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陽律事務所之《眼光》 - 4｜I see YOU

　　※《I see YO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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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淒風苦雨，雷電交加。

　　除了李勝利，哪裡來的「人」呢？

　　「哈哈，別開玩笑了吧……」

　　李勝利拉垮著一張臉，可憐兮兮的蹲踞在原地。

　　滾滾的泥流挾帶著細碎的泥沙，淘進他的鞋襪裡，崎嶇尖銳的砂石，隔著一層濕濡，在他的腳底板細細密密的磋磨著，就像一場沒有終點的酷刑，硌得李勝利渾身難受，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怎麼辦？

　　眼看家就在眼前，李勝利卻舉步維艱，裹足不前。

　　說不定……

　　說不定，是他眼花看錯了呢？

　　李勝利低著頭，就著眼角餘光，偷偷摸摸的窺視。

　　「淦！」

　　還在啦……

　　大風大雨大半夜，那個人……那個「女人」，穿著一雙在電光石火的雨夜裡，分外奪目的紅色高跟鞋，在夜色的襯托下，就像是踩著淋漓的鮮血；一雙白皙的美腿，筆直修長，包裹在緊窄貼身的短裙之下，引人遐想。

　　按照劇情，這個時候她應該要撲上來，但她就只是站在那裡，不聲不響，不遠不近。

　　難道是住戶嗎？

　　不不不，誰知道她是人是鬼、是好是壞……

　　歹年冬搞蕭狼，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鑰匙掉了可以撿起來，要死掉了那就是真的死掉了！

　　李勝利還是很惜命的。

　　這種時候，不宜貿貿然的亂衝亂撞，有道是「敵不動，我不動」，但她若是要劫財劫色呢？

　　李勝利清白之身，與其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敵未動，我先動！

　　他猛地攥緊了手裡的鑰匙，提起了被雨水濡濕的沉重腳步，小心翼翼的朝著目標大門移動。

　　一步、兩步……

　　身後的女人似乎毫無所覺，一動不動。

　　三步、四步……

　　李勝利輕輕的轉動鑰匙。

　　「為什……不回……我在看……」

　　突如其來的手機雜訊聲，斷斷續續，嚇得李勝利連忙抱頭。

　　什麼聲音？

　　該不會又是他的手機吧？

　　李勝利一朝被蛇咬，確定這次真的不是他手機的鍋，便把視線偷偷投向身後的女人。

　　剛才隔著一段距離，匆匆一瞥，看不真切，李勝利這才注意到，那個女人原來拿著手機，雜訊聲也是從她的手機裡傳來的。

　　「嚇我一跳……」

　　誰家的鬼用智慧型手機嘛！

　　李勝利心頭一鬆，大門也跟著應聲打開。

　　看吧，一切都是幻覺，嚇不倒他的！

　　李勝利一把推開大樓的朱漆鐵門，快步穿過昏暗的廊道。

　　白天還算明亮的走道，一入夜，就只剩下一盞白熾燈管，勉強照明。

　　老國宅經年累月，難免年久失修，牆面的油漆斑駁剝落，隱約可見雨水滲漏的痕跡，潮濕陰森的樓梯間，靜得能聽見機器運轉時的轟鳴聲。

　　李勝利站在電梯口，聽著緩速下降的電梯運行聲。

　　等等！

　　怎麼……沒聽見鐵門關上的聲音？

　　李勝利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忍不住探頭看了一眼。

　　大門虛掩。

　　女人站在門外，陰惻惻的燈光從她的頭頂打下來，形成一道旖旎的風景線，一襲水紅色的無袖小洋裝，濕淋淋的緊貼上身，曲線畢露，一頭黑色的長髮披散在豐滿的胸脯前，那雙裸露在外的纖細美腿，白皙修長，襯得那雙紅色高跟鞋就像染了鮮血一樣……

　　叮。

　　一聲清脆，打斷了李勝利不合時宜的浮想聯翩。

　　他有些悻悻然的鑽進電梯裡，見她還站在門外，便色向膽邊生，貧嘴的多問了一句：「妳不搭電梯嗎？」

　　女人沒有搭話。

　　空蕩蕩的廊道裡，雜訊聲斷斷續續。

　　「你……什麼時候……看我……」

　　看樣子，還在熱線你我他呢。

　　李勝利碰了個軟釘子，只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就在電梯門要關上的瞬間，一隻紅色高跟鞋突然不偏不倚的卡了進來。

　　門開了。

　　女人就站在李勝利面前。

　　「呃……搭電梯嗎？」

　　女人對李勝利視若無睹，只是逕自走進電梯裡，擦身而過的瞬間，李勝利恍惚聞到了一股……像是燃燒過後，乾燥空氣的味道。

　　李勝利有些尷尬，但出於禮貌，還是硬著頭皮問了一聲：「幾樓？」

　　女人沒有搭理他，回應他的，只有手機的雜訊聲。

　　「我在……看……」

　　李勝利看了一眼鏡子裡，女人沉默的身影。

　　好吧。

　　再追問下去，反倒顯得他居心不良似的……

　　李勝利自顧自的按下六樓。

　　電梯上行，緩慢爬升。

　　二樓。

　　女人站在他斜後方，喋喋不休的手機雜訊聲，迴盪在電梯狹小的空間裡，像是有好幾個人同時開口說話，吵得人心神不寧。

　　「你看……他是不是……還不知道……」

　　三樓。

　　老國宅的電梯空間不大，雖然說是限乘八人，但實際搭乘，三四個成年人站在一起，已經是前胸貼後背，教人喘不過氣，如今只有他們兩個人，卻有種說不出的窒息感。

　　四樓。

　　女人始終低著頭，黑色的長髮滴滴答答的滲著水。

　　兩人的視線沒有交集。

　　李勝利卻感覺有一道熟悉的視線，就像他上下課、叫外送，甚至是深夜熄燈後的窗簾縫──那無時無刻、無處不在的「眼光」。

　　五樓。

　　李勝利沒有動，但女人卻好似朝他靠近了一點。

　　空氣裡，那股揉合了燃燒過後的乾燥空氣與雨後潮濕的氣味，彷彿離他越來越近，幾乎要貼上他的後背。

　　密閉的電梯裡，全是手機刺耳的雜訊聲。

　　「你……為什麼……不看……」

　　六樓。

　　李勝利一口氣從電梯裡跑了出來。

　　從電梯口到他家，需要穿過梯廳，才能走到連接左右兩側的長廊。

　　李勝利住的是六樓左側的邊間套房。

　　一開始，他還一步、兩步，小心翼翼，到最後，乾脆不管不顧，撒腿就跑，深怕被人從後頭追上。

　　短短一段路，李勝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看到了家門口，他才總算鬆了一口氣。

　　到家就沒事了。

　　李勝利伸手握住門把。

　　不對啊……

　　電梯呢？

　　也太安靜了吧。

　　李勝利下意識的回過頭，只看一眼就後悔了。

　　只見從梯廳的轉角處，伸出來一截細長的脖頸，一顆狀似排球大小的東西，正悄無聲息的窺視著右側的走道。

　　是頭！

　　是那個女人的頭！

　　李勝利被眼前的這一幕驚呆了，手裡的鑰匙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女人聽見聲音，頓了一下，接著，那顆黑漆漆的頭顱就在李勝利的注視下，喀喀、喀喀喀，硬生生的扭轉了一百八十度，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與李勝利四目相對。

　　「……看……見你……了……」

　　女人搖晃著長長的脖子，腳下蹬著那雙紅色高跟鞋，異常迅猛的朝李勝利狂奔而來。

　　「淦！」

　　李勝利一把抄起地上的鑰匙，他的手卻抖得根本插不進那細長的孔縫裡。

　　身後，高跟鞋的聲音越來越近。

　　「快點快點！」

　　李勝利急得直跳腳，好不容易聽得喀嚓一聲，門開了，他側身閃進門，餘光匆匆一瞥，驚覺女人距離他不過咫尺，千鈞一髮之際，李勝利幾乎是連滾帶爬摔進屋子裡。

　　他二話不說，大腳一踹，門板砰地一下，發出鈍重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用力撞了上去，連帶著門後的李勝利也跟著震了一震。

　　安靜的房間裡，只剩下李勝利粗重的喘息。

　　雨勢漸歇。

　　隔著門板，李勝利還能聽見踩著高跟鞋的腳步聲，在門外來來回回，徘徊不去。

　　不知過了多久，那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聲響才不再響起。

　　李勝利總算鬆了一口氣。

　　他偷偷摸摸的往貓眼裡看去，那條長長的迴廊上，什麼人都沒有。

　　「沒事了……」

　　正當他要移開視線的時候，一隻猩紅的眼睛突然從那小小的孔洞之中，看了進來。

　　彷彿，她一直都在「看」著他。

　　李勝利嚇得不敢尖叫，只能死死的摀住嘴，躲在門後，一動也不動，每一分、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雨停了。

　　天亮了。

　　直到清晨的第一道曙光驅散了昨晚的痕跡，李勝利才恍若大夢初醒，回過神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小心翼翼的探向貓眼。

　　貓眼外，空無一人。

　　「難道只是作夢？」

　　李勝利推開門。

　　早晨的微風裡，還帶著昨夜大雨過後的絲絲涼意，一張小紙片隨風輕盈的飄落在他腳邊。

　　──「我們永遠懷念你。」

　　耳邊，依稀響起一道破碎而嘶啞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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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李勝利……

　　你是從什麼時候覺得，沒有人在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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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勝利霍地打開門一看。

　　鐵門上密密麻麻的貼滿了一模一樣的小卡片，一字一句都像催命的符咒，當場嚇得李勝利奪門而出，連鞋子都沒來得及穿，一路跑到了附近的便利商店裡，再也不敢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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