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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穿過落地窗，灑在溫潤的木質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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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坐在書桌前畫著設計圖。這一年來，她已經習慣了這種安靜。她的眼神裡多了一種洗盡鉛華後的安定。手機亮了一下。她放下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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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風微瀾】：今天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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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兩遍。這個人每天都問一樣的問題，從不逼她說更多。她把回覆打了又刪，最後只送出幾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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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很好。謝謝你，這一年一直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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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許莫澄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那行「謝謝你」。這一年來，他守著「長風微瀾」的身分，用最不具侵略性的方式，拼湊她破碎的心。如今她能夠平靜地談論生活，他的守護任務已經階段性地完成了。但他不想再隔著螢幕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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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關掉對話框，開始訂機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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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異國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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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際線被染成橘紅色，海潮拍打著礁石。雨薇披著薄外套，獨自走在沙灘上。她抬頭時，看見了棧橋盡頭站著一個人。深色大衣，身形清瘦。那個站姿她一眼就認出來了。雨薇的腳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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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隔著十步的距離看著她，過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一年……妳過得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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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追到這裡來，就是為了問我過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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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回答。從口袋裡掏出一部舊手機和一個隨身碟，遞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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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說，這十年來，每天陪妳失眠、陪妳度過無數個黑夜的『長風微瀾』，一直都是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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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愣在原地。手裡的畫稿落進沙裡，她沒有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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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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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那會兒，我們是死對頭。」他的聲音有些啞，「我恨不得贏過妳每一次，卻在網路上……愛著那個隱秘的妳。現實中針鋒相對，網路上扮演妳最信任的依賴。這份分裂讓我痛苦了十年，直到看著妳墜落的那一刻，我才明白——我以為的競爭與尊嚴，全是我愛而不得的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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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的身體微微晃了一下。她想起那些深夜裡手機亮起的訊息，想起他每天那句「今天過得好嗎」，想起這個人從來不逼她回覆，只是靜靜等在那裡。她一直不知道那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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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想到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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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水湧上眼眶，她的手抬起來，摀住了自己的嘴。指尖貼在嘴唇上，微微顫抖。她盯著他，像是在看一個她認識了二十幾年卻從未真正見過的人。那些過去十年裡每一次的惡言相向，竟與「長風微瀾」的溫柔重疊在一起。她退了一步，沙灘上留下一個深深的腳印，然後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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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一直都知道是我？」她的聲音從指縫裡漏出來，悶悶的，帶著哽咽，「你在現實裡踩著我，在網路上護著我……許莫澄，你怎麼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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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能說完。眼淚已經流下來了，沿著臉頰滑到她的手腕內側。她沒有放下摀著嘴的手，像那是她唯一能撐住自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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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殘忍。」他往前邁了一步，指尖顫抖，「我也愛妳愛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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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像在確認什麼，然後又抬起頭：「現在，我把這殘破的自己交給妳。要殺要剮，隨妳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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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海面上吹過來，露出她額角那道已經淡去的傷疤。他的視線落在那道疤上，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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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薇的眼淚一直沒有停。她看著他，看著他站在那裡，像是等一個判決等了十年的人。她的視線模糊了，但她沒有移開。慢慢地，那隻摀著嘴的手放了下來，落在身側。她往前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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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莫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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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指尖觸碰到他冰冷的臉頰。他的肩膀動了一下，像沒有預料到她會碰他。她掌心貼在他側臉上，眼淚還在流，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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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十年的網公……」她輕聲說，聲音在海風裡微微顫抖，「竟然是死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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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輕輕握住了她貼在他臉上的那隻手，像在確認她沒有要抽回去。他沒有說話，眼眶紅了。海平線的盡頭，燈塔亮起。光線穿過暮色，照在兩人身上。雨薇還站在那裡，手還貼在他臉上。她沒有收回來，他也沒有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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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他們在現實裡吵過，在網路上依偎過，在彼此不知道的角落裡愛過很久。原來繞了這麼大一圈，終點早就站在她身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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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到這裡即將告一段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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