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二十二章：水下的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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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在離開月光女神的大教堂後，迅速遁入了錯綜複雜的城市內的陰影，發紅的雙眼緊盯著每一個在他眼前晃動的影子。他走街串巷，挑選了一個旁邊有河流域的地方，進入貨倉後無人的屋簷下，消失了蹤影。

這個河流旁有一個小小的碼頭，偶爾會有些船靠岸停下，並將船上的貨物一箱一箱地搬運下來，送進旁邊的貨倉裡。

貨倉的工人們正在一一點貨、驗收，然後帶頭的那位穿著光鮮、拿著紙筆的矮人向船上的人大喊。「布魯諾，來！」

船上那位本來在監督工人們的貨監跳下船，來到那位矮人面前。「怎麼？」

「你們最近的貨運得怎麼樣？有遇上任何問題嗎？」

對方攤攤手。「還好。多了一些關卡要過，但只要多付一點錢，基本上沒問題。」

那位矮人聞言不以為意地點點頭。「世道越亂，金子越多。」

接著，他將手上的紙筆收起，雙手抱胸抬頭看著他。「下次再多帶二十箱來，以更低的價格，除了你我，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貨監聽聞，眨了眨眼看著他。「只有你我？」

「對。」

「……」

忽然，碼頭那裡發生了些騷動，有重物落入海里的聲音，伴隨著一些人的喊叫。

他們兩人看了過去，看見船沿邊聚集了好幾個工人，正在往下看。

貨監走過去，大喊道。「怎麼了？」

「有人掉下去了！」船上的運貨工人喊道。

貨監走到人群中，往海面下看。透過層層水面，他似乎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具人體，但水太深，他看不清更具體的細節。

「怎麼回事？」貨監喊道。

「不知道！我還在搬貨，突然就聽到聲音，然後就看到他掉下去了！」另一位工人回道。

貨監感到些許困惑，見其他人也是同樣的表情，他稍微查看一下周遭的環境，就問其他人道。「他昨晚喝酒了嗎？」

其他工人們抓抓頭，「有小喝幾瓶，但……」然後就不回話了。

貨監抬頭歎了口氣。

「繼續工作！」

「我們不把他救上來嗎？」

貨監看著那位發問的工人。「你有看到他掙扎嗎？」

那位工人搖搖頭。「沒有，先生。」

「那八成就是敲中腦袋昏死過去了。從明天開始，任何人都不許飲酒。」

其他幾位工人稍微哀嚎了一聲，就被貨監趕去繼續工作了，沒人再提起這件事。

貨監走下船回到矮人面前，對他說。「二十箱，四百金，成交？」

「太貴了，再低一點。」

「那三百八十金，再少不行。上頭最近盯得很緊。」

「好，成交。」

碼頭的交貨順利，船隻再載滿了新一輪的貨物後，就張開帆駛離了。岸上的矮人也心滿意足地清點庫存，確保沒有任何損失。

而在貨倉後方那無人看見的陰影下，又有一具屍體被悄悄地拋進水裡，泛起一些漣漪。但無人在意，很快地又恢復寂靜。

凱倫戴著兜帽，悄悄地離開此地，嘴邊還殘留著一些血跡。他用拇指靜靜地擦乾淨嘴角，將最後一絲鮮血吞入。水邊永遠是他最愛的捕獵場所，因為處理屍體最便利。而這是他二十幾天以來久違的開餐，忍不住吸乾了兩個人，酒足飯飽地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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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金阜領街道上，雖說少了白天裡的人來人往，但各個建築物裡依然燈火明亮，酒館、浴場、宴會所等等比起白日更加熱鬧。

絲絨餘溫內飄散出的溫柔香氣，吸引了無數想在此放鬆一晚的男士們。場所內的女人們也忙碌起來，無暇顧及那個一直站在門邊乾等的年輕女術士。

她的白色長髮整齊地盤在後頭，垂落在背後，一絲不苟。她微微抬著頭，背著法杖，不自在地抬起手敲敲旁邊的木門，並咳了幾聲，希望引起其他人的注意。但敲門的聲音跟屋內的喧囂聲比，顯然弱了不少。她只好深深吸氣，再次用力地敲擊木門。

這次終於吸引到人了。小芙走過來，對她說。「晚上好，年輕的法師。我能怎麼幫到您呢？」

「術士，不是法師。」她說。「我代表奧術迴廊來，想見這裡的主事者。」

小芙看了她一眼，笑著對她說。「你想做什麼？」

「談正事。」

「具體是什麼呢？」

「等我見到主事者就會告訴她。」

女術士聞不慣她身上的香水味，這裡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太超過了。如果是她，寧願到西街上那家魔法捲軸與道具店當個一般的店員，也絕對不願意在這裡工作。

小芙對她微微笑著，說道。「跟我來。」

女術士跟著她上樓，來到了三樓的一處廂房。打開門，進入坐下。

「在這裡等一下吧。」

小芙說完就走了。

女術士站起來環顧四周。這裡是一間很乾淨的廂房，放了兩張大沙發和一座茶几，旁邊還有待客用的大酒櫃和書櫃。整潔典雅，跟樓下的燈紅酒綠不一樣。

她好奇地將其中幾本書拿起來查看。是一般的酒類品鑒和收藏指南，以及一些當地的神怪傳說，看起來沒什麼特別的。

沒過多久，房門就被打開了。

女術士看過去，一名拿著長煙管，穿著貂皮大衣，身姿妖嬈的女人走了進來。

「有興趣嗎？你可以帶走一本。」

女術士將手上的書放回櫃子裡。「不，謝了。」

女人走了過來，示意她也一起坐下後，在沙發上翹起腿，吸一口煙，再從嘴裡緩緩吐出。

白煙往上飄散，她緩緩開口。

「你的名字是？」

「奧術迴廊的灰帽子，亞翠絲·霍頓。」

「晚上好，霍頓女士。你可以叫我凱瑟琳女士。」凱瑟琳說。「找我有什麼事情呢？」

亞翠絲正在審視眼前這個人，思考著自己的目的。

「奧術迴廊需要一條情報，我們需要盡快剷除掉前往灰谷那條路上的那群食屍鬼蝠。你們知道牠們的巢穴在哪裡嗎？」

凱瑟琳聽聞，笑著說。「當然，只要你提出要求。」她看著她，說。「什麼時候要？」

「越快越好，冬天以前。」亞翠絲說。

凱瑟琳點點頭。

「了解。報酬呢？」

「我建議兩百金。」

凱瑟琳聞言偏了偏頭。

「那不夠呢。我的建議是，五倍。」

「五倍？？！我不如去僱傭整個傭兵工會好了！」

「沒問題，去吧。願你能一切順利。」

凱瑟琳的泰然自若讓亞翠絲感到一陣氣悶與不滿。

「你們真的有這條情報嗎？我懷疑你們只是坐在這裡虛張聲勢。食屍鬼蝠的巢穴不是那麼容易找的。」

「你說對了，所以我們才會開出這個價錢。」

「不，你們根本是在敲詐。我很清楚你們的做事方式，用美貌掏光每個男人的錢包，再用金錢掏光每個女人的青春。這就是你們活著的方式。」

凱瑟琳聽聞，又吸了一口煙，再吐出長長一口氣。煙霧飄散在空中，將亞翠絲的半張臉遮得霧蒙蒙，再迅速上飄消失。

「你可以到傭兵工會問問，隨便你，著急的不是我們。當然，如果你改變主意了，歡迎你隨時再次來到絲絨餘溫。」

凱瑟琳微笑著站起身就要離開。亞翠絲有點著急，在凱瑟琳開門之際，她急著轉身對她說道。

「你不是認真的吧？五倍？？？」

「是的。」凱瑟琳嫵媚地笑著，轉頭對她說。「我們或許很會說些甜言蜜語，但在承諾上從不馬虎。這樣那些男人們才會不斷回來光顧。」

亞翠絲不敢置信地盯著她，凱瑟琳只是淡淡微笑著，就離開了。不留絲毫猶豫。

亞翠絲氣沖沖地離開了絲絨餘溫，穿過一條條充滿熱鬧的酒吧的街道，走進了奧術迴廊的大門。在大門前不遠，她手一抬，厚重的大門即刻打開，並在她進來後就立刻關上。

大法師赫夫曼正坐在他專屬的位於奧術高塔的樓閣內，閱讀著手上一疊疊的信件與資料。

圍繞在他身後，空中漂浮著的好幾卷紙，每張各有一隻羽毛筆在上面自動書寫著。有些是奧術迴廊即將派出的出戰人員名單；有些是每位學徒的戰力報告、有些是催促法杖及書籍盡快送到的催促信；有些是向魔法道具店收取供貨費用的催繳信。有些寫好了，就會自動捲起來用紅繩綁住，落到一旁的箱子上放好。羽毛筆沾了沾桌上的墨水後，再繼續寫新的。

亞翠絲敲了敲門，在赫夫曼的應允下就進來了。

「大法師赫夫曼，我帶來了絲絨餘溫的消息。」

赫夫曼並未抬頭看他，邊低頭閱讀信件邊說。「說吧。」

「她們張口就要價一千金，簡直不可理喻。我覺得我們應該去問問別人，或許東城門的士兵或者傭兵工會會知道。」

「我叫你去絲絨餘溫問是有原因的。」赫夫曼說著，就放下了手中的信，看向亞翠絲。「你怎麼談的？」

「我告訴她我們的需求和條件，然後就這樣了。」亞翠絲說。

「在一開始的時候？」

「是啊。」亞翠絲聳了聳肩，她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赫夫曼聞言歎了口氣。

「若不是因為你是女生，我就會派科恩去了。」

亞翠絲不服氣，但也沒敢反駁什麼。

赫夫曼將手往身後的書櫃一揮，書櫃中就飄出一本書，來到他的手上。赫夫曼翻開書，上面寫滿了奧術迴廊與外界的賬目來往，他盯著它，手指在上面緩緩滑過。

「好，這件事就這樣吧。明天訓練那些學徒的時候挑出一半最強的人，派他們去多雷梵軍隊。剩下的那批人留守這裡，填補這裡空出的勤雜人員之位。」

「多雷梵軍隊……？但，他們還沒訓練好！」

「那就在戰場上訓練。」

赫夫曼看著亞翠絲說。「戰場就是最好的訓練場，你不這麼認為嗎？」

亞翠絲看著赫夫曼那花白的滿頭長髮和鬍子，臉上是不容置疑的眼神。

「但戰場也是新人殺手，大法師。」她直視著他說。

「然後會留下真正強大的戰士。」

赫夫曼將手上的書本合上，然後讓書飄回原位。

「害怕想退出的人就讓他退出，我們不需要懦夫。」

赫夫曼再次翻閱桌上的其他信件，對亞翠絲說。「你可以回去了。」

亞翠絲眨了眨眼，然後對赫夫曼鞠躬道晚安，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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