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四章：離別的前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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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離開馬戲團？？！」

團長的帳篷內傳出響亮的這一句話，嚇得其他還在帳篷外的團員們都停下手上的工作，伸長脖子望向團長的帳篷。

「噓……」塔莉婭嚇得上前壓住團長的嘴巴，一隻手指放在嘴邊示意他不要那麼大聲。「我不想搞得太誇張。」

「但、但、但是……」團長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你要去哪裡？你要怎麼生活？冒險可不像童話裡面說的那樣美好！」

「我知道……我知道……」妮可靜靜地在旁邊陪伴著塔莉婭，塔莉婭嘗試安撫他，但很快就被團長的話打斷。

他站起來，邊說邊比劃手腳。

「外面可是有很多危險的！強盜、流氓、人販子，甚至還有怪物！這些全都會向你湧過來，跟他們談道德是沒用的，尤其是像你這麼一個小女孩。」團長指了指塔莉婭。

「團長，我已經二十歲了，我知道……」塔莉婭無奈地說。

「不，你不知道。」團長說。「我每天都要思考該怎麼分配長途旅行的糧食，路途上會不會有補給站，白天要確保團員們不會在外面惹是生非，晚上還要擔心那些該死的強盜和野獸的侵犯。」

「你出去後這些你都要一個人面對的，你知道嗎？你那些小把戲騙騙普通人還可以，那些該死的流氓可不會管這些。」

團長覺得她只是小女孩正在鬧彆扭，或者只是突發奇想想嘗試新東西，認清現實了就會乖乖的了。

他看著塔莉婭說道。「除非你能證明你有能力照顧自己，否則我不會允許這件事。」

這是一個模糊的問題，他腦海裡已經有各種反駁的話術，料定她沒法完成。

「我已經學會魔法了。」塔莉婭堅定地說。

「什麼？」團長懷疑自己沒聽清。

「她確實學會了。」妮可補上一句。「我親眼看見的。」

這是一個他從來沒想過的回答，他愣了一下。

「哦……那，展示給我看。」

塔莉婭將她手上的書攤開，書裡全都是她過去十幾年來在世界各地收集來的各種傳說與故事，以手寫的方式記錄下來的。

書的最後兩頁是最新寫上去的那兩首預言詩，也是她昨晚和妮可一起見證奇跡的那兩首。

她翻到中間寫著《蛇髮女妖》的那一頁，然後將她記錄下的故事緩緩念出來。

「……她面目可憎，滿頭毒蛇，她展露獠牙，將所見之人全都變為石頭，最終被珀爾修斯砍下頭顱，裝飾在盾上。」

團長一隻手架在桌子上，食指不斷敲擊著桌面。

「她曾被稱為神廟裡最美的女祭司，直到某一天晚上波塞頓進入她的閨房後，她就被雅典娜懲罰，變成了醜陋的女妖。」

讀到這裡還沒有什麼變化，團長看起來已經不耐煩了。「然後呢？」

塔莉婭吞了吞口水，儘管下面的故事還很長，但她覺得沒時間了，著急之下直接念出了她當初另外寫下的對故事的想法與注釋。

「人人都說她有罪，她或許傲慢，但她當真罪當如此？那這份美貌所要付出的罪可太大了。」當塔莉婭念到這裡時，紙上的字開始發光，妮可和團長開始睜大眼睛盯著那本書。

接下來塔莉婭不知是否在鬼使神差下，脫稿說出了她對下面的故事發自內心的真實想法。

「你的憤怒，我聽見了。你的血既是毒藥，也是讓人起死回生的神藥，這代表你還心懷仁慈，願意提供人們一絲你衝動之下的解藥。你還有恢復往日面貌的希望，起來吧，美杜莎！」

紙上的字散發的光芒越發強烈，最終一條散發著透明藍光的小蛇從書上浮現出來，落在地上，靜靜地看著塔莉婭。

妮可和團長目瞪口呆地看著地上的小蛇。

塔莉婭鬆了一口氣，雖然這不是她原本想召喚出來的東西，她想象的是一個完整的兇猛形象，原本想特意挑這篇來震撼團長的，但早上已經失敗過幾次了，這次起碼有點東西出來。

小蛇靜靜等了一陣子之後都沒有動靜，隨即消失在空中，書上也不再發光，恢復正常。

團長一時無言以對，他轉身在帳篷內來回踱步，似乎在掙扎什麼東西。

「那、那真是驚人……」團長的腳步停下來。「但，這施法時間也太長了吧？哪個野獸會安靜等你說完再動手！」

塔莉婭和妮可也無話可說，這確實是不久前環繞在她們心中的一個疑問，只是都不敢問出口。

「告訴我，離開這裡之後你要去做什麼？」團長問。

「這系列預言詩總共有四首，我想把他們湊齊。」塔莉婭堅定地說。

團長的手指仍然在桌上有節奏地敲擊，塔莉婭和妮可緊張地等待團長的回答。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以後，團長深深歎了一口氣。

「我覺得這是異想天開。」團長說。

塔莉婭的心揪了一下。

團長沉默了許久，然後緩緩開口。

「所以你需要一把劍，或者至少一把刺劍和一些補給，才能上路。」

塔莉婭和妮可瞬間心花怒放。

「太好了！」妮可說。

塔莉婭高興地抱著妮可，然後再抱著背對她的團長。「謝謝你！」

團長拍了拍她的手。

「現在去吧，我們明天再出發，你今晚記得多睡一點。」

「好的！」

塔莉婭帶著妮可走出團長的帳篷。因為現在是休假日的白天，所以大部分人都去城鎮裡逛街了，帳篷外只剩下零星幾個團員。

其他團員見到她們走出來，開口問道。「嘿，怎麼了？跟團長吵架了嗎？」

妮可笑著說。「塔莉婭要離開馬戲團了。」

「什麼？！」

所有團員都異口同聲地喊，配上一張張震驚的臉。

塔莉婭笑了笑，她們兩人去行李箱拿上金幣後，就往城鎮的方向走去，獨留下幾位錯愕的團員面面相覷，然後幾個人搶著跑進團長的帳篷，大聲問。「團長！發生什麼事了！」

帳篷內傳出團長的怒吼。

「我說了進來前先叫我！你們幾個混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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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馬戲團的舞台已經被拆卸了，道具用品也都已經收拾得差不多了，明早他們就要啟程前往下一個城市。

而營火堆邊，幾乎所有團員都圍著塔莉婭，讓她變出一些戲法給他們看。

塔莉婭整個晚上都在嘗試從故事裡召喚出各種各樣的東西，但她的戲法很不穩定，有時候只能叫出一團氣，有時候甚至什麼都叫不出來，好一點的時候能有一個完整的形體，但最多也不過兔子般大小。不過這對平時沒怎麼看過真正的法術的馬戲團成員來說，已經很值得驚異了。

莉艾特、多蘭、達斯科、歐爾佐都和其他人一樣訝異，也圍在塔莉婭身邊，看著她剛剛終於好不容易才叫出來的鴨嘴獸，在地上繞著圈圈走，連連驚歎。

「這好可愛！」莉艾特說。

「這東西原本是這樣的嗎？我印象中好像要再大十倍。」多蘭說。

「更大，還傳說牠會吃小孩。」歐爾佐說。

「吃的是你嗎？」

多蘭作狀要吃了矮小的歐爾佐。

「滾開！」歐爾佐反抗。

塔莉婭笑起來。突然，她注意到馬沃在人群後面很遙遠的地方，獨自背對著他們。

「馬沃！」塔莉婭大喊。

馬沃身體抖了一下，但他並沒有回頭。

「你不過來嗎？你想要看什麼，我可以試試看召喚。」塔莉婭喊道。

馬沃的臉在微微抽搐，隔了許久後，他才慢慢說出一句話。

「不用了，我不太舒服，你們玩吧。」

塔莉婭放下手，達斯科看看塔莉婭，再看看馬沃的背影，輕輕地搖了搖頭。「有人要哭了。」

深夜，營地裡的營火已經被撲滅，此刻大家都已經睡下了，只剩蟲鳴鳥叫聲還在守護著眾人。

馬沃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木樁上，看著眼前燒得只剩下一團灰的碳木殘骸發呆。

他手上拿著一瓶透著淡淡熒光粉色的藥水，他最終還是買下了它，只是一直藏在身上沒有使用。這是一瓶「魅惑」藥水，它和愛情藥水不一樣，它會造成的是人體物理上的影響。

「馬沃？」

塔莉婭的聲音響起，馬沃嚇了一跳，下意識地立刻將手上的藥水藏起來，然後看向裹著毯子過來的塔莉婭。

「你還好嗎？」塔莉婭問。

「我、我還好。」馬沃有點心虛地說。「你怎麼還不睡？」

「我睡不著。」塔莉婭在馬沃旁邊坐下。「你也是嗎？」

「嗯。」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坐著，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夜晚的蟲鳴聲似乎變大了。

塔莉婭拿來了兩瓶啤酒，將其中一瓶遞給馬沃。

「給。」

馬沃接下啤酒，兩人打開瓶蓋，各自喝了一口，只是他看起來沒有什麼胃口。

「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吧？」

馬沃驚了一下，他轉頭看著塔莉婭，發現塔莉婭也在盯著他。

「團員的規定，生病的時候不許喝酒。」塔莉婭指指他手上的酒瓶。

馬沃看著他喝了一口的酒瓶，無奈地笑一下。

「你這個小機靈鬼。」

塔莉婭笑了，然後靜靜地看著火堆。

「我知道的，馬沃。」塔莉婭輕柔地說。

「知道什麼？」

「我知道你一定會很難過。」

馬沃靜靜地說不出話。

隔了許久，他才勉強開口。

「什麼時候？」

「從我開始跟你們一起表演話劇的時候起。」塔莉婭微笑著說。

「之前只有你們五個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時候，我看著你們久了，我開始相信那些故事。」

然後塔莉婭笑著轉頭對他說。「雖然你演的是魔王，但演得超好，我都差點信了！」

塔莉婭喝了一口酒，馬沃靜靜地看著她此刻的模樣，仿佛想將她現在的樣子永遠記在腦海裡。

「我開始在想象，如果我是台上的其中一個，我會是誰？我應該怎麼做？」塔莉婭輕輕地說。

「然後突然間，隔了一年多，出現了詩的下半部分。這一次，我突然有了上台的機會。」

馬沃笑了笑。

「是啊，那時候你很積極地向團長請求扮演這個角色，還突然對團長天天噓寒問暖、按摩、送禮，團長都開始毛骨悚然了。」馬沃回憶著。

塔莉婭笑了，看著她手上的啤酒，搖了搖，陷入回憶。

「那之後，我每次都很用心地在揣摩這個角色，做了很多調查，應該怎麼演才能不突兀，自然地融入，還有讓觀眾喜歡我的角色。」

「我做到了，演出大獲成功。後來還發現我能幫大家拿到更多小費，團長就讓我試一下。」塔莉婭說。

「我是反對的。」馬沃插嘴道。「現在也是。」

兩人相視而笑。

「然後扮演久了，我開始在想，我是不是也能夠像故事裡的英雄那樣，做到某件事，然後名留青史，成為傳說中的某種人物。」

塔莉婭看著夜空上閃爍的星河，眼裡倒映著繁星，對未來充滿無限遐想。

馬沃看著她，這個從小陪著他長大的她，此刻似乎散發出一絲看不見的光芒，使他的身影相形見絀。

他不是沒考慮過跟她一起離開這裡去旅行，但他始終沒能鼓起踏出這一步的勇氣。

「但你十歲的時候就開始練習魔法了。」

「是啊。」塔莉婭說。「用過捲軸之後發現這好神奇呀，不過真的太貴了。」

馬沃笑了一下。「一份就要十五金幣，簡直搶錢。」

兩人笑了笑。突然，她放下酒瓶，然後站起來。

「對了，你還沒看過我的戲法，我去拿書過來。」

塔莉婭離開了座位，前往她的帳篷。

馬沃看著她的背影，再看看她留下的酒瓶，心裡突然閃現出一個邪惡的想法。

他拿出藏在身上的那瓶魅惑藥水，靜靜地看著它透出的淡粉色，就像是在誘惑他將它倒進地上那瓶啤酒那樣。

「它可以讓你更快實現願望哦。」

那個披著髒灰斗篷的老奶奶的聲音在馬沃的腦海裡迴響。

他身體在顫抖。

許久，他緊緊捉著藥水瓶，然後閉上眼睛搖搖頭，驅散自己腦中的邪惡思想。

塔莉婭的腳步聲傳來，馬沃趕緊將藥水瓶收起來。

塔莉婭拿著她的書過來，坐在馬沃身邊，翻閱書本。

「嗯……要哪一個呢……」

書本停留在其中一頁。

「就是它了。」塔莉婭說。

「很久以前，有一隻全身羽毛都是黑色的鳥，他叫做烏鴉。」

「由於他的毛色太黑了，跟森林裡其他五顏六色的鳥相比，一點也不漂亮。」

「因此他很努力地想嘗試融入進鳥群裡，他用鮮花點綴自己，也用白色的油漆漂白羽毛，甚至拔光身上的羽毛。但只要他一說話，那嘶啞的嗓音依然會暴露他烏鴉的身份，因此依然不受歡迎。」

馬沃很認真地在聽。

「直到有一天，獵人來了，他把所有漂亮的鳥都捉走了，只剩下全身漆黑的烏鴉幸免於難。」

「烏鴉很聰明，他溜進獵人的車裡，用他堅硬的啄和工具破壞獵人的籠子，將所有鳥類解救出來。」

書上的字開始發光，馬沃驚奇地看著它。

塔莉婭將視線抬起來，繼續念道。

「眾鳥十分感激，從此，烏鴉開始受到眾鳥的歡迎，他終於用自己的方式，融入了這個森林。」

一隻泛著透明藍光的鳥從書中飛出，牠在空中撲騰翅膀，看著塔莉婭和馬沃，然後盤旋飛上天空，最後消失在繁星裡。

馬沃驚異地看著鳥，塔莉婭則是微笑著。

末了，她將書合上，然後拍拍褲子上的灰，邀請他站起來。

馬沃回過神來，他回握住塔莉婭的手。

「走吧，去睡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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