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争朝夕》 - #1初遇（朝夕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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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能留給自己，最完整的一場回憶。

　　我與陳序相遇，是在一家叫「遇見」的花店。

　　他脖子上掛著一台菲林相機，鏡頭對著店門口被雨水打濕的招牌。

　　而我，只是那天心血來潮，想為自己買一束花。

　　什麼花都行。

　　城隍老街被雨水沖刷得乾淨，不知名的樹葉被雨水打落貼在地上，我漫無目的地走，最終停在了這家花店門口。

　　吸引我的不是門外的鮮花，只是它的名字——遇見。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店裡光線比外面要暗上一些，空氣裡有淡淡的花香。在我進去幾分鐘後，陳序也進來了。

　　他的視線總是有意無意地落在我身上。似乎不是來買花的。

　　又過了幾分鐘，我挑好了一束淡紫色桔梗走向收銀台。

　　他看到我準備付款，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氣，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姐，剛剛我在外面拍了一張您撐著傘，站在門口看招牌的樣子。」

　　他接著又說：「呃，我知道這種行為很冒犯，但我還是想給您看看，我覺得這張照片非常符合您的氣質，免費的，免費的。」

　　他拿出手機打開相冊給我看那張Live照片，照片裡的我抬頭望著「遇見」，微涼的晚風吹動門口的風鈴，我的裙擺也被微微托起。

　　「拍得很好，謝謝你。」我看向他平靜開口。

　　他撓了撓頭：「是這樣的，這照片是我拍的取景器，膠卷還沒有洗，您看能不能加個微信，方便我洗完膠卷給您。」

　　「小夥子，你這搭訕手段，可比我當年高明多了。」老闆笑著走了出來。

　　陳序看著走來的老闆連忙解釋：「老闆，你誤會我了，我真是覺得照片很符合這位小姐的氣質，單純地把照片交到這位小姐手上。」

　　「那就加個微信吧。」我怕他們拉扯下去。

　　「行，那到時候我沖洗完就在這店交給您吧。」陳序對我說。

　　「喲！小夥子，你還挺有儀式感。」老闆又打趣他，接著又說：「這可能就要讓你失望了，我這店開門隨心情的，可能明天出太陽我不喜歡，我就不營業了，可能明天下雨，誒！這我喜歡，我就營業了。」

　　「那我再加你微信，到時候問一下你，不就好了嘛。」陳序覺得這老闆還挺有意思，笑著對老闆說。

　　老闆搖了搖頭，一臉神秘：「什麼營業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可能我前一秒想開門，後一秒心情不好，又不開了。」

　　老闆說完這些，我記得陳序很苦惱。後來他告訴我他那時候想的是有始有終。

　　老闆這時提議：「不如你們就隨緣怎麼樣？」

　　「我可以告訴你們的是我喜歡在雨天營業。你們就隨緣吧，哪天下雨，我就哪天開門，你們來了，遇上了就是遇上了。」

　　老闆又說了一句：「這很緣分。」

　　或許是老闆的提議讓我覺得這件事很有意義吧，就像交付儀式一樣。

　　「行。那就這樣說定了。」陳序也同意了這個提議。

　　不過遺憾的是，接下來的一個星期都是晴天，並沒有下雨。

　　期間，我和陳序在微信上沒有任何交談。他只是把那張Live圖發給了我。

　　那是我們相遇後的第八天，依然是個大晴天。

　　我那天下班想散散步，我明明只是漫無目的地走，卻走到了這裡，我問自己：「是不是在期盼著什麼？」

　　我沒談過戀愛，不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陳序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帶著傻笑：「嘿！小姐，好巧啊！」

　　「是啊，好巧啊。」

　　「我叫朝夕，只爭朝夕的朝夕。」我覺得陳序叫我小姐怪怪的。

　　「我叫陳序，耳東陳，序幕的序。」他接著又問我：「朝夕，你是住這附近嗎？」

　　「不是，我剛下班，散散步就走到這裡了。」

　　我住的地方離這裡還有幾公里，這應該不算附近吧？

　　「你呢？住這附近嗎？」我又問他，我想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樣，心裡有著某種期盼。

　　「那真是太巧了，我也是剛下班，只是我不小心坐錯了地鐵，然後就走到了這裡。嘿嘿！」他接著又說：「我住的地方離這挺遠的。」

　　我覺得陳序那聲「嘿嘿」好傻。不過地鐵都能坐錯，是挺傻的。

　　這裡離最近的地鐵站是有一段距離的，他是有意也好，無意也罷，他走到了這裡。

　　我注意到他脖子上還掛著相機，只不過從菲林相機換成了數碼相機，我問他：「你做什麼工作的？」

　　「我是攝影師，你呢？」

　　「公司會計。」我心想，原來是攝影師，我開始以為他還是學生，他身上沒有打工人那種頹廢勁。

　　「原來是攝影師，難怪你上次照片會拍得那麼好。」

　　「主要是你氣質和下雨天太吻合了，你想想，憂鬱的氣質配上下雨天，此時你撐著透明雨傘抬頭望著『遇見』，而我只需要測光、調整參數之後，按一下快門就好了。」

　　他說得很有畫面感，好像我們又回到了那個雨天。

　　我注意到他聊起攝影，他的話就會很多。我們之間陌生的感覺好像少了一些。

　　「你很喜歡拍照嗎？」我問他。

　　「當然了，記錄生活嘛。」他停了一下：「不過最近有點煩。整天拍一模一樣的東西。不同的人一樣的姿勢。」

　　「當愛好變成了工作，是這樣的。」

　　我又問他：「那你喜歡拍什麼樣的照片？」

　　「這個要怎麼形容呢。」他沉思了一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總之我喜歡拍那種感覺淡淡的照片，像秋天一樣。」

　　「你這形容還真是怪。」

　　「拍出來的照片看起來有種淡淡的憂傷，這樣說你就懂了吧。」陳序換了種說法。

　　「懂了。」

　　「你真敷衍。」

　　「你那天不高興嗎？」

　　「沒有，只是出門散散步，就想給自己買束花。」

　　「下雨天散步！？那我們真的很像哎，我也喜歡下雨天出門散步！」陳序激動地說。

　　「你很喜歡花嗎？」他又問我。

　　「對啊，誰不喜歡花呢。」

　　我們倆就這樣在花店對面站著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

　　馬路對面樓上的窗戶探出一個腦袋，一聲大喊打斷了我們的對話：「喂，二位到店裡來吧。」

　　老闆下樓招呼我們進了店裡：「我說二位還真是有緣分吶，不是下雨天你們都能在這遇見。」

　　我和陳序相視一眼，都有一些不好意思，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夥子，你愣著幹什麼，趕緊把照片給人家小姑娘啊，你小子不會沒有帶吧？」

　　「哦哦哦，帶了。」陳序說著就從斜挎著的通勤包裡，拿出了一個被防潮袋精心包裹著的底片夾。

　　「給你，朝夕。」陳序笑著遞給我。

　　我接過底片夾看了看，和我想的不一樣，底片裡只有黑色，我抬頭看向他。

　　「跟我來。」陳序看出我的疑惑。

　　我跟著陳序到了店門外，他讓我把底片對著天空。

　　我照做。

　　陽光穿透薄薄的底片，顏色從黑白變成彩色，那個雨天裡的我，清晰地呈現在眼前。

　　「怎麼樣，是不是有種回到了當時的感覺！」

　　「嗯！謝謝你，陳序。」

　　轉身進店時，卻發現門口風鈴好像不在了。

　　老闆看到我們回來搖頭失笑：「年輕真好啊！」接著他又給我和陳序倒了杯茶，然後緩緩開口：「緣分不是等出來的，你們在已知我晴天不開門的情況下，兩人還是不約而同地走到了這裡。」

　　「如果你們又是在一個雨天相遇的，結果固然還是好的，但總覺得會差點意思。」

　　「以後你們二位來我店裡買花全部免費。」

　　「真的嗎？那我以後可要常來了。」陳序笑著說。

　　「那就謝謝老闆了，您貴姓呀？」我覺得再喊老闆就過於生分了。

　　「我姓陶。」老闆白了陳序一眼對他說：「天天來都行，不過也要看我店裡有沒有這麼多花給你啊，你也看到了，這些花都是我自己種植的。」

　　「那我以後就喊您陶叔吧，我叫朝夕，他叫陳序。」

　　「好啊，沒想到我老陶平白多了一個大侄子和小侄女。不錯不錯。」陶叔很是高興。

　　「陶叔。」陳序乖巧地喊了一聲。

　　我們又坐著喝了一會茶，之後的時間，我和陶叔一直在聊花，把陳序晾在了一邊。

　　陳序看我和陶叔聊得投機，自己插不上話，便對陶叔和我說：「陶叔，我到處看看。」說完，他就在店裡閒逛起來。

　　我還是有一些在意門口的風鈴怎麼沒了：「陶叔，門口的風鈴怎麼摘下來了呀？」

　　陶叔有一些疑惑：「風鈴？一直沒有風鈴吧？」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沒再說話。

　　夕陽透過玻璃門，金黃色籠罩了整個店面，門口風鈴被吹響，整個世界都慢上了些許。

　　陳序退到後院門口，對著正在喝茶的我和陶叔，舉起相機，「咔嚓」一聲。

　　陳序拍完目光就被後院門旁的一面牆壁吸引了，牆面貼著很多褪色的票據，有高鐵票、火車票，還有一些已經模糊的照片。

　　「陶叔陶叔，這些是客人留下的嗎？」陳序的聲音從後院那邊傳來。

　　我和陶叔起身朝後院方向走去。

　　我還沒有到後院門口就看到了那面牆，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票據。

　　「不是。」陶叔平靜地給了我們答案。

　　接著他沉默了。

　　我瞪了一眼陳序。

　　「陶叔我們別理他，我們繼續喝茶。」我拉著陶叔回到了茶桌。

　　陳序跟著我們一起到茶桌坐了下來。

　　我想說些什麼，但我能說什麼？陳序也和我一樣吧。

　　我又瞪了陳序一眼。

　　那是陶叔的故事，陶叔願意把它掛在那裡，所以陶叔是希望自己可以釋懷的，只是此刻的陶叔還沒有放下。

　　陳序想說什麼，我眼神示意他不要說話。

　　我知道陳序想說什麼，對不起？這太蒼白無力了，這也是對陶叔過去的否定。

　　「陶叔，我和陳序就先回去了啊。我們改天再來看您。」我和陶叔道別。

　　離開花店，我和陳序就這樣沉默地走著。

　　沒有目的地走。

　　我很喜歡這種散步。

　　天色漸暗。

　　「我送你回去吧，朝夕。」陳序突然對我說。

　　「好。」

　　我把住址通過微信發給了他，讓我指路回去？這是為難我，我路癡。

　　陳序拿出手機看了一下位置，然後導航。

　　「大概3公里，我們走過去吧。」

　　「大概？」

　　「大概……吧。」

　　我也是後來才知道，陳序也是個路癡，我們倆還真是有趣，哈哈。

　　陳序在路上總是東張西望或是抬頭看天空。

　　我注意到他相機是一直開著的，我放心了，這份沉默，不會讓我們兩人感到尷尬或是不安。

　　走了大概半個小時，到了我居住的地方。

　　「到了，陳序。」我指了指那棟獨立矮小的房子，這是我在一個本地老奶奶那裏租下來的，價格不貴，但五臟俱全，還有個小院子，以及一個小陽台。

　　我很喜歡。

　　陳序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啊，哦哦哦，那我也回去啦，朝夕。」

　　「下次見！拜拜！」陳序衝我揮了揮手。

　　「下次見。」我站在門口也朝他揮了揮手，他轉身消失在暮色中，我這才回到屋裡。

　　我們說的下次見，實際上我是不會主動約他，而他也不會主動約我的。

　　他像我，我像他。我只能想到這樣形容。

　　在之後的幾天裡，我們都會在微信上互相道早，也會問對方「吃了嗎？」這種爛俗但又真實的對話。

　　我們都沒有刻意去找話題，聊到哪算哪，有時他接不下話題了，他會突然消失，當然，我也會。

　　我並不覺得這尷尬。

　　我們也確實都沒有提及「下次見。」

　　這種默契持續了八天。

　　陳序：「朝夕，陶叔跟我說我們是不是把他給忘了呢，說我們這麼多天不去看他。」

　　我：「那我們今天下班去他那裏走走吧。」

　　陳序：「好，那到時候我去買點菜和水果過去，我們晚飯在他那裏吃吧。怎麼樣？朝夕。」

　　「好，一起吧，你買菜，我買水果。」我怕他一個人提不了那麼多東西，於是提議一起去。

　　我和陳序約定在地鐵站出口碰面。

　　我到了之後就看到陳序已經在那等候了。

　　「朝夕！這裡！」他一邊喊一邊衝我揮手。

　　「傻子！」縱使我再……此刻在人來人往的地鐵口也感到了羞恥。

　　我朝他小跑了過去。

　　「走吧朝夕，我先看過地圖了，我們先去附近的菜市場吧，先買菜再買水果。怎麼樣，朝夕？」陳序向我提議。

　　「好。」我沒有理由拒絕，水果更重一些，先買菜無疑是最佳選擇。

　　我一路跟著他的腳步來到了離地鐵口最近的一個菜市場。

　　「陶叔說他想喝排骨湯，朝夕你呢，你喜歡吃什麼菜。」陳序停下腳步詢問我。

　　「南瓜藤吧。」非要說喜歡吃什麼菜的話，我是說不出來的，因為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歡吃什麼菜，南瓜藤也只是我吃的較多的一種蔬菜。

　　「好，那我們買點排骨再買點粟米，再買點牛肉和香菜，接著炒你的南瓜藤炒肉，你還有其他想吃的菜嗎？」陳序說出了他的安排。

　　「沒有了，就這些吧。」

　　「對了。朝夕，你會吃香菜嗎？要不愛吃我們就換成芹菜吧。」

　　「會吃啊。」我又補充了一句：「我還挺愛吃香菜的。」我基本沒什麼忌口的，當然除了我可能過敏的食物。

　　陳序買菜的時候很會和攤主講價，周圍的攤主和幾個年紀大的顧客朝他竪起大拇指。

　　那個賣牛肉的攤主嘆了口氣：「甘拜下風。」

　　陳序也是被周圍這些攤主和顧客看得不好意思了，耳朵泛紅了起來。

　　我忍不住笑出了聲。

　　「走吧，我們去買水果。」我接過他手裡的蔬菜。

　　我買了一些當季水果，付了款。陳序接過我手裡較重的水果，將較輕的食材交到我手上，我們就往陶叔家方向走了。

　　我很喜歡陳序這點，怎麼形容呢……就像剛剛我買水果的時候他會幫我講價，但他不會幫我付款，而是讓我來付款，食材是他買的，而水果是我買的。

　　在到門口時，我不由自主地往招牌兩旁看去。

　　只是陶叔的埋怨聲就先到了：「我還以為你們把陶叔給忘了呢。」他接過我手裡的水果：「來就來，還買水果幹什麼，朝夕，你這孩子，下次不準買了，不然我就關門不讓你們進來了。」

　　「好好好，陶叔，下次不買。買水果是陳序提議的。」我把陳序給出賣了。

　　「那就不讓陳序這小子進來。」陶叔傲嬌地哼了一聲。

　　陳序在後院備菜，聽不到我和陶叔的對話。

　　我想去幫他處理食材，卻被陶叔攔下，他說那是對陳序的懲罰，讓我和他聊聊天。

　　陳序也不讓我去幫忙，讓我等著吃飯就行。

　　這些陌生的關照讓我臉上有一些不自然，雙手也不知道該放在哪裡。

　　陳序並不是客套，他後來和我說相比炒菜他更享受備菜這個過程，之後我也沒有再踏進過廚房。

　　陶叔拉著我坐在店門口，他則是躺在一張躺椅上。

　　我們聊著聊著就聊到了我的家庭，我說我是孤兒。陶叔很詫異，他覺得我不應該會是一個孤兒。

　　陶叔和我說：「你陶叔我也沒結婚，父母也已經離世了，你以後就當我乾女兒吧。也不要你給我什麼養老送終什麼的，只要你們還在這個城市常常來看看就行。」

　　我答應了陶叔。我對陶叔也有一種莫名的親切感，不過我還是喊他陶叔。

　　陶叔對此表示無所謂，喊他老陶都行。

　　差不多過了一個多小時，陳序出來招呼我們過去吃飯。

　　桌子上已經擺了四五道菜。

　　陶叔開了瓶白酒，自己給自己倒了小半杯。他夾了幾筷子牛肉。

　　「不錯啊，你小子廚藝可以。」陶叔誇讚道。

　　我拿起筷子也嚐了一下。

　　「那是必須的。」

　　「誇你兩句就要上天了。」陶叔嗤笑。

　　真是兩個幼稚鬼。

　　在他們拌嘴中一頓飯吃到八點多。

　　陶叔說不早了讓我們趕緊回去，碗他洗就行。但我和陳序還是一起將碗洗了再走的。

　　「我送你回去，朝夕。」

　　「好。」

　　路上他時不時看一眼導航，上次陳序送我回來時，我還沒有感覺到時間的流逝，這次我覺得時間更快了，三十分鐘不再是三十分鐘。

　　我覺得我和陳序，以及陳序和我，我們離對方更近了一點。

　　「我到了，陳序。」我回頭看著他。

　　「嗯。那我也回去啦。」陳序開口。

　　「拜拜！」這次是我先開口道別的。

　　「拜拜！」陳序還是朝我揮手道別。

　　過了一個多小時，「我到家了。」陳序發來了消息。

　　「好，我得去洗漱了。」我回覆他。

　　「ok，我也得去洗漱了。」

　　等我洗漱完後，我拿起手機就看到了陳序發來的消息，是他分享的一個抖音短視頻，是一個貓貓狗狗的。

　　我們互相關注了對方的抖音號，他分享一些刷到的貓貓狗狗視頻給我，我則是分享一些我刷到的風景和一些攝影作品給他。

　　我們雖然沒有聊什麼，但對方分享的視頻都是已讀的，每個視頻都是看了的，我相信他是如此。

　　有時我們會分享到同一個視頻，我們也會同時驚訝一句「你也刷到了這個視頻！？」

　　我和陳序約定好，每三天去一次陶叔那裏。陳序沒有意見，他從來都不會拒絕我。

　　日子就這樣慢慢繼續著。我和陳序還是沒有變化，會一起去陶叔那裏，也會偶爾買菜去陶叔那做飯，他還是會送我回家，接著我們互相揮手道別。

　　變了的大概就是我和陳序聊天越來越頻繁了，我會和他傾訴一些不順心的事情，而他也會和我吐槽遇到的某個奇葩客戶。

　　還有我告訴了他我在哪裏上班，他也告訴我他在哪裏上班，他偶爾會給我點一些甜食，我也會給他點上一杯檸檬水。

　　變了的還有我們散步開始不再沉默了，還有我的笑容變多了。

　　九月，這是我和陳序相遇後的第六個月，天氣也越來越熱，陳序的商拍單大多是要在戶外進行的，他最近工作好像很不順利。

　　「朝夕，我不想幹了，我和你說，我今天遇到了最奇葩的一個客人，她收到精修圖之後，她到處挑毛揀刺的，這不滿意那不滿意，結果還拿我拍的照片發了朋友圈，更可惡的是因為她這個是抖音上面的團購訂單，我不知道她用什麼辦法給退款了，現在工作室把這單的工資給我扣了，我真的是無語了，她還和我們工作室吐槽說我不專業，你說怎麼會有這樣的人啊。」陳序給我發來了很長一段文字。

　　他告訴我如果不是那個客戶刪他之前發了朋友圈，他真的會覺得是自己拍的不好。如果是他的原因，那退款也是應該的。

　　我給他打了一個微信語音電話過去，陳序很快就接通了。

　　「幹得不開心我們就不幹了。人的多樣性是很誇張的。不要讓那些差勁的人影響了我們的生活。」我輕聲安慰他。

　　「也是，反正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我一會就去請假，不批我就辭職了。」陳序的情緒平復了一些。

　　那時候我只以為陳序是家裡的獨生子，後來才知道他說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是真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和我一樣。

　　「累了就停下來歇歇。」公司選擇扣工資，說明老闆也不是個明事理的老闆。

　　正如我所說的，陳序的老闆拒絕他的長假請求。陳序辭職了。

　　他辭職後，沒有馬上找工作，打算先把自己的狀態養好。

　　只不過他辭職一個星期後，他好像很焦慮，他在夜晚和我傾訴對未來的迷茫，他說不知道自己不幹攝影之後可以做什麼。

　　我也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他，因為我同樣迷茫，但我想讓他振作起來，於是我和他說：「不如我當你的模特兒吧。你可以把成片發到短視頻平台上，這樣就可以像抖音上的那些博主一樣接到自己想拍的單了。」

　　陳序猶豫了幾天才答應我。在他同意的當天，我們就約定好拍攝時間。

　　我是有一些緊張的，我沒有做過模特兒，我也不拍照，我連那些基本的姿勢都不會，我就會比個耶吧。

　　不過當我和陳序走在一起時，我的緊張感消失了。

　　「別緊張，朝夕，你就和平常一樣走路，看到了吸引你的東西，你就遵循自己的內心就好。」

　　我試著和平常一樣走路。陳序一會兒在我的左邊，一會兒又快一步繞到我前面，還會時不時給我講幾個笑話。咔嚓聲在我們笑聲中不斷響起。

　　陳序給我看照片，是那種像秋天一樣的照片了，淡淡的。現在我知道了。

　　他又去給我們兩人買了兩杯檸檬水，因為我們接下來是要去岸上草原。

　　岸上草原位於一片湖泊旁，它並不是真的草原，但面積也足夠大。

　　「朝夕，你都上了這麼多天班了，來到草原應該幹嘛？」陳序突然賤笑對我大喊，還做了個誇張的動作。

　　「你神經啊！！」他有時候總是莫名其妙的！真是討厭死了！我朝他追了過去。

　　「這就對咯！朝夕！來到草原就該奔跑啊！」陳序看到我追他，又賤兮兮回頭對我說。

　　怎麼會有這麼欠揍的人啊！！

　　我假裝跑不動了，陳序也停了下來，後退到我身旁。

　　「跑累了？」

　　在他靠近我的時候，我輕輕捶了他肩膀兩下：「讓你發神經！」

　　陳序得意地和我說：「朝夕。你跑累了可以坐在椅子上，也可以躺在草坪上。」

　　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站在一棵樹的影子下，身體倚靠著樹，這樣看起來就好像樹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陳序！你快過來。」我朝正在休息的陳序喊，等他過來我又接著說：「快看，我身體長樹了！快點幫我拍下來！」

　　此時我才發覺自己不討厭被記錄，只是他是第一個記錄我的人。對！他是記錄，不是拍攝。

　　「拍下來啦。我也要拍一張我身上長樹了的照片。」陳序對我說道。

　　他把相機遞給我，指了指一個按鍵，告訴我那是快門。隨後站在我剛剛的位置。

　　「咔嚓」一聲，相機屏幕上就顯示出已拍好的照片。

　　「拍得非常Perfect！！」陳序腦袋湊了過來。

　　我白了他一眼：「神經！」

　　我們倆也瘋累了，一起躺在草坪上，看著天際。在遇到陳序前，我的日常只是下班後偶爾散散步，回家看看書，一年跟一天沒有什麼區別。

　　風帶著草的清香吹過來，混著他身上檸檬水和汗漬味，我突然間有些恍惚，這一切是多麼的不真實。

　　我側過頭看他，他正盯著天上的雲發呆，左腿搭在右腿膝蓋上，嘴角還帶著沒褪去的笑：「陳序。」我右手食指輕輕碰了碰他的胳膊，聲音小得快要被風吹散：「我們會一直這樣嗎？」

　　他愣了一下，轉過頭看我，眼裡的驚訝很快就化成了淡淡的笑意，還是那副賤兮兮又格外認真的樣子：「怎麼啦？突然問這個？」

　　沒等我瞪他，他身體就挪了挪，挨過來一點，聲音很輕，卻帶著堅定：「當然會啊。只要你願意。只要你想。」

　　我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轉回頭繼續看天，心臟卻像被風吹得鼓起來的帆，裝得滿滿的。

　　我和陳序是下午四點多出來的，現在已經六點多了。

　　夕陽已經半掩，天空也泛起淡紫色，岸上草原旁的湖泊被霞光覆上一層朦朧，幾隻白鷺在湖面覓食，漾出一圈圈漣漪。

　　陳序從草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今天就去陶叔那裏吧？」

　　「好。」

　　我和陳序到陶叔這裡的時候，陶叔正在給一位客人介紹著店裏的花朵。

　　陶叔看到我們來了很意外，我們應該是明天才來的。

　　呃……陶叔居然丟下客人來迎接我們。

　　真是的，太太太不負責任了！！

　　我沒好氣看了陶叔一眼，去招呼客人了，多虧我一直有在和他學習種植花草的知識。

　　好在客人也並不介意。

　　「你們今天怎麼來了？」陶叔回到茶桌坐下，問陳序。

　　「想來就來咯！」

　　陳序和陶叔還是這樣，老幼稚了。

　　我和陳序在陶叔家裏簡單吃過晚飯，嘮了一下家常，就離開了。

　　陶叔早就開始會在晴天營業了呢，他說的原則在遇見我和陳序之後的第八天就自己打破了。

　　陶叔走出了那個雨天，這是好事。

　　我們應該替陶叔感到開心。

　　「朝夕，你說你以後有時間就來當我的模特兒怎麼樣啊！」

　　「好啊，不過只能周末哦！今天這種情況是例外。」

　　「那周末我們去逍遙津！怎麼樣？我有在那裏給客人拍過一組古風系的寫真。」他突然停下腳步看著我。

　　我一下沒反應過來，古風！！？那我不是可以穿各種各樣的裙子了！

　　沒等我回答陳序又開口了：「那，要不去四季花海？」他聲音越說越低。

　　「還是去……去逍遙津吧～」我聽出陳序是更想去逍遙津的！

　　他聽到後加快了腳步和我並肩：「那說定了哦！」

　　「嗯！說定了！不過在那之前你是不是要付一下我今天的模特兒錢啊！」我笑著攤開左掌。

　　「可是，是朝夕主動說要當我的模特兒！」陳序攤開雙手做了個無奈的表情。

　　我加快了腳步假裝生氣。

　　「那拍幾組四季風格的寫真，就當是模特兒錢？」陳序跟了上來，剛高昂的語氣又弱了下來。

　　「行吧！！這是你堅持要的，不是我要的！」

　　我們一路聊著要去哪裏取景，他說來年復工的時候就是鬱金香的花期了，夏季可以再去一趟逍遙津，秋季在哪都可以把我拍得漂亮，至於冬季，他支支吾吾沒說出來。

　　我一一點頭：「對對對。」

　　不知不覺間，這條從陶叔家到我租屋的路，我和陳序從原來的三十分鐘走到了四十分鐘，我們也不再需要依靠導航軟件。

　　時間還是太快了。

　　「陳序，我到家啦！」我站在門口回頭看著他。

　　「那我也回去。」陳序停下腳步和我對視，卻沒有轉身。

　　他又迅速將頭低下：「我回去啦！明天見！朝夕！」

　　「明天見！」我揮揮手，目送他身影快要消失在道路拐角，我才準備進屋。

　　他突然回頭朝我用力揮手。

　　我也對著他揮手，我回到屋裏，透過窗戶才看到他消失在夜色中：「傻子！」

　　說起來我還沒有邀請陳序來過我家裡呢。

　　又是一個周五。

　　這是我最最最，最幸福的一天。

　　我原本只是照常上下班，卻在快要下班的時候收到了陳序發來的消息。

　　「不小心坐錯地鐵，可以一起散步嗎？」

　　「我在你公司樓下啦！」

　　「好！」

　　餵餵餵，陳序你真當我這麼好騙啊！

　　我下樓就看到了陳序。

　　我小跑了過去：「走吧。」

　　陳序跟在我身後，走著走著我們就到了河邊，下班高峰期產生的人流也消散了一些。

　　「朝夕。」他喊了我一聲。

　　「嗯？」我嗯了一聲。

　　「朝夕。」他又喊了我一聲。

　　「嗯！」我還是嗯了一聲。

　　陳序加快了腳步和我並肩而行，他的手指觸碰到了我的手，我沒有躲避，他又用右手食指勾住我左手小拇指。

　　我真是受不了他了。

　　我握住了他的手。

　　「膽小鬼！」

　　「你才是！」

　　「朝夕。朝夕！朝夕！」

　　陳序他真的很愛喊我的名字。

　　「陳序，陳序，陳序。」我也學著他。

　　我們相視一笑，握住的手也開始搖擺起來。

　　我和陳序牽手走進了「遇見」，陶叔並不意外。我也不意外。我和陳序，是很自然的、水到渠成的，理應如此的。

　　雖然沒有花，但你能說這不浪漫嗎？

　　今晚的飯菜都是陶叔一人操辦的，算是祝福我和陳序，當然碗是陳序刷的。

　　我和陳序在一起之後，我們什麼都沒有變，之前是怎麼樣，現在還是怎麼樣。

　　唯一變了的是陳序這個不要臉的傢伙搬到了我這裡來了！！！

　　請不要誤會陳序，他不會強迫我做任何我不喜歡的事情。

　　我和陳序沒有像其他情侶一樣接吻或是更進一步，在一起的三個月來，我們還是只牽手、擁抱。

　　在我們看來，更進一步的親密行為是自然而然的，這是我們的默契。

　　還是一樣，請不要誤會我們，我們不是不夠恩愛，而是我們真的是單純這樣認為的。

　　在我和陳序在一起的第五個月零一個星期，也就是今天，

　　我在公司暈倒，同事將我送去醫院。

　　在得知自己得了腦癌這個結果之後，我整個人都空空的，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醫院回到家裡的。

　　我真的痛恨命運對我的不公，我明明從未要求更多。

　　我捨不得陳序，捨不得陶叔。

　　我們從小就被拋棄，而我，又要丟下陳序了。

　　我不知道該如何告訴陳序和陶叔這個消息。

　　陳序早早就把飯菜做好了。我們在一起之後他就只接上下午的約拍單，確保我下班回家後不用等很久就可以吃到晚飯。

　　在我和陳序在一起之後，我也有了自己喜歡吃的菜，基圍蝦、牛蛙、南瓜藤等等，如果有人再問起我喜歡吃什麼菜，我會毫不猶豫說出這些菜名。

　　而此刻桌子上擺著的，都是我愛吃的，他總是會幫我盛好飯再喊我過去吃飯，這次也不例外。

　　飯桌上，我假裝和往常一樣吃完飯，可陳序他不是傻子，我們朝夕相處這麼久，他看出了我的不對勁。

　　「朝夕，怎麼啦？是工作不順心嗎？」陳序往我碗裏夾了一些菜後耐心詢問我。

　　陳序他真的有把我照顧得很好啊。

　　「我……我……」我堅持不下去了，我哭了出來，很大聲。

　　陳序他一下就慌了，他最怕我哭了，在和陳序在一起之前，我沒怎麼哭過。遇到陳序後，我變得像是一個普通的女孩子。

　　陳序真的有把我照顧得很好。

　　陳序把我輕輕抱住，他不知道我怎麼了，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我，他就抱著我。他在我身上聞到了醫院的味道，他沒有問我，只是抱著我。

　　陳序第二個缺點，他不會安慰人。

　　但還是一樣，請不要誤會陳序。

　　他不是不會安慰人，只是我們都沒有被人安慰過。我也同樣不會安慰人，我們都需要學習。

　　大概是哭累了。可我還是不知道要怎麼和陳序開口。

　　陳序把我抱到了沙發上躺下，他蹲下身子為我擦掉還未乾的眼淚。

　　我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我知道不管怎麼樣，這是既定的事實，陳序和陶叔遲早會知道的。

　　「我在公司，暈倒了，同事把我送到醫院檢查後，醫生……醫生……告訴我，我得了腦癌，位置還是在腦幹。」我斷斷續續說完這些話，我抱住陳序，他的身體輕微顫抖。

　　我再次罵命運不公，既然安排我和陳序的相遇，為何又要給我們安排這樣的結局。

　　我不知道這晚我是怎麼度過的，我只是感覺到陳序一直抱著我。

　　第二天醒來，我看著還沒有醒來的陳序，他平時都是起得比我早的，在我醒來之後洗漱完就可以吃到他為我做的早餐。

　　我是如此的希望這個噩耗是一場夢。

　　我輕輕地將陳序的手挪開，起身去洗漱，然後為他做好早餐，這是我和陳序在一起後，第一次回到廚房，儘管我和陳序都沒有吃東西的慾望。

　　我還是去為他準備了早餐。

　　我把他喊醒，他洗漱完我們隨便吃了幾口後，準備一起去陶叔那裏。

　　我們叫了輛滴滴，沒有散步過去。

　　他把我當病人了。

　　我討厭這種感覺。

　　下車後，我和陳序走進了這家我們相遇的花店，我們都沒有說話，陶叔只以為我們是小情侶吵架了。

　　我和陳序從來沒有吵過，爭吵也沒有。

　　陳序和我當時一樣，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和陶叔說。

　　「陳序，你是不是欺負朝夕了。」陶叔看到了我水腫的眼睛。

　　「陶叔，陳序沒欺負我。」我開口解釋，但我也無法開口說出得腦癌的這個事實。

　　最後還是陳序開口對陶叔說：「陶叔，朝夕得了腦癌。」

　　「怎麼會……朝夕她……」陶叔沏茶的手懸在空中，不敢相信這個消息。

　　在陶叔和陳序都知道後，我反而變得從容。

　　「沒事的，陶叔，誰都會有死的一天。只是我的這一天，比別人更早到而已。」我實在不知道怎麼安慰人。

　　陶叔在聽到這話後，他眼眶也濕潤了，這個快五十歲的男人。

　　「朝夕，我們積極配合醫生的治療方案，會有機會的。治療費用不是問題。」陶叔艱難開口。

　　「陶叔，我不想躺在醫院裏過完我還能散步的日子；我不想剃掉頭髮去做化療；我也不想去吃那些昂貴的藥物；我只想在這些時間裏陪著陶叔和陳序。」

　　「你們不要為難我。好嗎？」

　　陶叔站起身，又蹲下，站起身，又蹲下，他看著我想開口，又欲言又止，久久才對我說：「好吧，朝夕，我和陳序尊重你的選擇。」

　　我看向陳序，他握緊拳頭，沒有說話。

　　陶叔和陳序一樣的，只要我開口，他們都不會拒絕我。

　　命運既然不公，那它給我什麼，我接著就是了。

　　「那既然這樣，陶叔和陳序不能把我當病人看哦。」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我們就這樣重複著以往的生活，陳序和陶叔偶爾拌嘴，我和陳序還是會出去散步，我們還是照常三天來看一次陶叔，陳序依舊每天給我準備好早中晚三餐。

　　雖然我沒有食慾，我還是會努力地盡量多吃一些。

　　恍惚間，我好像真的沒有病，我只是食慾不振。只是在夜裏我醒來時，看到身旁的陳序在手機上查靶向治療、治癒率、護理注意事項。

　　他看到治癒概率之後，關閉了手機，手指顫抖著，輕輕撫摸著我的頭髮。

　　我閉上了眼睛，忍住身體上的不適，我在想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一些。

　　醒來之後我對陳序說：「陪我看一次日出吧。」說起來我們在一起之後還沒有做過什麼別人認為浪漫的事情。

　　看日出應該算是浪漫的事情吧？

　　陳序擔憂地看著我：「你……」

　　我知道他是想說我的身體狀況，「沒事的。我可以。」

　　凌晨，陳序租了一輛車。車子開了三個小時，是一片沙灘。

　　此時時間才五點多，距離日出還有一段時間。

　　他從車裏拿出外套給我套上，我有心想捉弄他，故意不配合：「你把我當小孩啊，陳序！」

　　「好啦朝夕，你別鬧，趕緊穿上別著涼了。」他耐心地對我說。

　　待我穿好後，我們從車裏下來，他拉著我的手，在這片無人的海灘上漫步。

　　「我走累了。」走了十來分鐘，我停下腳步。

　　「我揹你。」他蹲下身子，示意我上去。

　　「你站起來。」

　　陳序露出疑惑的神情，但還是站起身，他起身之後我跳上他後背。

　　「我是不是很鬧騰啊？」是啊，我想起了岸上草原，想起了我們一起買菜，那個時候陳序才是那個鬧騰的。他變得沉默，鬧騰的換成我了，我捨不得陳序，我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不那麼快忘記我，可是我又怕他記住我，我很糾結。

　　「你會忘記我嗎？」我還是貪心的。

　　「當然不會！」陳序堅定回答，如果忘記，這是否是在否認他們所經歷的呢。

　　我趴他後背上，看著陳序的後腦勺：「放我下來吧。」

　　「是不舒服嗎？」陳序把我放在一張椅子上，蹲在我身前關切問我。

　　「沒有不舒服。」我捧住陳序的臉，我想親吻他，我朝他嘴唇吻了下去。

　　他撫摸著我的後背，回應著我的吻。我此刻真的很想發瘋，我想在沙灘上奔跑，我想對陳序大聲說出「我愛你」三個字。愛這個字，在我心裏是非常沉重的，如果我能坦然說出「我愛你」……

　　我率先睜開眼睛，陳序依然閉著眼，我看著近在咫尺的他，他已經很疲憊了，我忍住欲要決堤的眼淚，緊緊抱住他。

　　陳序被我的舉動驚動，也睜開了眼睛：「冷嗎？」

　　「冷。」我用帶著不自然的聲音回覆他。

　　他坐下，讓我坐在他的大腿上：「日出快要出來了。」

　　「是嗎？」我好像也沒有那麼期待日出了。

　　只是海上日出和日出還是有所不同，太陽從海平線緩緩升起，清晨的第一縷朝陽灑在我們身上，把我們影子拉得長長的。

　　我起身走到沙灘，大聲呼喊：「啊！海上日出！」

　　「以後我們還可以來看日出嗎？陳序。」

　　陳序走到我的身邊大聲回應：「當然可以！任何你想做的事，我都願意陪著你！」

　　隨著朝陽的逐漸攀高，沙灘邊的馬路也漸漸有了行人，有的匆匆趕路、有的停下腳步看著這對年輕的情侶、有的拿起手機拍下大自然的禮物。

　　「我愛你！陳序！！」我大聲吶喊，如果……如果是沒有遇到陳序的我，一定會為此尷尬，但是現在，我只覺得活著真好啊。

　　「我也愛你！朝夕！」

　　「朝夕！」

　　「陳序！」我牽著他的手奔跑。

　　陳序緊緊拉住了我。又卸了力。

　　我的心跳得很快，渾身血液也在沸騰，彷彿此刻這具身體的主人不是我。我停下了奔跑的腳步，回頭輕輕對陳序說：「我們接受治療吧。」

　　我想活著，這是我此刻的想法，我還想和陳序一起瘋、一起鬧，一起……只要和他一起就好。

　　即使我知道結果，但我還是向命運祈禱，出現奇蹟吧。

　　很可笑吧，在此前我還痛罵命運不公，此刻卻祈禱它出現奇蹟。

　　陳序牽著我的手不自覺地重了幾分，帶著驚喜和一絲不確定：「真的嗎？朝夕。」

　　「嗯。」我點了點頭，沸騰的血液也在此刻冷卻。

　　對於我們兩個早熟的人來說，其實我們都明白結果是怎樣的，只是我們還是想牽手一起反抗一下。

　　我點頭的那一瞬，他牽著我的手顫抖了一下。

　　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我好像已經可以看到接下來的日子裏，他的模樣。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OoxzVeU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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