穗花入雪泥 - 第1章夏雪霓和李穗穗

夏雪霓低垂著眼，跟在王嬤嬤身後，視線所及只看得到王嬤嬤的裙擺與王府華美的石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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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花園時，樹叢後突然傳來幾個婢女細碎的談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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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嗎？咱們王爺昨日抄了西市的賭坊，當場砍了那管事，又把圍事幾人送到軍營裡做苦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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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了，誰讓他們設局設到王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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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人壓低聲音，卻仍清晰可聞：「聽說王爺輸了數萬兩，當場掀了桌子，連夜封了那賭坊，連帳本都被燒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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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抬眼跟身邊的紅袖交換眼神，紅袖眼裡掠過一絲驚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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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賭坊後頭的東家好像是永昌侯，門房的李子說永昌侯今早告到皇上那兒去，被聖上痛罵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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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也不想想聖上多麼寵愛王爺，這點小事鬧到御前，不過是自取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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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王嬤嬤悶哼一聲，打斷幾人的竊竊私語，緊接著是幾聲驚呼與慌亂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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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緩步停下，轉過身來，臉上已換上溫和的笑意：「別聽那幾個婢子胡說，王爺從不冤人，是那賭坊不乾淨，這才惹了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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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輕柔，卻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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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雪霓與紅袖乖巧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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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滿意地一笑，理了理袖口，又道：「今天王爺回府，我先帶妳們去見劉嬤嬤，記得這幾天教妳們的，好好表現，別讓嬤嬤我沒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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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夏雪霓與紅袖再次齊聲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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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靖王府的第十三天，夏雪霓終於要被引薦給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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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與紅袖都是劉嬤嬤從教坊買回來的伎人，預備給王爺做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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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日，她們都跟著王嬤嬤學規矩，學儀態、學布菜、學著認識王府的人員管事，最重要的是學習如何伺候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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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人給您帶來了。」王嬤嬤一轉身就堆滿了笑臉，對坐在主位上的劉嬤嬤鞠躬哈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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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見過劉嬤嬤。」夏雪霓與紅袖像對主子一樣，恭恭敬敬對劉嬤嬤見了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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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同被稱作嬤嬤，劉嬤嬤的地位高出不只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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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是宮裡出來的，王爺開府時，劉嬤嬤被太后與蕭太妃指定跟到王府來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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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不只照顧王爺起居，也是王府與後宮的重要橋樑。王府沒有女主人，王爺也不管內宅事務，王府內宅之事基本上是以劉嬤嬤的意見為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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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劉嬤嬤即是受蕭太妃之命，為王爺安排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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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孩子，抬起頭來給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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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與紅袖抬了頭但不抬眼，不直視劉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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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仔仔細細打量她們，滿意地笑彎了眼：「是懂規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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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又說：「抬起眼來讓我看看，說說自己姓甚名誰，幾歲了，都會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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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往紅袖一指：「妳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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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紅袖，今年十五歲，在教坊學舞，詩詞歌賦都會一些。」紅袖輕聲說道，夏雪霓不用看她都知道她是什麼表情，以及劉嬤嬤會有什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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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容貌清麗，皮膚極白，眉眼間有化不開的溫柔與淡淡憂愁，搭上一雙鮮紅的小嘴，聲音極為溫柔，雖稱不上極美，卻如清晨薄霧裡初開的花朵，男女老少看了她都會不自覺地心疼，想要好好照顧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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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與紅袖在入王府以前稱不上認識，夏雪霓在教坊是琴伎，紅袖是舞伎，兩人只有一次合作表演，當時夏雪霓便對紅袖獨特的氣質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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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兩人一同被選入王府，共同生活了十多天，既有些微相濡以沫的情感，也有隱約的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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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呢？」劉嬤嬤轉向夏雪霓，夏雪霓一抬眼，果然迎上劉嬤嬤還來不及收回的憐愛。每個第一次見到紅袖的人，都會有那種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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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穗穗，年十五，在教坊學琴，也會一些詩詞歌賦。」夏雪霓刻意放輕了音量，心裡有些緊張，攢緊了衣袖，不讓聲音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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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是穗穗，李穗穗。這是她與教坊另一民琴伎換來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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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一則怕被拆穿假冒身份，二則怕被識破她原本的身份，即使被識破的可能性即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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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教坊與穗穗互換身份已經兩年多了，對穗穗的身家背景早已如數家珍，也與穗穗的家人見過面，但無論夏雪霓還是穗穗，都只是教坊中眾樂伎之一，出去表演都是團進團出，個人的身份並不重要，因此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外人報出「穗穗」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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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屏氣凝神，等待劉嬤嬤的追問，好在劉嬤嬤沒有多問，看向她的目光也很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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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劉嬤嬤眼裡，夏雪霓生得極好，長得是讓人難以移開目光的的明豔，有些不符合年紀，但那一雙清亮的明眸仍保有少女的清純與靈氣，好似盛春花園中最濃豔的那朵花，在陽光下張揚奪目，卻帶著清透的晨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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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劉嬤嬤滿意的是，這個「穗穗」儘管緊張到不禁顫抖，眼裡卻不見怯懦，還有一股奴才間少見的傲氣。簡單來說，她兼具了引起男人興趣的美貌，以及劉嬤嬤私心偏好的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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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再次滿意地點頭。雖然在教坊已見過，但畢竟是十多天前的事，她已記不太清兩人的面貌，如今一看，兩位面容姣好又各有特色，進退問答也十分得宜，劉嬤嬤很滿意自己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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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頭對王嬤嬤說：「妳教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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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諂媚地笑道：「是您慧眼視珠，挑到這兩個姑娘都是底子好的，性子單純又認真，學得又快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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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不錯。」劉嬤嬤慈愛地對兩人說：「不用我多說，妳們好好待在王府，安份守己，伺候好王爺，即使王爺沒有選中，也不代表妳們沒路可走。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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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明白了。」夏雪霓與紅袖齊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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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另外兩名老嬤嬤走了進來，身後各自跟了兩名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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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嬤嬤，老奴把人帶來了。」其中一位老嬤嬤說道，語氣不似王嬤嬤那樣諂媚討好，但也是畢恭畢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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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婢見過劉嬤嬤。」四名少女齊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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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迅速瞄了一眼又收回目光，心中有了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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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的是江嬤嬤，瘦的是成嬤嬤，兩位嬤嬤都是內務府給王爺安排的人，剛剛開口的是江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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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嬤嬤說過，劉嬤嬤不只親自去教坊挑了她與紅袖，另外也讓江嬤嬤、成嬤嬤各挑了兩人，共有六名女子讓王爺挑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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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王爺是皇帝極為寵愛的幼弟，剛及冠，是京城有名的霸王。王嬤嬤說，雖然王爺「花名」在外，但房中始終空虛，對選妃也興致缺缺，蕭太妃心裡著急，才讓劉嬤嬤先給王爺安排幾個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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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太妃認為，待王爺通曉人事，自然就會對選妃成親之事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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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覺得奇怪，京中傳聞靖王荒淫無度，長期流連煙花之地，曾強搶官員美眷，也曾包養青樓花魁。照理來說應該不是什麼清心寡慾之人，為何需要讓太妃安排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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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王嬤嬤沒有明言，但言詞間隱約透露，蕭太妃很擔心王爺在軍中染上龍陽之好，也擔心王爺在軍中吃苦的時候傷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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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雪霓暗忖，自家大哥二十歲時兒子都會爬了，王爺花名在外，卻沒留下一兒半女，說不定荒淫只是遮羞布，真相八成是如太妃擔心的那樣，有龍陽之好或傷了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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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無論是什麼情況，都不妨礙她爭取王爺看中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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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報仇，要為爹爹洗刷通敵叛國的冤屈，要為她夏家一家一百八十一口報仇，攀附利用靖王的權勢是她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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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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