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啟程》 - 第二十一章：那位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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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已經進入尾聲，冬天即將來臨。寒冷的微風已經悄悄鑽入紅葉林的間隙裡，為即將到來的白雪做預熱。

奎利恩已經結束了這一趟的行程。他們要趕在冬天到來以前，回到曙光城過冬，同時也為他此趟的旅行做一個完整的匯報。

奎利恩坐在微微顛簸的馬車內，閉著雙眼，右手不斷撥弄一枚金幣，沉思著。

華麗的黑金色車隊逐漸往曙光城行駛，進入這座高原之上的城市，通過關卡，再往上經過一條條大街，抵達城內最高聳古老的宮殿——高曉之殿。

黑金色的黃金天秤旗幟在宮殿最高處飄搖，往下俯瞰著這片大陸上，最大、最繁華的城市。而古老的宮殿所經歷過的歲月，明顯比它頭上那面嶄新的旗幟，還要多出幾個世紀。

馬車穿過一道道大門後停了下來。管家下車，走到奎利恩的馬車邊，敲了敲車窗。「我的大人。」

奎利恩坐在馬車內不動，他閉著眼，繼續撥弄手中的金幣。一會兒後，他才終於停止撥弄，緩緩睜開眼，起身下車。

古老宮殿的大殿內，那座已歷經千年、見證過無數王者的霜白大理石王座，依然矗立在最深處。如今正被它的新一代主人——黃金天秤的多雷梵，新任國王——烏爾蒂莫·多雷梵，以背對大廳、面向王座站立之姿，撫摸著它的扶手。

奎利恩緩緩走進大廳內，抬手微微躬身。

「我的大人。」

烏爾蒂莫依然背對著他，淡淡地說了一句。

「真是段漫長的旅途，不是嗎？」

「是的。」奎利恩回道。

烏爾蒂莫轉過身來。這位人類新王，看起來比多數君主都稍顯年輕一點，但也已活過三十八個年頭。烏黑的中長髮盤在後頭，穿著寬鬆的落地長袍，斯文緩慢地走下台階。

奎利恩看著他走過來。烏爾蒂莫走到他面前，忽然微微一笑，張開雙臂。

「歡迎回來，叔叔。」

烏爾蒂莫笑著跟奎利恩輕輕抱了抱，隨即鬆開。「這趟旅行感覺如何？」

「收獲頗豐。」奎利恩說。「有些家族改變了心意，願意接受我們的幫助。有些則仍然在考慮，不過我想離我們要的結果不遠了。」

烏爾蒂莫聽完，微笑著轉身走上台階。

「果然派你去是對的，你總是能帶著好消息回來。」

烏爾蒂莫坐在王座上，輕鬆地靠在扶手邊，對奎利恩微笑。「辛苦你了。先去稍作修整吧，羅姍娜很想你。我們晚點到議事廳再談。」

奎利恩抬手告退，走出大殿。他對這裡還不算很熟悉，繞了一些路，先去見他的女兒羅姍娜，再回到自己的住處。

每次回到這裡，他手上的金幣就會轉個不停。這個習慣從前就有了，但沒那麼頻繁。有人猜測或許是他想念自己那被留在金阜領的長子，也有人猜測他對於稱呼自己的侄子「我的大人」這件事感到不滿，眾說紛紜。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麼，連最親暱的羅姍娜也總是問不出原因。但沒關係，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需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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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阜領的城堡議事廳內，奎利恩的長子——皮耶托·多雷梵，正獨自坐在長桌最中央，在桌上書寫文件。羽毛筆一顫一顫地抖動，偶爾將寫好的羊皮紙放到一旁，再從旁邊拿出新的文件，仔細閱讀後繼續寫。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奧術迴廊的大法師赫夫曼來了，我的大人。」

「進來。」

門開了。赫夫曼手握長長觸地的權杖，走了進來。

「我的大人。」他微微頷首。「這次是有什麼事嗎？」

皮耶托放下羽毛筆看著他。「是的，你過來。」

赫夫曼來到他的身邊，拉開椅子坐下。

皮耶托把擋住他們的公文都推到一邊，然後靠在椅背上對他說。

「從高曉之殿那裡的命令過來了。新王要我們立刻行動，現在。」

「現在？」赫夫曼皺眉道。「但事情還沒準備好。我們才剛剛招募了一批學徒，他們還沒訓練好。」

「你們應該招募更有經驗的。」皮耶托說。「我們需要在冬天到來以前完成行動。讓白帽子那批人出來吧，他們一個能抵一百個了。」

「真是荒唐。白帽子豈是你們能命令的？我們不是多雷梵的打手，我們是法術界的學術殿堂。」

皮耶托看著赫夫曼，不疾不徐地說。

「我記得我們前陣子資助了你們一大筆資金，用於建造那座新的奧術高塔。還花了不少錢幫你們從遙遠的精靈之森那裡，訂購了昂貴的法杖木。」

接著皮耶托像是想起了些什麼，揮了揮手。

「啊，最新一批的法杖木應該還在運送途中，這是為了給那一批新的學徒用的，對吧？還是學徒就不必使用這麼高級的法杖了，讓他們用市場上能買到的爛木頭就好？」

「你在威脅我嗎？」赫夫曼臉色極其陰沉。

「不不不。只是，你知道的，好買賣有出有穫。這只是一場再正常不過的交易。」皮耶托笑著對赫夫曼說。「我們都喜歡做個有信譽的人，對吧？」

赫夫曼瞪著面前這嬉皮笑臉的年輕領主。不久前他因新王登基轉移陣地，入住了高曉之殿，從而獲得了金阜領這座城市的主事權。沒想到僅僅過了短短四年，就變得如此目中無人。

赫夫曼的權杖蹬了一下地面，然後就站起來，大步地走向門口，身上的長袍緩緩搖擺。

皮耶托看著他已走到門邊，喊道。

「你不會說不的，對吧？別忘了那群煩人的食屍鬼蝠。」

赫夫曼停下來，深深吸氣，稍稍抬頭背對著他，回道。

「我會派人過來傳遞訊息，希望你到時候已經決定好何時行動。」

赫夫曼走了，權杖觸地的聲音隨著他的離開也逐漸遠離。

皮耶托嗤笑了一聲。

「叫我『我的大人』，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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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莉婭一行人騎著馬日夜兼程，在屢次逃過食屍鬼蝠們的狩獵、艱辛的荒野求生、以及避開駐扎在前線的多雷梵軍隊後，終於抵達了金阜領。

治療藥水早已在抵達前幾天消耗光了，阿拉里克陷入昏迷，也發起了高燒。氣若遊絲，性命危在旦夕。一入城，他們就直奔城裡最大的教堂，向裡面的牧師尋求幫助。

「救命！」

塔莉婭騎著馬直直衝進教堂大門裡，驚動了內外不少人。原本在教堂內唱著聖歌的牧師和聽禱的信徒們，紛紛嚇得驟然停下，慌忙後退。

凱倫緊隨其後，也騎著馬衝進來，在塔莉婭後方停下。

塔莉婭解開綁在他們身上、為了固定住背後的阿拉里克的背帶。才剛一鬆開，阿拉里克高大的身軀就從馬背上跌落在地，塔莉婭想拉都拉不住。他已經失去意識。

「該死！」

塔莉婭立刻下馬，艱辛地將阿拉里克扶起來。此時凱倫也已背著昏迷的薇歐娜下馬，將她放在地上。

塔莉婭抬頭朝著教堂前方講台上那些牧師，大聲喊道。

「請救救我們！他們快撐不住了！」

那群人們面面相覷。緊接著，前方人群中一位穿著較為特別的六旬女長者，提起裙子小跑步前來查看。

她看見阿拉里克背上插著的那一隻斷裂箭矢後，驚呼出聲。「月光女神在上！快扶著他過來！」

很快地，在這位年長女牧師的催促動員下，她們立刻找來擔架，將沉重的阿拉里克抬往後殿，同時將薇歐娜也一併帶去。

幾人先用聖術讓阿拉里克的狀態穩定下來，接著再把他衣服脫掉，背後那兩道巨大無比的醜陋疤痕展露無遺。體內插著的箭矢被小心翼翼地拔下，然後是一系列的止血、修復、治療。

阿拉里克身上冒了無數冷汗，依然緊閉雙眼，痛苦地皺了皺眉。

薇歐娜的情況則有所不同，她的皮膚在這些日子裡已慢慢變得粗糙、堅硬，從雙手雙腳開始，身上逐漸「植物化」，被粗硬的褐色樹皮覆蓋著。

月光女神的牧師們完全不知道該拿她怎麼辦，那位年長的女牧師轉頭問塔莉婭。「她怎麼了？她被詛咒了嗎？」

「我、我不知道……」塔莉婭無助地說。「我只知道她中毒了，但我不知道為什麼……」

「什麼毒？」

「前往灰谷路上的那些水源，裡面的……」

「你們喝了那邊的水？」

塔莉婭看著她，裝似默認。

那位老牧師盯著她的眼睛。

「可憐的女孩……你們全都要留在這裡，所有人。包括你，先生。」

她抬眼看著一直斜倚在牆邊，在陰影下戴著兜帽的凱倫。

凱倫還沒回話，老牧師就立即起身去調動其他神職人員安頓好外邊的信徒們，以及為塔莉婭四人準備客房。

塔莉婭稍微鬆了一口氣，至少他們暫時不必擔心冬天該去哪兒禦寒的問題了。她擦了擦臉，轉身問凱倫。「我們應該安全了。德雷克應該不會追到這裡來，等薇歐娜他們好起來我們就再……等等！你要去哪裡？！」

塔莉婭話還沒說完，凱倫就轉身離開。

「凱倫！」

塔莉婭追了幾步。

「你要去哪裡？？」

凱倫側頭，輕輕地對她說。

「散步。」

他走了，頭也不回地。

塔莉婭就這樣看著他的身影逐漸縮小，直到消失在門外。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cWUYU1cn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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