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花入雪泥 - 第13章春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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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離開沒多久，夏雪霓也將自己打理好，穿戴整齊，一頭青絲擦得半乾，梳了一個單螺髻，離開了浴房，門口只剩一個眼生的丫鬟，不知是從哪兒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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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洗得這樣快？」丫鬟大約十二歲的年紀，個兒不高，看起來頗為穩重，但在見到夏雪霓出來時，沒藏住訝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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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王府裡的下人，算不得什麼姑娘。」夏雪霓壓著心底的尷尬，擺出最溫和的微笑，儘量表現得自在：「這麼晚了，還勞煩妳替我守門，真對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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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成為王爺房中人，也是下人。更何況現在她什麼都不是，只是幸運得了主子恩惠，洗了個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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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隨我來吧，竹風大哥在院門口等妳呢。」小丫鬟沒說什麼，得體地笑著，領著夏雪霓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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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穗穗，妳叫什麼名字呢？」夏雪霓主動提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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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小丫鬟跟她身份相當，卻被指使來替她守門，如果是性子浮動或有些心思的丫鬟，指不定會生出幾分不平，因此夏雪霓想儘量跟她打好關係，儘量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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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鈴鐺。」小丫鬟客客氣氣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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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今日謝謝妳了，我手邊沒什麼好東西能答謝妳，來日做個核桃酥謝妳這一回。」夏雪霓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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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客氣了，鈴鐺不過是依主子吩咐行事而已，當不得姐姐一聲謝。」鈴鐺的回答依然客氣，語氣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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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鈴鐺當真是沉著，除了看她從浴房出來的第一眼略顯訝異，之後都是恰到好處的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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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猜她應該是劉嬤嬤身邊的人，或是宮裡出來的，才能小小年紀就有這樣的氣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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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不一會兒就來到雲霄院門口，原本倚著門框的竹風發現來人，立刻站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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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姑娘，主子讓妳去一趟書房。」竹風說道，再轉頭對鈴鐺說：「辛苦妳了，先回去歇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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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鐺隨意蹲了個半禮：「那我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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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目光還跟著鈴鐺的背影，竹風不等她收回視線，催促道：「穗穗姑娘，王爺還等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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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腹悱，都子將了，有什麼事不能睡一覺再說嗎？但她是什麼身份，哪輪得到她質疑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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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王爺的召前無法推遲，那王爺這麼晚了非要見她，又是何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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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至此，夏雪霓才想起剛剛一直被她忽略的許多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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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她偷跑去的那個偏院叫做春霏院，她很確定春霏院是荒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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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只有王爺一個主子，因此大部分院落都空置著，也不是每日都有人打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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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王府時，王嬤嬤花了幾天帶她們認識王府環境，說是認識，也只是路過，說一說這是哪裡，有什麼作用，春霏院是第二天最後一個「景點」，王嬤嬤帶她們進去院裡的亭子坐著歇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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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在春霏院只是歇著，王嬤嬤並沒有多做介紹，也沒有特別提到小廚房，夏雪霓之所以對春霏院印象深刻，是因為春霏院的小廚房後面有一棵漂亮的流蘇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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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注意到春霏院的流蘇，心裡想著，明年春季要來這裡賞流蘇，接著才發現，流蘇樹旁的小房子上有煙囪，故而推斷那裡是個小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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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大戶人家只有正院、主母或是尊貴的老夫人的院中才有小廚房，目前王府已知的小廚房僅正院與雲霄院兩處，因此夏雪霓發現春霏院這麼偏僻的院子竟然有小廚房時，倍感驚奇，但王嬤嬤沒有提，她就沒有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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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到底去春霏院做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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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確定自己在王爺身上聞到了血腥味，雖然不明顯，但她從小就對血味十分敏感，斷不會聞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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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鮮的血是鐵鏽味帶點腥甜，放了一陣子的血是帶著悶臭的鏽味，乾了的血則帶著淡淡的酸臭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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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見到王爺時，她隱約聞到了悶臭的鏽味，方才在春霏院，則是聞到帶鹹味的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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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是做了什麼，才會頻頻帶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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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莫不是以為自己發現了什麼，才要把她叫去殺人滅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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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要殺人滅口，何必讓她洗澡？或許王爺只是要試其深淺，並沒有對她起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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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竹風暗自觀察夏雪霓的神情，小臉不知在思考什麼，眉頭緊蹙，一臉認真，不一會兒有一陣青一陣白，現在又放鬆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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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變化不大，但十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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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忍不住開口安撫她：「姑娘別擔心，王爺就是有事問問，沒什麼好擔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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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轉頭看向竹風，竹風竟然看穿她的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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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失笑：「姑娘的心思都寫在臉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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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竹風的大眼圓睜。竟然又被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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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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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姑娘長得美豔，初見難免以貌取人，還以為她是個狐媚惑主、城府深沉的，沒想到氣性竟是這樣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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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竹風看起來比平日易近許多，夏雪霓腦子轉了一圈，決定打探一下方才從紅袖聽來的消息：「竹風大哥，我聽說盈芳院裡的蓮香離世了？這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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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看她的眼神立刻戒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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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看出他的防備，知是自己問得躁進，不動聲色地將語氣放軟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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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在院裡聽人提起，只是我趕著到浴房領牌子，聽得得含糊，現在靜下心來，才有些擔心，畢竟同在王府裡伺候，總不好連發生了什麼都一無所知。」夏雪霓一面故作輕鬆，一面以餘光端詳竹風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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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裡的人說蓮香給王爺下藥，被王爺賜死？」夏雪霓又說，語氣一派自然，似是純真天真而無所顧忌：「這蓮香就竟哪來的膽做這種殺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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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盯著她看，心底感到違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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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覺得穗穗姑娘單純、藏不住心事，這會兒的試探又是明目張膽，同時把她的「單純」發揮得淋漓盡致，要不是竹風心眼子多，恐怕真的會信了她這副半傻不傻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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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穗穗姑娘，在王府做事謹言慎行，該問的不該問的，都別問。」竹風嚴肅說道，目光仍鎖在夏雪霓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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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主子在意穗穗姑娘，她的反差是有意思，也是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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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知道了！」夏雪霓裝傻賣笑：「竹風大哥怎這樣看著我？看起來怪嚇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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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到中院書房時，穆宸瑾正好走出書房，落入眼中的正是夏雪霓甜美笑著、竹風傻愣愣盯著她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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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心底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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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風！」穆宸瑾低聲喝斥：「把人帶進來。」轉身進入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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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竹風察覺主子不悅，給夏雪霓使了眼色，兩人快步入了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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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入書房前猶豫了一瞬，書房是王府重地，除了王爺極為信任的幾名近侍與小廝，其餘人等一律不得擅入，連劉嬤嬤也從不越界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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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僅猶豫一瞬，因為這會兒是王爺讓她進書房，不管是福是禍，她都得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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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直直走進書房正室，早一步的穆宸瑾已經走到紫檀長案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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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恭恭地低垂著頭，穆宸瑾食指轉著姆指的玉扳指，目光釘在她身上，一錯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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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去春霏院是為了洗腳？」他問，聲音是一慣平和，不帶情緒，不怒自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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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宸瑾不知在哪梳洗過，換上一身暗赤色常服，聞不出半滴血味，相反的，散發著淡淡皂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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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雪霓頓了一下，決定老實交代更多：「奴婢本想借用春霏院的小廚房燒熱水，見小廚房沒有炭火，又想快速清理，就在池邊處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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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未報備也未經允許，她卻說是「借用」。倒是個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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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來回話。」穆宸瑾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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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聽令抬頭，但仍垂著視線，目不斜視。穆宸瑾細細觀察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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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說的是實話，只是想從她的言談中確認她是否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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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出府兩日，是去何處？」穆宸瑾又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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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先回教坊探望故人，之後回了老家探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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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她心底閃過一絲擔憂，憂心靖王會去教坊探查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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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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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許碎碎念】

Monday blu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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