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九章：與狼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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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倫和塔莉婭來到城門口，入城的隊伍仍然跟昨天一樣大排長龍，看起來只要這個限制令仍然生效，這種狀況就不會停止下來。她猜想只要再過幾個月，城外就已經可以自然形成一座完整的村落了。

「等一下。」

凱倫在離隊伍尾端還有很遠的地方，躲在一個沒有人會注意的陰影下停下。

塔莉婭疑惑地跟著停下。

凱倫面對墻壁角落將兜帽拿下，然後對自己施展了一個法術。空氣微微顫動，一陣微弱的光轉瞬即逝，當他再次轉過來時，他已經變成一個擁有跟塔莉婭一樣的赤棕色頭髮的中年婦人模樣，連身形也跟著改變。

塔莉婭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見法術的施展，她震驚地盯著變化後的凱倫。

「驚訝？」

凱倫就連聲音也都變成了中年婦人的聲線，但那冷淡的語氣還是聽得出來是他。

「你、你……這好方便！這就是魔法嗎？」

塔莉婭覺得若她學會了這偽裝術，回去馬戲團一定可以讓所有人都羨慕死。「但是為什麼？」

「我不能用那張臉通過城門。」

凱倫見她連這種小法術都感到稀奇，顯然是剛開始獨自旅行不久的新手。

「現在我是你的母親，名字叫茱莉，記住了嗎？」

凱倫，或者說「茱莉」說。

「好，茱莉……」

塔莉婭不知道她的生父生母是誰，看見凱倫此刻幻化成的樣子，她開始有一種錯覺，自己的母親是否也大概會是長這樣？

「那現在走吧。」

一走出陰影到太陽底下，凱倫連中年婦女的走路和談吐方式都模仿得維妙維肖，「她」走得比塔莉婭輕盈的腳步稍慢，會與路邊的攤販打招呼，偶爾會在地面不平或積水的時候牽著塔莉婭的手越過障礙。

當他們來到入城隊伍排隊時，塔莉婭甚至有了一種真的帶著母親來進城的錯覺。她的手不自覺地搭上「茱莉」的背，護著她走在前方。

入城的隊伍排得很長，在陽光之下，許多等待的人顯得疲憊又焦躁，旁邊還有一個青年胸前背著一箱水叫賣。

排了許久，終於輪到他們了。

「茱莉」緩緩取下兜帽，溫暖的陽光灑落在她的臉上，但塔莉婭注意到她看起來卻有點痛苦，皮膚有種被灼燒的感覺。很快這份痛苦就消失在她臉上，取而代之的是和藹的模樣。

她一閃即逝的緊繃，讓塔莉婭突然想起她並不是真的這個模樣。

黑金色制服的守衛們排成一排，塔莉婭之前就覺得他們的黃金天秤家徽有點眼熟，但是想不起來名字，聽完瑟拉林多的話後，她猜想他們應該就是多雷梵家族的軍隊了。

彌森迪爾守衛跟之前一樣，一來就伸手詢問。「許可證？」

「這裡。」

塔莉婭小心翼翼地拿出身上的入城許可證，交給守衛。

守衛接過證件，仔仔細細地觀察。塔莉婭有點緊張，但她知道證件絕對沒問題，她必須保持鎮定。

守衛檢查完後看著塔莉婭和「茱莉」詢問。

「這是你母親嗎？來這裡做什麼？」

「是！」塔莉婭急著說。「我們是來探望親戚的，聽說我的小表妹要結婚了，我們可等這一天很久了呢！」

「表妹？」守衛說。

「是的。」塔莉婭回。

「那請告訴我地址。」

「啊……」塔莉婭有點慌了。「我記得她告訴過我什麼來著？在……」

「哦！親愛的，我不是來之前就告訴過你了嗎？」茱莉打斷塔莉婭。

「埃麗娜住在舊城區的石磨巷，磨坊後面的屋子那裡呀，靠近老井那邊。」

茱莉一邊說，一邊往城內的方向指。

「你明明還那麼年輕，怎麼比我這個老太婆還要健忘？」

塔莉婭迅速反應過來。

「哦拜託，媽！那都已經是二十天前的事了！誰還會記得啊。」

「那你是應該把它刻在你的手上背下來，下次我可不一定會陪你來。」

茱莉教訓完，對著守衛說。「那真是個漫長的旅途啊，不是嗎？」

守衛沒說什麼，他看了看塔莉婭和茱莉全身上下，然後目光停留在塔莉婭掛在腰間的刺劍，指著它詢問。

「你為什麼帶著這個？」

塔莉婭看看她身上的刺劍。

「這是我們長途旅行用來防身和嚇嚇人用的，你知道的，這路上的劫匪和野獸很多，應該沒人想做他們的晚餐吧。」

塔莉婭對著守衛攤開雙手。

「再說你看看我們，看起來像是會打架的樣子嗎？」

守衛不置可否。

「你連兔子都抓不住，更何況是打架呢！」朱莉補上一句。

「哦，說到兔子，我真的餓了！這附近哪裡有好吃的嗎？」塔莉婭問。

守衛伸手指向城內。

「從這裡沿著城牆一直走，看見打鐵舖後轉左，再走一段路就能看到黑熊酒館，那裡的燉牛肉很有名，不過你會需要排隊。」

守衛將許可證還給塔莉婭。

「歡迎來到盧薇頓城。」守衛說。

「謝謝！」塔莉婭高興地說。

「謝謝你，可愛的小伙子！祝你有個愉快的一天！」茱莉說。

彌森迪爾守衛點頭，然後多雷梵守衛往左右移動，讓出一條路。

塔莉婭和茱莉進了城內，照著守衛的指示沿著城牆走，直到確保周圍已經看不見任何士兵後，塔莉婭那一直懸著的心終於緩下來，脫口而出。

「呼！差一點就完了！」

茱莉重新戴上兜帽，將大半張臉遮蓋在陰影下，躲在角落。她的輪廓再次模糊，隨著一道悄然散去的光痕，凱倫原本冷峻的面孔重新浮現。

「你應該編個更好的藉口的。」

塔莉婭聽他那冷淡的語氣，突然有點想念茱莉了。

「像是什麼？」

「來工作、買賣、看病，或者去教堂祈福都會更好。」凱倫說。

好像確實如此，但她有點不甘示弱。

「那你應該早點跟我串通好，我才能更加配合啊，茱莉。」

凱倫白了她一眼。

「那現在，我們是不是要去那家老橡木旅館了？」塔莉婭問。

「是的。」凱倫說著，就要往前走。「別跟丟了。」

他走了一陣子後，發現塔莉婭並沒有跟上，他轉頭看見她仍站在原地，捂著肚子往左邊看，再滿臉渴求地看著他。

「幹什麼？」凱倫問，他以為她身體不舒服，或者附近有守衛出現。

塔莉婭指向打鐵舖左邊的方向。

「我可以去吃燉牛肉嗎？」塔莉婭的肚子咕嚕咕嚕地叫，她已經餓了一整天了。

那一刻，凱倫在認真思考找這傢伙做搭檔是不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兩人來到了守衛說的那家黑熊酒館，他說得沒錯，這裡的人潮確實多得不可思議。

每張桌子都坐了滿滿的人，有些還明顯超坐了，塔莉婭看見有一家五口擠在小小的四人長椅上，對面則是看起來跟他們不認識的粗壯大漢。

「我的天，這裡的東西一定很好吃！」塔莉婭滿臉期待。

酒館墻面有個公告板，上面也貼了「恭賀新王登基」的公告，然後是一些雜七雜八的通告或紙條，還有一些已經褪色的通緝榜，沒訂好的角落偶爾還被風吹起來飄動。塔莉婭隱約看見最大的通告上面寫著「本店不接受賒賬！」幾個大字。

「但是沒有座位……那裡！」塔莉婭目光環繞整家酒館，最後鎖定在快吃完的一桌，拉著凱倫就往那邊走。

他們站著等待，一名服務生拿著馬鈴薯燉肉經過他們。

「借過一下！」

兩人縮了縮，盡量在過道讓出一點位置。

凱倫非常不自在，他看起來就像隨時要逃走的樣子。

「我先走了。」他說完就想離開，塔莉婭拉住他不讓他走。

「來嘛，一起吃個飯不會怎麼樣吧？就當是和你的新夥伴培養感情，而且昨晚我也請了你一頓吧？」

凱倫走不動，他和她對視，塔莉婭臉上的笑容藏著一種「不接受拒絕」的底色。

面前的位置空出來了，他們坐下。

塔莉婭點了一份燉牛肉，再問凱倫想吃什麼，但他只搖搖頭點了一杯淡啤酒。對面拼桌的客人看了他們一眼，或許是在想千辛萬苦等了座位坐下，卻不吃東西實在難以理解吧。

燉牛肉和啤酒上來了，一整天風吹日曬後終於聞到這樣的香味，塔莉婭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這份燉牛肉香氣撲鼻，肉質滑嫩細緻，幾乎能感覺到每一絲纖維都吸飽了湯汁，果然相信本地人的推薦是沒錯的。

塔莉婭看著只喝一杯淡啤酒的凱倫，用叉子叉了一塊肉舉向他。

「不吃嗎？這很讚哦。」

「不了。」

凱倫仍然戴著兜帽，低頭沉默地喝酒。

真是無趣，而且都進室內了幹嘛還戴著兜帽？塔莉婭心裡默默想著。

兩人吃完到櫃檯結賬。「總共十金。」掌櫃說。

塔莉婭悄悄地跟凱倫說。

「我的錢昨晚已經全部花完了，你可以替我付嗎？」

凱倫無言以對地看著她，她眨著無辜的大眼睛。

「就當是回報我昨晚請你的酒錢如何？可以嗎？」

凱倫靜靜地看了她半響，仿佛過了一個世紀，然後默默地掏出錢結了賬。

「謝謝你！」塔莉婭很開心。

兩人前往老橡木旅館。

跟凱倫的沉默相比，塔莉婭顯得十分興奮，她一路左看右看，決定等到旅館好好休息之後再好好出來逛逛，畢竟她從昨晚開始到現在都沒有睡，現在吃飽了身體的疲憊感也湧上來了。

盧薇頓城是方圓百里內唯一且必經的重要城市，重視學術，因此學者和魔法商鋪較多。而商隊要穿過荒原必須在此補給，所以街上經商者和旅人也不少。

凱倫帶頭領路，他們周圍的景色從原本熱鬧的主幹道，漸漸變成一條又一條的窄巷。

凱倫就像一個在暗影中走街串巷的老鼠一樣，都走那種比較偏僻陰暗的小路，兩人在狹窄的巷子中竄來竄去。路邊的行人與商鋪也逐漸減少，他們踩過潮濕的地板，在分不清方向的建築小路中前行。

塔莉婭不明白為什麼他們要走這樣的路，明明有時候旁邊就是乾淨整齊的主幹道，但偏偏就是不走那裡。而且凱倫走路幾乎聽不見腳步聲，一不留神就容易跟丟。

就在他們又走出一條小路後，塔莉婭享受了一下陽光，忽然她看見旁邊的建築上貼著幾張通緝榜。

她好奇地仔細看，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有一張臉她認得，正是昨天晚上在旅館襲擊她的那三人中的領頭人。

最後一張臉非常模糊，只在泛黃的通緝榜上畫了大概的弧線，她閱讀下面的幾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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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緝犯名稱：不詳

罪名：非法闖入、盜竊貴族財物、搶劫罪、傷害罪、擾亂治安罪

特征：男性，身形瘦長，紅色的雙眼，夜間出沒

危險程度：高，遇見請勿單獨行動，立刻通知守衛隊。

懸賞金：500金幣。生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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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畫上並沒有仔細畫出犯人的臉，但塔莉婭越看越覺得這個描述很像她認識的某個人，危險程度和懸賞金也很讓人在意。

遠處的凱倫見她沒有跟上，回頭喊一聲。

「你想不想早一點回旅館？」

「想。」

塔莉婭看看通緝榜，再看看前方的凱倫。

男性，身形瘦長，血紅色的雙眼。

「那就快跟上。」凱倫示意她繼續走，然後前行。

塔莉婭快步跟上，走到他的後方。

她滿腹狐疑又裝作沒事地說。

「我覺得那張榜上的人我應該認識，你覺得呢？」

「誰知道呢？」凱倫說。

「我猜，他是不是私底下跟某個大人物有合作，且精通偽裝術。」塔莉婭說。

「可能吧。」

凱倫瞥一眼已經跟他並肩同行的塔莉婭，輕笑地說。「害怕嗎？」

塔莉婭看著前方的路，滿臉不可思議。

「我想我可以吹噓一件事很久了，我讓一個危險的通緝犯請我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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