湯拿進來吧，讓蓮香去歇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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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阿寶恭恭敬敬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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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口窸窸窣窣，不一會兒，阿寶就捧著托盤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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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吧。」穆宸瑾下巴輕抬，阿寶便將托盤與蔘湯置於長案旁的小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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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走近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那碗蔘湯，眸色一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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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夏雪霓睡到晚卯才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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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悠悠在客棧吃了一碗乾麵，還買了兩顆饅頭，帶著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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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走，到落花村的時候，大概剛過午時，李家八成已經吃完午膳，她也可以借口趕時間不多留，這樣李家與她都不用有人情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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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一路走馬看花，晚午抵達落花村。李家的位置就在村門口，她還沒入村就遇到正要回家的李家太太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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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是穗穗嗎？」是陳氏先發現夏雪霓，很是親熱地喚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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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剛去田裡給李大勇送飯，袖口與鞋面都沾著泥，臉上堆滿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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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夏雪霓頓了一下，喊了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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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是叫不出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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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母親在這。」陳氏笑道，親蜜地摟著夏雪霓進村，彷彿兩人真的是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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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是單純的村婦，大字不識幾個，只知「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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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李大勇把李穗穗賣入教坊，陳氏萬般不捨，卻也無力阻攔。後來家逢劫難，生計幾乎斷絕，李穗穗帶夏雪霓回來落花村，不僅帶了許多銀錢，還送來藥材與米糧，助李家渡過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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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知道自家女兒有幾兩重，自然知道這筆錢財中大多是夏雪霓出力貢獻的，因此對夏雪霓萬般感激。後來李穗穗提出交換身份一事，陳氏雖不明緣由，卻毫不猶豫地同意了，甚至帶頭說服李大勇與婆婆吳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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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當然知道人與人的情誼往往夾雜著利益，但夏雪霓出手相救是事實，加上移情作用，使得這份感激添了幾分愛護與憐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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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娘，妳家穗穗回來啦？」村口一個大嬸粗聲打著招呼，夏雪霓不識她，只點頭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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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京城待久了，出落得越發美麗了！老婆子我都認不出啦！」另一個老婦高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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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是嘛，本來黑黑瘦瘦的，現在就像是城裡的小姐一樣，果然京城養人啊！」另一名婦人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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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氏側身，巧妙地擋住眾人打量的目光，臉上的笑容不變，腳步也沒停下，只回應道：「這孩子是記恩的，忙成那樣還記得回來看看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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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李家好福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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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穗穗那派頭，將來說不定能接李家進城裡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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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你一言我一語，陳氏挽著夏雪霓，故作自在地走入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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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穗穗回來了。」陳氏一進門就高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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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椅上的吳氏抬了眼：「回來啦！」面上掛著客氣的笑容，語氣不是特別熱切，也沒有什麼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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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夏雪霓溫柔乖巧地叫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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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氏不同陳氏對夏雪霓那般熱情愛護，倒底不是李家人的血脈，她對這個無端來的姑娘始終保持戒心，只不過這個姑娘每次來李家都會帶錢，為了銀錢，她才對夏雪霓表現得友好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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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阿姐回來了！」本來在生火的李平與李貴立刻放下手裡的木碳與扇子，歡歡喜喜地跑過來，一左一右撲進夏雪霓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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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平！阿貴！來看阿姐給你們帶了什麼。」看到兩個弟弟，夏雪霓終於露出自在又寵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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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雙生子李平與李貴即將滿七歲，他們剛出生沒多久，李穗穗就被送進教坊，後來李穗穗跟夏雪霓都曾回李家探望，因此這對兄弟一直以為家裡有兩個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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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與李穗穗幾乎不曾一起出現在落花村，這對兄弟年紀雖小，卻也精明，敏銳地知道姊姊們有秘密，但他們不曾懷疑夏雪霓不是自己親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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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孩子純真的親近，夏雪霓也將他們視做親生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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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先是摟了摟他們，接著放下包袱，打開來，拿出一個陀螺，一輛木製小車，再拿出兩本書冊，都是給孩子啟蒙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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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平一手拿著小車，一手拿著陀螺，李貴則接過書冊翻看，兩人都開心得雙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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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阿姐！」李平道謝，李貴則放下書冊，跑去櫃子裡翻出兩本舊書，獻寶似地拿到夏雪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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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妳上次帶回的書我都讀完了！」李貴挨著夏雪霓，翻書展示自己的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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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去年給他們帶了認數與認動物的書，都是以圖畫為主，搭配大大的描紅字帖，讓不識字的孩子也能照著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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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帶書給孩子們，又教孩子們拿筆，李平沒什麼耐心，李貴倒是認真地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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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貴展示的書冊上，一本字跡歪歪斜斜，另一本字跡明顯方正許多。兩本都有重覆描摹的痕跡，可見李貴之好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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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貴好棒啊！」夏雪霓在李貴臉上親了一口：「好好練，阿姐下次回來教你們認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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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看著李平與李貴，有寵愛也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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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七歲的時候，不用說認名字了，不僅詩詞歌賦都能信手拈來，更是開始臨摹學習簪花小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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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也明白，一般人家的孩子再小都要幫忙作活，農村沒有讀書的資源與環境，她能力有限，又不是人家親姊，沒有說話的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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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平貪玩，但阿貴是個好學的孩子，她很遺憾自己無法給他更多，只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盡量教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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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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