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成神的那一秒》 - 1.4 鑰匙

後來凱倫覺得，他對不起埃爾索將軍，因為他讓埃爾索將軍在職業生涯的最後時刻做了一個在士兵心裡看起來像懦夫的決定。

是因為那兩個士兵在抬手試圖按壓他的肩膀時，他做的動作太快，快得不像是一個訓練有素的戰鬥反應，完全是一種深入骨骼的、比訓練更古老的本能。左側士兵的手腕在他的反扣裡以精確的十二度角彎曲，剛好越過關節活動範圍的臨界點，讓那個士兵本能地彎曲膝蓋以緩解應力，姿態從攻擊性變成了被動性。右側士兵的電擊棒被他在空中截下，沒有收走，只是輕輕地放回那個士兵手裡，同時他的手肘以剛剛好的力道頂住了那個士兵的太陽神經叢，讓對方維持在一個可以呼吸、可以站立、但絕對無法繼續推進的靜止狀態。

整個過程沒有人受傷。

整個過程耗時1.7秒。

然後凱倫轉向埃爾索將軍，繼續說，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如果你不交給我，我去自己開。我能開，你也知道我能開。但那樣保險庫會損毀，你在裡面放的那些東西就都沒了。所以給我鑰匙，然後繼續你的投降程序。」

埃爾索長久地注視著他。

那對沒有瞳孔的量子星瞳在將軍的視線裡看不見任何表情，頭盔的黑色面板更是徹底隔絕了所有的肢體語言讀取。他不知道那個面板後面的眼睛此刻是什麼顏色。他不知道那個年輕的守密人在此刻究竟在想什麼，感受什麼，相信什麼。

他只知道那個站姿。

那種站姿不是訓練出來的。那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像是有人把一根看不見的軸心插進了那個人的脊椎，讓他永遠站得比任何力量都更垂直，更不可動搖。

埃爾索將軍轉身，走向他的指揮台後方的牆壁，輸入了一串密碼。

隔板後面，一個黑色的長形容器緩緩滑出。

容器裡躺著一把鑰匙。

那不是人們想象中那種神話器物的樣子——不發光，沒有刻紋，沒有任何神聖感。只是一個大約二十公分長的黑色金屬棒，表面有幾個接口，看起來更像是一個工程接頭而非什麼神器。

凱倫接過它。他感受到那個金屬棒的重量——恰好在他預期的範圍內。

「沃斯，」埃爾索將軍在他轉身時說，聲音很低，幾乎只是為他一個人說的，「你知道，就算下面真的有什麼……那個東西自神話時代到現在的百萬年裡……在所有的戰爭裡，從來沒有動過。」

「我知道，」凱倫說。

「那你去做什麼？只是個傳說，可能你去到最裡面，還是什麼都沒有。也可能早被上幾個文明的人拆散去賣了。」

凱倫在門口停住腳步。

「去讓它知道我們在被入侵。就算徒勞無功也好。」

他沒有等那個回答，就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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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行

撤離人潮向上。

整個城市的逃難方向是向上，——向高地、向星港，向任何能夠離開地面的地方。人群的流動有一種不需要協調就自然形成的向量性，像是流體力學中的對流，所有人都在朝同一個方向的更低壓區移動。

通往星核聖殿深部升降機的道路，是向下的。

凱倫逆著人流走。

他的裝甲比人群更高更寬，那種黑色的非反射材料在恐慌的人群裡形成了一種不自然的黑洞感，人群在他面前如同海水在岩石前分開，帶著困惑和害怕往兩側避讓。有人喊他，有人試圖抓住他的手臂詢問，有人在他通過後轉身望著他的背影發呆，在那種呆滯裡也許帶著某種無法言說的不安。

他一直沒有停下來。

第二波反物質打擊在他走到廣場中央時發生了。

這一次的目標是城市西側的能源塔群。

凱倫感受到反物質打擊的方式，依然不是衝擊波的震動，而是大氣壓力在一個半徑六十米的球形區域內瞬間歸零再反彈，那個壓力脈衝以精確的球面波形向外傳播，當它抵達他所在位置時，他感受到的是一個乾淨的、持續0.4秒的正弦波形壓力變化。

就在那個正弦波的峰值，他的聽覺感知到一個複合聲音：首先是那個短暫的、宇宙共鳴般的悶響，然後是建築物在那個壓力梯度下發出的、從低頻到高頻的快速開裂聲，然後是，更遠處，有什麼東西在快速墜落。

「可惡。」

他沒有看那個方向。

他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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升降機入口在廣場的地面下方三十米，通過一段螺旋形的黑石階梯可以抵達。這個入口平時有兩個守衛，此刻空無一人——要麼是接到了撤離指令，要麼是已經成為了「最廣大公民的生命安全」的組成部分。

凱倫走下階梯，走過那個空洞的守衛位，走進升降機的前廳。

那個升降機是星核聖殿最古老的建造物之一。它不是現代科技的產物，外殼是一種沒有人知道原始製造工藝的黑色金屬，上面有古老的幾何刻紋，在現代儀器的分析下呈現出某種介於晶體和非晶體之間的物質結構，與已知的任何阿卡尼安材料科學都不匹配。

它的控制面板只有一個接口。

凱倫把禁忌之匙插進去。

有一聲沉悶的、深遠的響動，從地面以下某個無法估計的深度傳來。然後升降機的門打開了。

裡面是黑暗。

凱倫走進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下降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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