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燼中依偎：The Land of Dust and Ash - ０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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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他們摘了兩大筐花草回去。

　　原先看著細長的花花草草，森七不認為可以裝到多少，不想竟能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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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返程時，夜幕已然高掛。林葉隨風呼呼作響，群木生得高大，葉片同樣又大且茂密，走在林子裡幾乎看不見天空，只能透過偶爾露出的縫隙見著幾絲星光。夜晚的森林黑得令人發悚，森七根本分不清方向，要不是五一在前頭帶領，這裡簡直是迷宮。

　　而他終於看懂五一時不時的抬頭張望是在看什麼了。

　　五一在觀察森林的變動，或許是風向，又或者是飛鳥的來去行徑，森七並不瞭解確切的詳情，總歸是林子裡可以觀察到的事物。對於一個時常在這裡走跳的人而言，這點技能似乎不需要大驚小怪，可現在是晚上，按照五一有時會停下摸索與樹木的距離、以及偶爾遭石子絆倒的情形，他並非夜視力好，那就是一半靠觀察跟經驗，一半靠天生的方向感。

　　即使全是依靠經驗，也不減森七的由衷佩服。

　　雖然這麼想似乎不太對－－畢竟，生活在這種被迫擔驚受怕的環境、過著如今的生活，與五一的意願無關。說佩服，或是羨慕他能習得這些，不是在往人的心窩上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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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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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風比白日強勁，森七走得有些踉蹌，瞇眼努力跟上五一靈活的步伐。仙靈族就是這點吃虧，由於體態比其他種族更為矮小、輕盈，一旦風雨大了點，甚至可能被吹走。

　　仙靈用來抵禦風雨的便是背上那對薄翼，別看它們薄如飛蟲的翅膀，支撐力實則強悍，還能調整著迎風、逆風、滑行，可惜如今，森七做不到了。

　　他握緊竹桶的背帶，另一手遮在眉前試圖擋風，焦點牢牢鎖定前面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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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的土比較鬆。」

　　前頭忽而傳來五一的聲音，森七尚未消化完整的訊息，下一秒，他腳下一個迾趄，幸虧有塊岩石在腳邊，人才不至於跌趴上地。

　　只是膝蓋也因此狠狠撞上石角，發出頗沉的「碰！」一聲重響。

　　膝蓋首先傳來的是麻，再來是一陣陣的抽痛。他扳住岩石，咬牙緩過勁，旋即猛地抬頭，正要出聲喊住五一，就見一雙狹眸盯著他。

　　森七一愣，沒料到對方會折返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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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雙眸子直直盯著他的膝蓋，瞳仁在夜色中絲毫不減其烏亮，恍若鴟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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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以為會聽見不耐煩，諸如『怎麼這樣也能跌倒？』的問句，然而五一什麼都沒說，只拽住他的手臂往上提，一把就將他拉了起來。

　　感覺自己成了曾養過的家貓，森七憶起過去抱起小貓的手感，再度吃驚於五一的蠻力之際，還不自覺地恍惚想著：洛克斯當初是不是也覺得忽然離地的感覺很驚奇呢？

　　恍惚過後，他帶點困窘地點頭道謝：「謝謝。」

　　五一的眼睛仍定在森七的膝蓋，再往下挪至地面，腦袋微幅歪動，最後目光回到森七的臉。

　　即使受夜影籠罩，森七依舊能感受到五一的疑惑。

　　這回倒是很好理解－－他不明白為什麼被提醒過後，人還是摔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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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有部分感到窘迫，另一部分則是隱隱的哀怨。他當時滿腦子在想怎麼不讓自己被風吹偏路線、如何跟緊五一，在那種情況下，冷不丁的只說土質鬆，他也需要時間反應啊。

　　可他也不好怪對方提醒得太隱晦太慢。就少年的性格來說，願意開口提醒，已經是難得的好心，畢竟對方沒有義務要輕聲細語的解釋清楚。

　　森七甚至覺得浮起的那絲怨懟實在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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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一眼五一，隨後迅速收回歉意的偷覷，右腳才跨出一步，負載的重量剛傳至膝蓋，便疼得他一頓。

　　他深作呼吸，右腳底來回擺弄，試圖尋出能承受最低痛度的姿勢，倏地，一陣天旋地轉襲來，當他反應過來，眼前的世界已是顛倒。

　　森七驚愕好片刻，四下探看，總算搞清楚狀況。

　　他被五一扛到肩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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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的手臂壓住他的兩條小腿，膝窩以不甚舒服的角度卡在對方削瘦的肩骨，森七看著顛倒的黑色林影，兩條垂下的手幾乎可以碰到土面，整個人像是倒退走似地前後擺盪。

　　他想掙扎，可是五一絲毫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隨著靈巧的速度行走，森七只覺得顛簸得幾乎反胃，根本沒有其餘的心力出聲阻止。

　　即便眼前黑壓壓的一片，搖晃的視野依舊令人不適，森七不得不閉上眼睛，努力對抗愈發高漲的頭暈目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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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過去多久，他又一次經歷一趟天旋地轉，腳底總算能踏實的踩上地。

　　森七可以感覺到一股酸味湧至喉頭，被他生生壓了回去。他十分緩慢地深吸口氣，又復吐出，接著後知後覺的注意到他們已經回到房子裡。

　　「喀。」

　　五一關上門，呼呼作響的林夜婆娑聲因此隔絕於外。他將不知何時全被他揹在肩上的兩個竹桶放上地，然後蹲到森七腳邊，伸手抓住他的右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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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單薄的掌心貼在大腿與小腿上，微涼的溫度叫森七下意識哆嗦，被抬離地的右腳隨即讓他整個後仰，幸好身後就是牆壁，他連忙用手肘抵住牆。

　　旋即，一聲清脆的「喀！」，抓住腿的兩手猛地施力，一股伴隨打通某種關竅的痛楚自膝蓋瞬間蔓延開。

　　森七哽住抽氣，身體泛起細密的震顫與疙瘩。

　　「筋跑掉了。」五一說，轉頭往竹桶裡翻找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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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疼得牙齒打顫，腦袋一片空白。他看向五一，五一翻出幾根筆直的葉梗，往嘴裡咀嚼幾下，發出喀嚓喀嚓的細響。聽起來很硬，森七有些飄散的思緒閃過這個念頭，就見五一把嚼爛的葉梗吐到掌心，而後壓上森七的右膝。

　　森七先是被拍得一疼，再愕然地瞪大眼睛。

　　五一抓住森七下意識想抽走的腿，抬眸投來一眼，嘴巴繼續咀嚼葉梗。那雙眼睛平靜依舊，顯得森七彷彿是個不懂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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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吐出葉渣和汁液，又往膝蓋抹上去。「犀甲草的葉子能去淤，汁液可以止血跟消腫。」他把完整的葉梗塞到森七手上，指了指葉梗，「你握。」

　　森七不自覺的將五指握起，葉梗硬得難以壓緊，他鬆開手指，不過是壓了一下，就能看見掌肉出現淺淺的劃痕。

　　他微微一愣，猛地朝五一的嘴巴看去。

　　五一還在咀嚼下一根，當他吐出，森七注意到他的舌尖染上一層殷紅，只要仔細瞧，摻雜葉碎、汁液以及口水的混和物之中還有幾許紅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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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覺得腦袋暈眩，喉嚨乾澀。

　　「你……」他艱難地吐出字句：「這個，不是會割人嗎？」

　　五一點頭。「所以要先咬碎。」

　　森七愣愣幾秒，會意他在解釋為什麼不直接用葉片敷上去就好。他的喉嚨愈來愈乾澀了。

　　「……你不會痛嗎？」

　　五一皺眉，露出顯而易見的疑惑。「流血就會痛。」他像是不懂他怎麼問出這種常識，眼睛眨了眨，裡頭緩慢的浮現恍然。「咬碎才能弄出汁液，比搗碎快。」

　　森七抿緊唇，又張張嘴，反覆幾回，才擠出聲音：「你可以叫我自己用……教我怎麼做，不需要傷害自己。」

　　五一的表情更加疑惑。他看了看自己的全身，用狐疑的眼神盯著森七，指著森七的右膝。

　　「你弄傷自己，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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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一時間不知道要說什麼。

　　五一等待片刻，低頭再次拿起葉梗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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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內有一盞火燈，就懸在兩人頭上，橘黃色的光照籠住少年亂糟糟的頭髮，寬大的布料領口因為他正垂著腦袋而滑至左肩骨，光與陰影打在泛灰的皮膚，顯得肩骨線條愈發明顯。那條肩線有幾道傷疤，歪歪扭扭，一看就是自然癒合的，肩骨也突出、銳利，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嚇人。

　　實際上，森七確實覺得嚇人。

　　可是別的情緒沖淡了畏懼。他看著那些疤，那樣明顯的肩骨，腦中浮現的是這麼瘦小的肩膀扛著他走出夜晚的林子－－而肩膀的主人，現在正在為他敷藥，即使嘴巴跟舌頭遭葉梗所傷，也不覺得這是受傷，只是在把原料弄得不會割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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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很久沒有過這種感覺了。

　　被照顧的感覺，被關心的感覺，被放在第一位的感覺……他知道五一應該沒有想太多，甚至，他認為五一並沒有這些概念。五一單純得不可思議，好像有許多常理都不存在於他的世界，他的這些舉止背後沒有其他意思，不過是最純粹的『因為覺得這樣最快、自然就是這個做法，就這麼做』。

　　他沒有深意，然而，森七還是受其撥動了心底幾乎被風化、已經快要遭他遺忘的那根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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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再有人在乎他是否受傷，沒有人寧願自己受傷也不讓他去承受－－儘管意義不同，從這個奇怪的少年身上，他感受到在其他人那邊都無法得到的溫暖。

　　心臟被劃出一道口子，不大，汲取的棉花只堪堪堵住角落，卻牽引出絲絲星火。

　　連帶著讓某些東西開始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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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蜷起十指，不該去看、去想，心尖仍是誠實地泛起酸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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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翻出這趟唯一收集的葉片，泛黃的長葉柔軟，他將之纏上森七的右膝，再拉過森七的手按上葉尖固定，接著自指尖抽出一條棉繩。

　　稍早見五一在裁切木條時，由於人背對著，森七並未看到他是用什麼器具，原本還好奇怎麼轉個身就不見裁切器，現在這麼一瞧，他總算明白了。

　　迂結族不算罕見的種族，只是森七不曾近距離的見識迂結族如何使用能力。他看著五一的指尖微壓，便將線頭切斷，乾淨俐落，而後那雙手捏著綿線纏繞他的膝蓋，把葉片固定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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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的繩結歪七扭八的，綁得相當隨意。森七抬眼，對上五一拉開嘴角的動作，五一反覆以舌頭頂弄口腔的內壁，眉心擰緊，大概是在舔舐鮮血，眼角一抽抽的。

　　很痛吧，森七想，心臟跟著一抽抽的酸脹。

　　他躊躇地捏緊手指，餘光瞥見竹桶裡有幾個瓶子，裡頭裝滿水。他不記得自己的竹桶有放瓶子，想來該是五一自己帶去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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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看向五一。五一察覺他的視線，森七朝竹桶指了指，五一探頭瞧瞧，拎起一罐遞出，然後就這麼盯著森七看。

　　不知為何，五一好像對他的一舉一動格外關注。森七不曉得原因，猜想可能在戒備他會做什麼，雖然他是被他帶回來的，畢竟兩人素昧平生，多少有所警戒。

　　他頂著炯炯目光，擰開瓶蓋，弄濕自口袋掏出的手帕。

　　五一的眉頭就沒有鬆開過。森七有些擔心對方會認為他在浪費水，沒敢倒太多，帕色加深一階便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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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舌頭……有傷，就別去戳其他的傷，可能會感染細菌。」森七不由得感到緊張，語調放得輕盈。他遞出手帕，「用這個稍微壓在舌頭的傷，再塗點止血的。有沒有其他花草可以止血？別用那個、犀甲草了，免得二次傷害。」

　　五一依然皺著眉。「我沒有傷到自己。」

　　森七又把手帕往前遞，「有，你有受傷。」見五一還是疑惑，他思索片刻，道：「會流血就會痛，對吧？會痛，就是受傷，不是只有傷在別人身上、或是因為外力造成才叫傷，你為了別人主動去做的事情讓你覺得痛，無論有沒有流血，也是受傷的一種。」

　　五一眨眨眼睛，狹眸睜得略圓，彷彿頭一次聽說這種事情－－不，森七想，應該真的是第一次。

　　沒有人告訴五一……大概，還有很多簡單的、再普通不過的事，都沒人告訴過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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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沾濕的乾淨布料壓，才不會覺得舌頭不舒服，也比較不會有細菌感染。」森七忍不住多作說明，「手帕是今天早上剛洗好的，我今天都沒用過，很乾淨。」

　　五一盯著手帕，眼睛躍起點點光亮，似乎是好奇，又有恍然。他拿走手帕，張開嘴巴就把手帕壓上舌尖，手勁頗為粗魯，他的眉心又擠出更多皺褶來。

　　森七有點想笑：「小力一點，不然會加深傷口。」

　　五一的目光突然又回到他臉上，嚇了森七一跳。五一定定盯視幾秒，眼神一如既往的銳利，可森七並不覺得可怕。烏黑的眼睛有光亮閃動，好像在高興什麼似的，也可能只是單純的心情好。

　　他還未搞明白情況，五一已經重新蹲下，在竹桶挑挑揀揀，最後拿出幾根花，僅僅取下花朵塞入嘴裡咀嚼，再把手帕壓回舌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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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時間，森七跟著五一把花草分類，意外的並不難。五一拿出一個甕，將一種花丟進去鋪滿，接著從餐籃撈出破碎的蛋黃與蛋白放入甕中，又把幾種草鋪上去，最後蓋上木塞。

　　「蛋最容易腐敗，這樣可以保存四到五天。」五一說，一一指著剛才使用的花草，「最下面的是葛萊花，最上面的是風央草，能隔絕空氣跟細菌。夭梨梗、宓花，都是香料。」

　　森七很想告訴他，自己沒辦法記住所有的花草跟用途，不過五一似乎沒有要讓他記住的意思，只是告知，大概在展示他沒打算毒害他們……也可能是想讓他知道東西保存不易，最好不要浪費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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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存好蛋液之後，五一就不再管其他的花草。他搬來椅子站上去，取下火燈，直接朝木床走去。

　　森七跟著走過去，見五一躺上床，才曉得他是要睡了。

　　森七侷促地站在床尾，等待對方告知他該往哪打地鋪，卻只等來一雙直直凝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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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不主動提，五一大概不會懂他在等什麼，於是森七問：「你有多餘的毯子……布料，能讓我墊在地板上嗎？」

　　五一偏頭，眉頭又皺起。

　　「為什麼？」

　　森七不太懂這個反問是什麼意思。「木板會愈睡愈冷，所以……如果沒有多的毯子，有沒有其他能保暖的－－」

　　「有床，為什麼睡地上？」

　　森七一愣。「因為你睡床，我就……」

　　五一還是皺眉：「我睡床上，為什麼你要睡地上？」

　　森七徹底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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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說自己不是房子的主人，當然不能睡床上，這是基本的作客之道；然而，話剛到嘴邊，又被他嚥了回去。

　　五一不會理解這些世俗的禮儀，也不需要理解，解釋不過是徒勞。更何況，轉念想想，如今的情形與作客天壤地別，他也已經不是得事事守住繁文縟節的人了。

　　不僅無家可歸，他的一切身分證明全壓在那戶人家的廢墟中，甚至可能已付之一炬。

　　在這個世界上的存在證明，或許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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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垂眸，搓搓手指，看著那張足以容納兩個人的床，又看回五一的臉上。

　　「你……不介意，我跟你一樣，睡在床上嗎？」

　　五一掀開事先拿出來的被子，激起些許塵埃，一雙眼平靜的看著他。

　　酸麻感自心口蔓延，胸腔有些鼓，森七屏住呼吸，緩慢地爬上床。

　　當他躺下，聽著五一在身旁調整姿勢的吱呀聲響，前所未有的放鬆席捲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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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不應該，然而膨脹的渴望實在太難壓抑。

　　他想留下……想再多偷一些溫度。

　　只要再給他一點時間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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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森七看著五一已經闔眼的側臉，吞下愧疚，讓自己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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