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二十四章：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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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里克已經在月之女神的教堂內昏睡了好幾天，遲遲未醒來過。而薇歐娜的狀態也並不理想——她的四肢幾乎已經被長出來的硬樹皮包覆住，也已經好幾天沒有動彈了，連黑水也不再吐出。她就這樣靜靜地沉睡著，要不是塔莉婭每天都會探一探她的鼻息，確認她還有呼吸，她會以為她已經死了。

塔莉婭坐在阿拉里克的床邊，手肘頂著床沿，雙手搭在額頭上，低著頭嘆息。

「拜託……團長……」

月神的牧師端著兩碗碎肉湯走了過來。

「早安，塔莉婭。」她將湯放在旁邊的床頭櫃上。「還是沒醒嗎？」

塔莉婭放下手拿起那兩碗湯。「是啊。」接著用湯匙攪動後，慢慢地一勺一勺餵給阿拉里克。這陣子都是塔莉婭在照顧昏睡的他們兩個。

牧師看著她，輕聲問道。「你的朋友還沒回來嗎？」

她說的是凱倫。自從上次他說要出去散步後，就再也沒回來了。

塔莉婭搖搖頭。「沒有。」

牧師看著塔莉婭熟悉的動作，欲言又止。塔莉婭見她還沒離開，詢問道。「怎麼了嗎？」

「有個消息……」牧師說。「我們需要更多空間給其他信徒們做禮拜。傷患好起來之後，希望你們能找到更好的地方稍作休息。」

「怎麼了？是我給的錢還不夠嗎？」塔莉婭聽出了她的言下之意。「我、我可以給更多，只要告訴我……」

「不不，只是……」牧師斟酌著，深吸一口氣，然後歎息。

「我們之中有些人並不習慣和破誓者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

塔莉婭停下了餵食的手，抬頭看著她。

牧師抿了抿嘴。「祝你們順利。」

她微微躬身，走了。

塔莉婭仔細思索她說的話，臉色沉了下來，望著她離去。

再過不久冬季就要來臨了，樹木皆已慢慢落下樹葉，留下光禿禿的枝椏準備過冬。城市附近的農戶們也已將作物都收割好，留下一大片殘餘的秸稈。

餵食完阿拉里克和薇歐娜後，塔莉婭包裹著披肩來到了街上，在溫度驟降的秋末城市中孤獨前行。

塔莉婭獨自行走在街上，與無數路人擦肩而過。在經過華麗輝煌的皇家劇院時，她為上面的海報稍微停下了腳步。

這座劇院在冬季時會有一場演出，是從著名的吟遊詩人彼潘的詩歌集裡挑選出來的，一個關於貴族小姐愛上雲遊四海的年輕法師，私奔後卻死於瘧疾的愛情故事。

塔莉婭看著海報上，穿著華服的男女演員們，盯著看了好久。

許久，許久。

寒風將她赤棕色的髮絲吹起飄拂，她轉過了頭，繼續前行。

她先去了那家之前常去的書店，踏進店內後，就向櫃檯的店員詢問。「中午好，雷諾先生。我訂的那本書到了嗎？」

雷諾抬頭看見是她後，笑著回道。「當然，這裡給你。」

雷諾從底下拿出了一本書，上面印著幾個大字：《消逝的傳說：樹妖》。

「謝謝。」塔莉婭遞給他金幣。

「你今天看起來像是錯過了早餐。最近過得如何？」雷諾收下金幣後詢問道。

「還可以，跟平常一樣。」

「嗯……冬天是讓人比較無精打采，但這正是休息的好時機。」雷諾說。

這時，有個小孩蹦蹦跳跳地走到了櫃檯，身後跟著他的母親。「媽！我要那本！」

雷諾很快地就轉過身，服務那組新的客人。「歡迎！你想要什麼書呢？男孩。」

「給我一本《雲遊彼潘故事集》，和一份新的食譜就好。」男孩的母親靠過來，笑著說。

「收到。」雷諾轉頭就去店內拿需要的東西了。

塔莉婭稍微在店內閒逛，在看看店內有什麼新書時，也順便關注那對母子。

沒過多久，雷諾就從裡面走出來，將一本書和一張捲起來的紙遞給他們。「給。」

男孩開心地接過那本《雲遊彼潘故事集》，母親接過那份捲起來的食譜，道謝。「謝謝，祝冬日的寒風繞過你。」

塔莉婭望著男孩手上那本書，那是彼潘走過大陸上的各個角落後，所寫下來的記錄著他各種精彩冒險的故事集。不管是在大人還是小孩之間都很受歡迎，就連她們的馬戲團也以此為基礎，改編並進行過不少演出。

她看著男孩快樂地捧著它走出店外，母親在一旁叮嚀他要好好保護，書籍很貴，而男孩只是隨意地應聲，繼續抱著它前行。她不說話，只是聽著他們的聲音漸行漸遠。

塔莉婭重新回到街上，走向絲絨餘溫的方向。

在剛踏進絲絨餘溫那充滿香甜味的門裡時，小芙就迎上了她，輕柔地詢問道。「下午好，我的女士。您想要什麼服務呢？」

「我想見血月女士。」塔莉婭說。

小芙仔細看了她一眼。「好的，在這裡稍等我一下。」

小芙離開了，沒過多久，她就帶著凱瑟琳過來了。

「下午好，塔莉婭女士。真難得您是一個人來，您想做什麼呢？」凱瑟琳說。

「我們完成了她的任務，我是來提供情報的。」塔莉婭說道。

凱瑟琳稍微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但並未多說什麼。

「好的，請你跟我來。」

她將她帶到地下室，再次通過層層關卡，最終來到那座散發著清香味，乾淨整齊又守備森嚴的地下空間，與血月女士見了面。

躺在沙發上看著書的血月女士見到塔莉婭單獨前來時，略顯驚訝。

「你的出現讓我挺驚喜的，小女孩。是為了什麼呢？」

塔莉婭站在她的前方，雙手緊張地握拳，但仍挺起胸口說。「為了任務。我們找到食屍鬼蝠的巢穴了。」

血月女士困惑地看著她，然後合上了書本，雙腿放下正坐起來。

「嗯……凱倫已經來過了，你不知道嗎？」

塔莉婭很驚訝。

「什麼？什麼時候？」

「幾天前的一個晚上，單獨前來。」

血月女士看著她的雙眼，問道。「你們發生什麼事了嗎？」

塔莉婭震驚得說不出話。不止是凱倫未告知她就獨自行動，還有那仿佛想與他們徹底切割那般，消失不見蹤影前那一天的那句「散步」。

她嘴唇微張，然後又緊閉，接著道出一句。「不，沒什麼。」

「那我沒什麼事了，謝謝您。」

塔莉婭說完就想離開，血月女士叫住了她。

「塔莉婭。」

塔莉婭停住腳步，轉過頭。

血月女士關懷地看著她，微笑著說。

「如果你需要幫忙，這裡隨時歡迎你。」

塔莉婭看著這位外表不符合實際年齡的六旬老婦，不知道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假，也不知道到底該相信哪一句。

「不，謝謝你。」塔莉婭說。

血月女士撇著頭，微笑地看著她離開，關上門。

或許她需要更多時間。

夜晚，月之女神的教堂內，月神信徒們空靈的歌聲在月光照耀下環繞於室。

塔莉婭他們休息的小房間內，阿拉里克和薇歐娜床邊的櫃子上放著兩個已吃完的空碗，碎肉湯留下的一點點肉沫還沾在碗壁上。

阿拉里克和薇歐娜還在沉睡著，身上蓋著棉被，呼吸輕柔。第三張床鋪上，是未折好的凌亂被單。而第四張床鋪上，則是從未有人睡過的，乾淨整齊的床。

房內的書桌上，一根蠟燭在靜靜地燃燒著，為書桌上寫字的少女提供微弱的亮光。

「……我們再次來到跨賽湖畔村，澤維爾的故鄉，在清澈的湖邊稍作休息……」

塔莉婭輕聲呢喃，握著羽毛筆就著燭光，在她的書上撰寫著，將這陣子的所見所聞記錄下來。

「……我們回到了金阜領，向月之女神求救。阿拉里克沒事了，但一直昏迷不醒；薇歐娜變得更嚴重了，越來越像一顆樹；凱倫……」

寫到這裡時，她停頓了下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下筆，該怎麼形容他們之間的關係。也不知道他在哪裡，在想什麼。

她現在才發現，她幾乎對他一無所知。

燭滴落下，燭光搖曳。在黑夜中就著聖歌作背景，靜靜地燃燒著。

夜晚的風比白天更冷，也比白天更安靜。

塔莉婭的筆尖已經在紙上停頓了許久。最終，她放了下來，然後將書頁翻到最後面。

《再現的命運》詩篇攤開來，塔莉婭的手指撫摸上上面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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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靜默，帝國埋入土中，

王冠碎裂，旗幟褪色，

諸侯分割如獸，

仍夢見重建的殘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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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星星再次排列，

五道光線重新交會。

灰燼中，五人回聲再現，

他們的名，尚未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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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人，銀劍無光，心中仍燃信仰。

第二人，行走黑暗，眼望遙遠天光。

第三人，忘了真與偽，風中仍有哭聲。

第四人，失了一切，卻懷抱最後一縷珍惜。

第五人，無名無影，但她的歌，能喚醒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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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是完人，

但碎片也能成就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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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劍會再次被舉起，

無名者將找回真名與命運。

綠影將歸來，星辰將閃耀，

迷失者，將奪回珍視之物。

而那書寫與解讀之人，

將以詩與記憶，將他們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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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婭的目光看著最後一行字，在沉默中眨了眨眼。

她在書頁上趴下，將頭埋進雙臂裡，嬌小的身影沒入黑暗之中。

直到窗外的蟲鳴與歌聲逐漸消失。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4g55O1WG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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