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磨坊主人去世前,一隻渾身髒兮兮、毛色斑駁的黑色流浪貓闖進了磨坊。牠瘦骨嶙峋,正被風雪凍得瑟瑟發抖,老主人瞧牠可憐,便沒有將牠趕走,反而將牠帶回了家,送給自己的小兒子皮耶作伴。
彼時的皮耶還是一個被捧在手心裡的小少爺,但他非但沒有嫌棄這隻骯髒瘦弱的野貓,反而滿心歡喜地接納了牠。他親自用溫水幫牠洗淨毛髮,每天都把自己精緻的食物分給牠吃,將牠當作最親密的朋友與玩伴。
後來,磨坊老主人離世,留給皮耶的遺產,便僅有這隻在歲月中被養得皮毛如黑夜般深邃的黑貓。
皮耶身高一米七,身形在農家子弟中顯得有些過於單薄。他一向是個養尊處優的小少爺,日常起居都有僕人細心服侍,是一個連柴火都不知該如何生起的生活白痴。
然而,老父親在臨死時分配了家產。長兄分得了日進斗金的磨坊和驢子,二哥分得了大宅,皮耶只分到了一間位於村落邊緣、四面漏風且佈滿蛛網的破舊小木屋和那隻黑貓。習慣了錦衣玉食的小少爺哪裡受過這種委屈?他看著髒兮兮的灶台和冰冷的硬木床,自己甚至連一頓熱飯都弄不出來,只能抱著唯一的黑貓縮在牆角,眼眶發紅地發愁。
就在他絕望得不知該如何活下去時,懷裡的黑貓卻突然動了動,舒展了一下優雅的身軀,口吐低沉而富有磁性的人言,向他要了一雙精緻的皮革長靴。
自從黑貓穿上那雙高筒長靴後,奇蹟便接二連三地發生了。牠化身為最精明的獵手與外交官。
白天,黑貓在森林裡如同一道黑色閃電般穿梭,將捕獲的肥美野兔與鵪鶉送進皇宮,大搖大擺地跪在國王面前,用低沉優雅的嗓音編造著謊言:「這是我的主人,卡拉巴斯伯爵託我獻給陛下的禮物。」
然而,這隻黑貓在外面是威風凜凜、玩弄權術的貓執事,一回到這間破舊的小木屋,牠便褪去了所有防備與傲慢,搖身一變,成了皮耶最貼心和最全能的專屬僕人。
黑貓從不把最好的獵物全奉獻給國王,牠每天都會留下最鮮嫩肥美的肉塊帶回木屋。
黃昏時分,夕陽透過漏風的窗櫪灑進屋內。皮耶總是乖巧地坐在小板凳上,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亮晶晶地看著黑貓在狹窄的廚房裡忙碌。黑貓直立著身子,那雙靈巧的爪子繫著一條有些滑稽的粗布圍裙,熟練地在灶台前生火顛勺。
「皮耶,餓壞了吧?今天有新鮮的迷迭香烤鵪鶉。」黑貓側過頭,金色獸瞳裡盛滿了溫柔。
牠會一邊用尾巴尖輕輕安撫似地掃過皮耶的腳踝,一邊將燉得軟爛、散發著香氣的野菌濃湯盛進碗裡。皮耶生活無法自理,黑貓便細心地用小刀將骨頭剔除乾淨,把切成適口大小的嫩肉推到皮耶面前。看著小少爺吃得滿嘴流油、幸福地瞇起眼睛時,黑貓的喉嚨裡便會發出愉悅的「嚕嚕」聲。
除了負責伙食,黑貓更是包辦了皮耶所有的起居。牠會用井水將皮耶髒污的衣物洗得乾乾淨淨,晾曬在陽光下;牠會用乾爽的乾草將那張破木床鋪得綿軟,不讓一丁點尖銳的草屑刺傷小主人嬌嫩的肌膚。
而隨著時間過去,黑貓的骨骼與肌肉漸漸變得高大強壯。牠身上的黑毛變得越來越厚實亮麗,胸膛寬闊得驚人。到了幾個月後,牠的身高拔群,直立起來時,甚至比身高一米七的皮耶還要整整高出了一個。牠成了一隻體型極具壓迫感、卻又散發著野性和美感的巨大黑貓。
以前是皮耶把貓抱在懷裡,現在,則完全顛倒了過來。
狹窄寒冷的小木屋裡只有一張破舊的單人床。每天夜裡,窗外的風呼呼地刮著,屋內卻因為有了彼此而溫暖如春。
皮耶總是無比依戀地整個人鑽進黑貓那寬闊結實的胸膛裡。他伸出雙臂,緊緊抱著這具比自己還要高大的毛茸茸軀體。黑貓則會順從地躺在外側,用那雙強壯的前肢將身前單薄的小少爺整個圈進懷裡,甚至會把粗長溫熱的尾巴搭在皮耶的腰間,為他擋去所有從木縫裡漏進來的寒風。
皮耶將臉埋進黑貓厚實的胸毛裡,耳邊是黑貓胸膛裡傳來的、沉穩而有力的心跳聲。對這個無依無靠的純真小少爺而言,那種被巨大黑貓完全包裹住的炙熱,是這個冰冷殘酷的世界裡,最令他感到安心與幸福的避風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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