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忘之歌：集結》 - 第十八章：英雄的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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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他們就來到了頒佈人的地址那裡。

凱倫原本並不太想參與，最終是塔莉婭以他們身上的錢也不多，或許不足以支撐到下一個村莊為由，硬是將他拉起來。

他們來到了一間裝潢豪華的珠寶店裡，店老闆正在櫃檯內拿著放大鏡檢視手上的珠寶，看見他們踏進來就熱情地招呼。

「歡迎來到霍伯特財寶屋！你想找哪一種珠寶呢？紅寶石，瑪瑙？還是說你是來出售寶物的呢？」

葛瑞格將懸賞令舉起。

「我們想接這個任務，能請你告訴我更多資訊嗎？」

店老板霍伯特一看見那張懸賞令，就露出了然的表情。

「啊……對，那些該死的混球。請往裡面坐。」

霍伯特邀請他們到內室坐下，倒了一壺好茶和香甜的餅乾招待他們。

「我們村莊西北邊最近來了一群穿著奇裝異服的傢伙，自從他們來了以後，整個村莊都不得安寧！」

霍伯特憤憤不平，用誇張的手勢生動地描述。

「他們搶劫婦女，偷了我們的牛羊，還把我打了一頓！」

霍伯特拉開他的袖子，展示他手上那些已經快好得差不多的淤青。

「他們為什麼打你？」薇拉問。

「因為他們是強盜！」

霍伯特狠狠將袖子拉直，然後用他肥大的雙手整了整衣領。

「前一陣子，他們把一個寶物拿到店裡賣。而我，很好心地接待了他們，還慷慨地用了一大筆錢買下它！一大、一大筆錢！你懂嗎！」

霍伯特在空中揮出一個表示很大的手勢。

「沒想到不久之後，他們又跑了回來，想把寶物要回去。我不答應，他們居然就搶走寶物！」

他越說越激動，口沫橫飛，還喘了口氣緩一下，塔莉婭和其他人面面相覷。

接著霍伯特將手放在背後站起來走動。

「我已經招募過好幾組人去把我的寶物奪回來，但那群混球反抗激烈，他們都沒能完成我要求的事情。」

霍伯特將寶物的畫像放在他們面前的桌子，指著它。寶物看起來是一隻展翅的奇異的鳥，旁邊還註解著鳥是由純金鑄的。

「把那些強盜剿滅，奪回我的寶物，我就給你們一百金的報酬！做得到嗎？！」

葛瑞格將寶物的畫像拿過來仔細看，然後詢問。「他們有多少人？」

「大概二、三十人吧，詳細的我不知道，總之你們去完成它就對了！」霍伯特說。

「好吧。」

葛瑞格看了其他人一眼，除了凱倫，因為他看起來絲毫不關心，確認所有人的意願後，對霍伯特說。

「我們接受這個任務。」

他們循著霍伯特說的強盜據點方向走去。

對於這個任務，霍伯特的說法有些地方讓人感到起疑，因此他們決定向其他村民打聽一些消息。

「西北邊那些強盜？」一名還拿著一桶雞飼料的婦女被他們攔下。

「啊！那些人啊。他們確實偷了我們幾隻雞和一隻牛，氣死我了，我們家的牲畜本來就沒多少，這樣一來就更不用吃飯了！如果你們能去處理他們是最好了。」

他們又問了一位坐在屋簷下休息的老奶奶。

「他們穿著滑稽的衣服，住在那個山丘上，根本無法溝通。在你們之前已經有幾組人去過了，你們小心一點吧。」

聽起來確實是給村莊造成困擾的一夥強盜，他們決定先不想太多，繼續往強盜的據點走。

跨越一片灌木叢與樹林後，周圍開始出現些被砍倒的樹木和樹樁，有些樹上還插著一些箭矢，這引起了他們的警惕，紛紛握緊自己的武器。

空中飄著一絲刺鼻的腐臭味，他們皺起眉頭捂住鼻子。

「這是什麼味道？」里昂隨口問。

終於來到比較空曠的空間後，薇拉心裡有種糟糕的預測。

「這聞起來像是……」

瞬間，一隻箭急速穿過葛瑞格的肩膀旁，插進身旁的樹木。

「……屍體。」

他們警戒地抬頭往上看，山丘上搭了幾個尖木樁阻止他們往前，守著後方的山洞。

前方的幾個尖木樁已經損壞，木樁後站著幾位拿著弓箭的人，他們已經搭上弓，箭指山丘下這五人。

村民們說得沒錯，他們確實穿著從來沒見過的服飾，似乎並不屬於這一帶。

站在最前方那位對著他們喊叫，那是一種從未聽過的語言。

「他在說什麼？」葛瑞格手握緊劍，目不轉睛地緊盯那些人。

「不知道，有人知道嗎？」里昂詢問。

其他人要麼搖搖頭，要麼不說話。

「不管了，大家先保持警戒。」葛瑞格說。

葛瑞格以備戰姿態，謹慎地往前走。

山丘上那些人在葛瑞格一步步靠近後，指揮弓箭手往他們射去！

一支支箭矢從空中襲來！山丘下的幾人四處閃躲，但薇拉還是不幸被擊中右肩，慘叫一聲。

除了凱倫以外的其他四人都驚愕，尤其是葛瑞格和里昂，因為薇拉受傷勢必會影響她的施法。

強盜們再次拉起弓，欲往他們射去。葛瑞格立刻衝上去將那些弓箭手斬殺，但這次他顯得有些畏手畏腳，優先選擇閃躲攻擊，而里昂則迅速使用他擅長的火球術將後方舉著武器的人焚燒。

薇拉一邊對自己施法，一邊讓塔莉婭協助她將肩膀上的箭矢拔出。塔莉婭並未處理過這麼嚴重的傷勢，每每看見薇拉痛苦的模樣時總會忍不住停下手或放緩力度，但這反而加劇了她的疼痛，箭尖在體內攪動換來她更悽厲的慘叫。

「拉出！快點！」薇拉痛苦地喊道。

塔莉婭心慌不已，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後，總算是狠下心用力將箭拔出。

鮮血從肩膀上血淋淋的窟窿湧出，薇拉迅速為自己止血並治療傷口。

凱倫全程並不參與，只是站在樹蔭下像個無關的第三者般把玩自己的匕首，靜靜觀察四周。

葛瑞格和里昂基本上已經將山洞外的強盜剿滅乾淨，地上躺著十幾具要麼被砍得內臟外露，要麼被燒成焦炭的屍體。

但當他們舉著武器往山洞內衝進去時，卻被眼前的一幕震驚得愣在原地停下手。

塔莉婭和薇拉處理好傷勢後，跟著他們的腳步走進山洞，卻也被裡面的景象愣住。

他們原先想像山洞裡的景象，是一群強盜手持武器守著寶藏，混亂不堪的強盜據點。

但此時洞裡出現在他們眼前的景象，卻是一個井然有序，充滿生活氣息，甚至還有晾著的衣服和未煮好的大鍋午餐。

而一群婦女與小孩互相抱著縮在角落，流著淚瑟瑟發抖地看著闖進來的他們，那眼神傳遞出純粹的恐懼，彷彿眼前這些人是從地獄走出來的惡魔。

而他們要找的那個寶物就在洞內的最深處，一隻閃耀著漂亮光芒的金鳥，眼睛由兩顆紅寶石製成，雄偉地展翅矗立於一座簡易聖壇上。

衝進洞裡的四人此刻都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

此時凱倫忽然冷笑著走進洞裡。

「看起來他們只是一群想保護自己的難民，洞外面還躺著他們埋得不深的同伴屍體，而現在你注定永遠無法成為他們的英雄了。」

凱倫將剛剛在地上的屍體旁邊撿起的，被它生前的主人當作武器的染血乾草叉，交到發愣的葛瑞格手上。

「你還有一個選擇，就是隱瞞這裡的實情，將你成功剿滅強盜的消息告訴那些村民，成為他們的英雄。」

凱倫用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輕輕地在葛瑞格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做選擇吧。」

這句話猶如來自地獄的惡魔低語，在洞內迴響。

凱倫離開了，洞裡只剩下這四人與一群婦孺。

一個在媽媽懷裡的寶寶哭了，他稚嫩的哭聲在洞裡無限迴響，彷彿在訴說著他們剛剛犯下的罪孽。

隔了一會兒，里昂像是終於勉強從喉裡擠出一絲僅剩的勇氣，結結巴巴地問。

「怎、怎麼辦，葛瑞格？」

儘管母親不斷在安撫寶寶，緊張地試圖讓寶寶安靜，但無濟於事，撕心裂肺的哭聲仍然在洞裡迴盪。

葛瑞格沉默，一直沉默。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以後，他邁開步伐往前，腳步由發抖變為沉重，來到那座簡易聖壇前，將金鳥取走。

金鳥在他手裡特別沉重，它不說話，紅寶石製成的雙眼只是安靜地盯著他。

葛瑞格避開它的雙眼，將金鳥面朝下抱在胸前。

「我們去交任務吧。」他說。

四人帶著相當沉重的心情回到村莊，一路上誰都沒有說話。

塔莉婭腦袋不由自主地回想著任務的一切細節，從開始到結束，思緒是無法控制的混亂，雙手一直在發抖。

她已經開始為自己尋找開脫的理由。儘管她並未直接參與殺戮，但她真的能置身事外嗎？

當他們進入村莊時，剛剛那個拿著雞飼料的女人開口詢問。

「嘿，勇士！你們成功驅逐他們了嗎？」

四人不說話，迴避著她。

「搞什麼……」女人不解。

四人回到霍伯特財寶屋，霍伯特看見他們抱著金鳥回來的時候，雙眼閃閃發光，立即拋下手上的其他工作，激動地向他們迎去。

「我的天啊！你們成功了！哈哈哈哈哈哈！」

霍伯特急著伸手討要。

「把它給我！」

葛瑞格雙眼無神地將沉重的金鳥交出。

金鳥到手後，霍伯特對它愛不釋手，甚至激動地親吻了它。

「這可是純金，完全的純金！我會好好對待你的。」

霍伯特小心翼翼地將金鳥帶走，存放到內室的小金庫裡鎖上。

等霍伯特出來後，葛瑞格問他。「我們的報酬呢？」

「啊，對。」

霍伯特拿出一百金幣。

「一百金幣，分毫不差！」

葛瑞格仔細地數了數，確認是一百金幣後收下。

霍伯特高興地說。「你們是我的英雄！我果然沒看錯你們！之前那些軟弱的混蛋聲稱自己是專家，卻只會用婦女小孩來做藉口，連這麼簡單的任務都完成不了！」

其他人聞言都愣了一下。

「你知道這件事？」葛瑞格問。

「知道什麼？」霍伯特反問。

「婦女小孩。你一直都知道這件事？」

「知道啊，她們還帶著我給他們的金幣回來了，以為這樣就能買回那座金鳥。」

霍伯特搖搖頭。

「他們真是不懂它的價值，這麼大的純金雕像，賣出去哪可能只值這一點！除非他們能出得起比貴族開給我的價格還高的金幣，否則不可能賣！」

葛瑞格消化完這一段話後，立即回神，出手狠狠揍了霍伯特一拳。

霍伯特慘叫，鼻子當場折斷，臉上血流不止。

葛瑞格撲在他身上又揍了兩拳，幸得里昂、薇拉和塔莉婭三人撲上前制止他，霍伯特才撿回一條命。

「你這個野蠻人！我要找人殺了你！」霍伯特倒在地板上尖叫。

「來啊！來啊！」葛瑞格失控地對他大喊。

財寶屋的騷動引來了村裡其他人的注意，他們努力將失控的葛瑞格拉出去，逃回旅館房間裡。

他們在各自的房間裡休息了一天，而凱倫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大早，葛瑞格將一百金的報酬均分給包括塔莉婭在內的四人後，就收拾行李，準備前往下一個地方。

「你要跟我們一起走嗎？」

在女生的房間內，薇拉詢問塔莉婭。

塔莉婭一直在等待凱倫的現身，她和他還有任務要完成，但她其實心裡也很混亂。

「我想等他回來。」塔莉婭說。

「好吧，但要快點，我們不想在這裡再待下去了。」薇拉說。

當四人剛關上房門，在房前集合時，赫然發現凱倫就在走廊盡頭的陰影下。

「你……」

葛瑞格快步走向凱倫，想揪住他的衣領，但被他輕巧地閃過了。

葛瑞格對他低聲怒吼。

「你早就看出來不對勁了吧？為什麼沒有警告我們？」

凱倫冷眼看著他。

「如果連這點東西都看不出，那我也懶得多說。」

「都怪你！都是你的錯！你不是我們的隊友，你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凱倫像是習以為常了那樣冷眼瞥著發怒的葛瑞格。

葛瑞格轉身離開，走向走廊另一端。

「我們走！」

里昂和薇拉失望地看著凱倫後，頭也不回地跟著葛瑞格離開。

塔莉婭站在他們之間，沒有跟上他的腳步。

葛瑞格回頭見她沒有跟上，對她說道。

「塔莉婭！別管那個怪物了，走！」

塔莉婭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頻頻看向他們兩邊。

「塔莉婭！」葛瑞格催促。

凱倫在另一邊，從身上掏出那封信，對她說。

「信只有一封，我自己送過去也可以。」

凱倫看著塔莉婭那不安的眼神。

「你選吧。」

「塔莉婭！你在做什麼？我們要走了！」葛瑞格對她大喊。

塔莉婭內心在激烈掙扎，心跳快得彷彿隨時都會驟停。比起凱倫，葛瑞格他們顯得正常得多，即使還有很多地方不完美，但若要說誰比較像是能成為隊友的人，應該也不難選。

「天殺的……塔莉婭！如果你再不來，你就自己留在這裡吧！」

塔莉婭的心沉了一下。

她做了她的選擇。

塔莉婭面向葛瑞格。

「抱歉……」

她轉身走向凱倫。

葛瑞格沒想到自己會被拒絕，感到震驚，連里昂和薇拉也沒預料到。

當塔莉婭向凱倫走近時，葛瑞格失望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好啊！反正妳也不過是個廢物。」

葛瑞格他們離開了。

塔莉婭默默地走到凱倫面前。

凱倫對塔莉婭的選擇感到驚訝。他看著她那落寞的神情，不解地問。

「為什麼過來？」

塔莉婭開了口又閉上，欲言又止，彷彿在斟酌該說什麼才合適，最後像是放棄了什麼那樣，用極輕的音量回答。

「因為他們不需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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