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獨自成神的那一秒》 - 1.3 政客

政客的語言

指揮中心的廣播在第二波攻擊前五分鐘開始了。

那個聲音屬於阿卡迪亞星聯合委員會的首席執政官。凱倫認識這個聲音，在漫長的和平年代裡，這個聲音代表著秩序與繁榮，每一個字都切割得整齊、有力、充滿可信度。

但此刻，那個聲音在說的話，是這樣的：

「……在評估當前軍事態勢後，聯合委員會已接受蝕方的初步接觸協議。為保護最廣大阿卡尼安公民的生命安全，委員會決定……」

凱倫在中途關掉了廣播。

他不需要聽完。那種句子結構不就是說：「評估態勢」是在說我們打不過，「接受接觸協議」是在說我們準備投降，「保護最廣大公民的生命安全」是在說已經決定了，只是需要一個聽起來不像投降的說法。

他在廣播關閉後，在那個突然降臨的靜默裡，允許自己有一秒鐘的情緒。

只有一秒鐘。

那一秒鐘裡，他的生物脈絡在裝甲之下劇烈燃燒，那種金色的光幾乎要從頭盔的縫隙裡洩出來。那不是悲傷，那是比悲傷更古老的東西——是一種對背叛的生物性憤怒，像是某種刻在他的結晶骨骼裡的東西被人用鐵器粗暴地刮過了一遍。

然後那一秒鐘結束。

他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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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官的臉

星核聖殿的區域指揮中心在城市中央的黑石塔內，凱倫抵達時，那裡正在上演一場他早就預見的場景。

區域指揮官埃爾索將軍站在全息投影台前，他寬闊的鈦灰色臉頰上的重力感應鰭已經完全收攏貼緊，那是極度緊張時的本能反應。他的脈絡迴路此刻呈現的是一種灰白色的混濁光——那是恐懼與決意同時存在、互相絞殺時才會產生的複合色。

他面對著大約三十個守密人和士兵，正在下令。

「……依照聯合委員會的緊急授命，所有星核聖殿的武裝單位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完成武器繳交。我知道每一個人此刻的感受，但服從是——」

凱倫走進了那個空間。

他沒有說話，沒有舉手，沒有做任何表示意圖的手勢。他只是走進去，走到全息投影台的位置，站在那裡，用他的全覆式頭盔的視窗，用那雙被黑色面板遮蔽著的量子星瞳，看著埃爾索將軍。

埃爾索將軍停止說話，看著他。

「沃斯，」他說，聲音裡有一種哀傷的疲憊，「你在這裡做什麼。你不屬於這個區域的指揮序列，你需要——」

「神器之匙在你的保險庫裡，」凱倫說。他的聲音透過頭盔的音頻系統播出，沒有情緒的起伏，像是在陳述一個數學事實，「在投降之前，把它交給我。」

埃爾索的臉變了。那種灰白色的混濁光在他的脈絡迴路裡熄滅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變成了純粹的白——那是恐懼。

「你知道那把鑰匙是什麼，」他說，「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那是千年、萬年以來沒有人動用過的——聖典明文禁止的——」

「我知道，」凱倫說。

「那下面的東西，」埃爾索繼續說，他的聲音開始有些不穩，「只是神話。只是一個——地殼探測隊從來沒有在那個深度發現任何異常讀數，這麼多年了，沒有一個科學儀器——」

「地殼探測隊沒有去那個深度，」凱倫說，「從來沒有去過。」

埃爾索沉默了。

房間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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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沉默維持了大概四秒。

然後埃爾索將軍做出了他作為一個軍官、作為一個深信科學實證主義的理性阿卡尼安人所能做的唯一的回應。

他向兩側的士兵下了命令。

「控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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