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律事務所之《眼光》 - 01｜李勝利

　　※《李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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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勝利總覺得有人在「看」他。

　　一開始，他也以為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畢竟，母胎單身二十年，這點自知之明，李勝利還是有的；但是，覺悟再高，也架不住有人天天熱火朝天的盯著你瞧啊！

　　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視線，就像頭上頂著一盞spotlight，無論走到哪裡都備受關注，那感覺……真TM好極了，好得李勝利整個人都陶醉在一種「自命不凡」的虛榮裡，沾沾自喜。

　　果然啊！

　　皇天不負李勝利，苦守童貞二十載，終於讓他等到揚眉吐氣的那一天。

　　看他怎麼了?!

　　俗話說得好，是金子總會發光──妹子看上他，那是妹子有眼光，爾等凡夫懂個屁！

　　「天命所歸」李勝利，一夕之間從角落微生物，一躍成為C位主人公，自我膨脹，沉溺在被人追捧的光環中，無法自拔；另一方面，「萬年單身」李勝利，初嚐甜頭，哪裡分辨得出來在那膩味的糖衣底下，裹藏的究竟是甜在心的蜜，還是要你命的毒？

　　面對來自神秘愛慕者的熱烈目光，李勝利難免有遐想，腦袋裡的小劇場翻來覆去，從小清新演到18禁，越演越煽情。

　　只可惜，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當那份熱烈逐漸變得緊迫盯人，時時刻刻窺伺著他的生活，上下課、叫外送，甚至是深夜熄燈後的窗簾縫，無法擺脫的眼光，如影隨形，就算是李勝利也不得不承認──

　　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憨人想得那麼簡單。

　　「你就作夢吧，夢裡什麼都有！」

　　人聲鼎沸的熱炒攤，聽著朋友沒心沒肺的拷洗，壓根不把他當一回事，李勝利心裡苦但李勝利不說，只能苦酒滿杯，一杯又一杯。

　　待到酒酣耳熱，吃飽喝足，李勝利的錢包也跟他的臉色一樣──一貧如洗，眾人方才一哄而散。

　　垂頭喪氣李勝利，看著被搜刮一空的錢包，喃喃的安慰自己：「鬼哪有窮可怕……」

　　然而，他還是天真了。

　　從學校附近的熱炒攤到李勝利的住處，僅僅一個公車站的距離。

　　夏夜悶熱。

　　黑壓壓的烏雲在天邊傾軋，雨下不來、風吹不透，撲面而來的空氣裡，瀰漫著柏油燃燒後的焦灼腥臭，拍打在身上，就像站在黏膩潮濕的海風裡，喘不過氣。

　　李勝利獨自一人走在平時車水馬龍的熱鬧街頭。

　　一路上，只有零星的燈火，一簇一簇，散發著幽微的燐光，襯得夜色格外幽深；遠處的人群煙火，猶如彼岸繁花，熱烈燦爛，李勝利身在其中，又像是被隔絕在外──萬家無聲，夏蟬簿語，一片死寂。

　　如果他足夠清醒，或許得以窺見潛伏在那名為「平凡」的日常裡，逐漸歪斜扭曲的縫隙。

　　但李勝利沒有。

　　他喝得太多、醉得太快，也走得太久了，甚至沒有餘力，分神多看一眼，因為他又熱双苦叒累，最重要的是──還窮！

　　什麼大任為公的「天選之人」？

　　那就是放屁！

　　人生在世，本來就是一場不可能的任務。

　　有的人開局一帆風順，有的人運氣不夠，努力來湊；面對挫折時委曲求全，為了生活辛苦奔忙，職場上鬥不完的小人，感情裡感不走的賤人，那些眼淚、咒罵、心碎、原諒，都是磨練──成功會有經驗值，失敗頂多讀檔再來，只要沒有Game Over，偷懶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好事不會從天上掉下來。

　　天上掉下來的，除了鳥屎，還有跌落神壇的魯蛇李勝利。

　　站在縱橫交錯的十字路口，李勝利不想努力了，只想趕快回家洗洗睡。

　　李勝利抬頭看了一眼號誌燈上的小綠人──20秒。

　　這個時間，馬路上既沒車也沒人，只要走得快一點，要是真的出了什麼事，橫豎他是行人，又是乖乖走在斑馬線上……

　　肇責？

　　霸王條款，行人最大！

　　他有什麼好怕？

　　──10秒。

　　「只要走得快一點……」

　　李勝利嘴裡唸唸有詞，眼前越跑越快的小綠人，彷彿正在無聲催促著他，快點快點，安心上路。

　　──5秒。

　　李勝利就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明明步履蹣跚，跌跌撞撞，卻還是一個勁兒的橫衝直撞，盲目向前。

　　──3秒。

　　突如其來的白光編織成一張天旋地轉的網，迷了他的眼睛，尖銳的喇叭聲瞬間炸鍋，在他耳邊轟然作響；李勝利卻恍若未聞，反而加快腳步，一刻不停的往前走。

　　──1秒。

　　一輛外送機車疾駛而來。

　　──！

　　紅燈亮起的剎那，李勝利突然回過神來。

　　大夢初醒李勝利，全身大汗淋漓；他四下張望，卻驚覺自己正站在馬路中央，只差一步就要撞上迎面而來的機車，回頭已經來不及，時間爭分奪秒，額頭上的汗珠滴滴答答，宛如地獄的倒計時。

　　怎麼辦？

　　人生跑馬燈的前奏緩緩奏響，李勝利一咬牙：「……靠，不管了！」

　　橫豎走也是死，不走也是死，不如乾脆賭一把！

　　吱──

　　輪胎摩擦地面，留下燒焦的臭味跟滑胎的壓痕。

　　李勝利？

　　他一屁股跌坐在地，摔得四仰八叉，狼狽不堪。

　　機車的前輪正好軋過他的腳尖，馬路上一片狼藉；李勝利的鞋底沾滿了細碎成泥的雛菊花瓣，光滑的玻璃包裝紙上，還殘留著半個腳印──看來是他不小心踩到路上的垃圾，好死不死滑了一跤，剛好跟急煞的機車擦身而過。

　　人沒死，機車也安好。

　　「幹！找死啊你！」機車騎士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火氣十足的沖他一陣幹譙，隨即頭也不回的趕單而去。

　　李勝利大難不死，逃過一劫，驚魂未定的癱坐在地。

　　漸漸遠去的車尾燈在引擎的轟鳴聲中，就像一束帶著硝煙味的流星，風捲殘雲，呼嘯而過，將路邊一張不起眼的小卡片，輕飄飄的掃進他的手裡。

　　「……媽的，這是三小？」

　　李勝利猛地從地上跳起來，一副看到什麼髒東西的樣子，用力拍掉那張泛黃的小紙片。

　　「我們永遠懷念你」──紙張輕盈，在風中翩躚翻飛，墨水在紙上暈染開來，娟秀的字跡蜿蜒纏繞，像是誰的指尖輕輕搭著他的手腕，蒼白而幽冷，在他耳邊，一字一句的溫柔低語，沁膚入骨，揮之不去。

　　叭叭！

　　紅燈再次轉綠。

　　這一次，李勝利總算聽見後方駕駛火力全開的喇叭聲，尖銳逼仄，嚇得他酒都醒了，趕快拔腿就跑。

　　他可不想七天之後才回得了家。

　　可李勝利不知道的是，他很快就不想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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