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律事務所之《眼光》 - 02｜Do you want to play a game?

　　※《Do you want to play a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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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勝利落荒而逃。

　　陰鬱的天色被山巒層疊的烏雲壓得密不透風，悶燒了一整天的火氣，終於在此時找到了傾瀉的出口；腥味漸濃的空氣裡，電閃雷鳴，風起雲湧，像是一頭飢不擇食的野獸，張牙舞爪，狠狠的撕裂了那筆墨厚重的一角。

　　暴雨傾盆，擲地有聲。

　　天那麼黑、風那麼大，李勝利一路連滾帶爬，哪怕雨水迷眼，泥足深陷，像隻落水狗，一身濕答答，也阻止不了他。

　　──我要回家。

　　撲面而來的狂風暴雨，刮得他臉頰生疼，寸步難行。

　　意外突如其來，猝不及防，李勝利差點就死在那短短的0.01秒，再也回不了家。

　　李勝利怕死了，真的怕「死」了──鬼門關前夾縫求生，不是他命不該絕，只是還沒輪到他；與死神擦肩而過的感覺太真實，就像一隻灰白枯槁的手指，在他脆弱的玻璃心上細細抓撓，尖銳無聲，震耳欲聾。

　　──我要回家！

　　燠熱的夏夜溫暖不了他，李勝利凍得牙關打顫，瑟瑟發抖。

　　他卻分不清，究竟是因為夜雨驟涼的風刀骨冷，還是劫後餘生的心存僥倖？

　　如果，意外只是意外……

　　驚弓之鳥李勝利，就像是溺水的人，不顧一切抓住那根救命的稻草，只想多喘兩口氣，殊不知，大難不死未必是福──意外只是前戲，那張卡片，才是畫龍點睛的神來之筆。

　　那聲輕輕的招呼，不見刀鋒、不見血光，恐懼拔山倒樹，將他拖進絕望的血盆大口中，生吞活剝，萬劫不復。

　　「我們永遠懷念你」？

　　OMG，這已經不是與死神擦肩那麼簡單了，而是死神就站在他家門口，跟他招手了啊！

　　李勝利當時真的害怕極了。

　　那場意外，就像命運橫生的枝節，徹底顛覆了李勝利迄今為止短短二十年的人生；站在錯位的十字路口，李勝利茫然無措──那張卡片，就像機會未完待續的伏筆，字字風涼，句句皆殤。

　　「世界上所有的偶然都是必然的結果。」

　　李勝利，你逃不掉的。

　　在這場名為「人生」的大富翁棋盤上，只要上帝的骰子還未落地，在命運與機會的博弈面前，不管是誰都得奉陪到底，不死不休。

　　那麼，Mr.李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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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o you want to play a gam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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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勝利不想。

　　一、點、都、不、想！

　　「拜託有多遠滾多遠，我只想回家……」

　　喪家之犬李勝利，夾著尾巴，倉皇奔逃，哭夭的號喪聲被雨水粗暴的洗禮，沖洗得一乾二淨，只剩下可笑和荒唐，迴盪在夜半寧靜的住宅區。

　　沒有人發現他的掙扎。

　　不是因為雨聲太大、雷聲太響，而是生活實在太艱難──所以每個人都在拼命抵抗，抵死掙扎，無暇他顧罷了。

　　其實吧，李勝利也不是壞人。

　　他是小心眼、會說謊，喜歡在女生面前裝腔作勢地抖機靈，像個油膩膩的小滑頭；總是不分場合，把嘴炮當幽默，把白目當玩笑，光說不練，只會滿嘴跑火車，偏偏──偏偏就是這樣一個沒什麼優點的李勝利，天生自帶buff，運氣好得天怒人怨，令人髮指！

　　李勝利的運氣好，好在他會投胎。

　　對他們這種半隻腳踏入社會的大學生來說，一窮二白是常態，讀書脫貧是信仰；可是，生活不易，全靠演技，要吃要喝social，打工賺得都不夠花，更何況背井離鄉，在外租房──畢竟，不是人人都是「李勝利」，生來就不愁吃穿，有人供養。

　　想在外面租房子？

　　住哪裡不是問題，問題是要有地方住──喜歡的地段房型，租金太貴住不起；房租太便宜，又怕凶宅有貓膩。

　　李勝利就不一樣了。

　　家裡是南部的養豬大戶，當地人稱「豬肉小王子」。

　　論出身，當然比不上含著金湯匙出生的豪門世家，所幸祖上有積德，好歹也是有土斯有財的土豪田橋仔，不是橫財暴富的命，卻有細水長流的運──命中注定餓不死，窮也窮不到哪裡去。

　　田三代李勝利，租的是學校附近的老國宅社區，一居室的小套房，家具家電含裝潢，只要一卡皮箱，拎包入住就可以；每個月的房租水電，外加wifi吃到飽，熊貓隨便叫──李家兩老金口玉言，只要李勝利不惹麻煩，順利畢業，「錢」不是問題。

　　父母之所願，李勝利心裡有數。

　　問題是，他不想惹麻煩，麻煩卻不想放過他啊！

　　豬肉小王子李勝利，迷失在人生的暴風雨，好不容易找到回家的路，卻被現實拒於門外──不得其「門」而入。

　　「……淦，我的鑰匙呢？」

　　要不要那麼故意？

　　要不要那麼剛好？

　　如果這是恐怖片，李勝利早就全身插滿flag──下一個就是你！

　　灰頭土臉李勝利，狼狽不堪的躲在屋簷底下，活像一隻從水裡撈起來的大公雞，垂頭喪氣，只能無可奈何的直跳腳。

　　在哪裡？

　　該死的鑰匙到底在哪裡？

　　憑空消失的鑰匙就像長了腳，連帶著李媽媽從廟裡求來，別在鑰匙上的護身符也跟著人間蒸發，沒了蹤影；李勝利低頭翻找濕淋淋的背包，顛過來倒過去，生怕錯漏任何一點蛛絲馬跡，就再也逃不出這局生死攸關的密室遊戲。

　　老國宅的屋齡比李勝利還大，當然不可能使用電子鎖和門禁卡這類現代化設備；一樓是開放式中庭，大樓沒有管理員，出入人員不受控，但凡有長腳的，不管什麼阿貓阿狗，都能進來蹦躂兩圈。

　　左鄰右舍中庭遛狗散步，三姑六婆樓下喝咖啡聊是非，只要世界不炸鍋，李勝利都能睜隻眼閉隻眼，照樣睡到自然醒。

　　敦親睦鄰是好事。

　　但就怕太「敦親睦鄰」了，吵得人不得安寧。

　　早上準十點，各家看護齊出籠，推著家裡的老人出來曬太陽，多國語言百花齊放，就像一座鬧哄哄的小型聯合國，把昨天晚上熬夜打電動的李勝利轟炸得快原地往生。

　　中午十二點半，小朋友放學了，高八度的尖叫聲此起彼落，比他設七八個鬧鐘還管用；晚上八點，是大人的時間，社區裡的大哥大姐，手牽手來跳舞，音樂動次動，夜店就在家門口──誰說夜生活一定不健康？

　　李勝利活到這個歲數，雙十年華，夜市他熟，夜店嘛……不好說。

　　只有一點，他敢拍胸脯掛保證！

　　他在這裡住了快兩年，社區吵歸吵、鬧歸鬧，一天到晚雞零狗碎的閒雜瑣事沒完沒了，但是，光看李勝利油光水滑精神好的模樣就知道──他的小日子，過得可不是一般的「滋潤」。

　　樓上樓下的爺爺奶奶、叔叔阿姨，一會兒怕他餓、一會兒怕他冷，簡直拿他當豬養，三天兩頭，只要有好吃好喝的，李勝利永遠頭一份！

　　李勝利雖然嘴上嫌棄得要死，然而，鄰里之間那種「雞婆」過頭的人情味，才是這個熱鬧錦簇的老社區，最溫暖的底色。

　　失去「聲音」的老社區，沉默深不見底，就算乍看之下沒什麼不同，突然安靜的空氣裡，沒了鮮活的人氣點綴，就像沒有血肉的標本，少了熱鬧的顏色，看著再像，也是死的。

　　夜色涼薄，望眼欲穿。

　　散場後的寂寞形單影隻，陌生得讓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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