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函紡村的命案與傳說〉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pe4f9ROE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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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久間,醒醒!馬上就到了!」
粗獷而熟悉的男聲撕裂了夢境,女警──佐久間美彌猛地睜開眼睛。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4xrH9KpvN
略一定神確認時間,她發現自己在出發後沒多久便已睡去,如今整個人陷在偵防車副駕駛座的椅背裡。望向旁邊駕駛座上,只見搭檔山岸草太正手握方向盤,注視前方逐漸收窄的夾道,抽空扭頭對著她嚷嚷。
「妳果然累壞了吧?前天鑑識組連夜採證,妳也跟著整晚沒睡。」
山岸瞥了美彌一眼,語氣帶點調侃。美彌慌忙揉揉發緊的眉心,掩飾性地向搭檔搖搖頭。
「不,我只是……做了一個怪夢。」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ajf13ev65
「什麼夢?」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ZRydgzgiu
「嗯,記不清了……」
美彌含糊地應聲,下意識抬手碰了碰那條綁在腦後,將黑色長髮束成馬尾的紅色緞帶。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qb3WKqg2Z
隨著時間流逝,夢裡那個男人的深綠和服,與他穿梭在自己髮間的溫柔十指,明明已是褪色的兒時過往,為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她如此在意?儘管卻是,內心疑惑與夢境雙雙陷入意識深處,如同沉在水底般無從尋覓。
「還要多久才到村公所?山岸。」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xVhy6pmx5
「大概還要五分多鐘。」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4radkqMLO
「好。」
美彌望向車窗外,盆地特有的無邊稻田與蜿蜒山路如走馬燈般掠過,將午後陰鬱的天色拉得極長。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Z5M9WCTdU
不知不覺間,車子越過最後一道山坳,陡峭山壁將天空擠壓成狹長縫隙,宣告著他們的目的地到了。
函紡村,一個靜靜佇立在盆地深處、人口僅有兩百人左右的封閉村落。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QpMeqUKb9
前天清晨,當地派出所接獲報案,在村子信仰中心的「真名泉神社」境內發現了一具男性遺體。由於死因離奇,本局刑事課指派他們前來協助調查。
「好久沒來這種與世隔絕的鄉下地方了,手機訊號居然還有三格,真是奇蹟。」
山岸將偵防車駛入村公所的碎石停車場,拉起手煞車,一邊熄火一邊感嘆著。
「話說回來,這種古老聚落總有些神神鬼鬼的傳說吧?像是狐仙、詛咒之類的。」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8sCe6Ydy
「山岸,把案件初報和地圖拿出來。趁著太陽下山、光線變差之前,我要先核對一次地緣關係。」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fiCDh2iPJo
「居然直接無視我的感嘆……好啦好啦。」
面對美彌解開安全帶的同時下達指令,山岸碎念著從公事包抽出刑事案件偵查報告,伸長手臂遞了過去。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d40JOeAj2
美彌接過報告,指尖順著地圖上的等高線移動,冷靜地分析現況。
「根據報告書,死者最後被目擊的地點是在村落外圍的產業道路,死後第一發現者則是神社的宮司。我們等一下要先去派出所,和當地警力核對監視錄影的調閱進度。」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tiJ9i738C
「了解,佐久間。」
十分鐘後,兩人在老舊的村落派出所內,與負責接待的逢坂巡查會合。
「佐久間警部補、山岸前輩,辛苦了。我們分局的鑑識課前天勘查完後,一直判定是心臟衰竭病死,直到昨天深夜本部的法醫發現案情不單純,正式列為疑案,才驚動了兩位長官連夜從本部趕到這裡。」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Ay2K10Pr5
「還請報告現狀,逢坂巡查。」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2L0UkUD1f
「是。」
逢坂巡查應了聲,隨即走向攤滿搜查資料的辦公桌,指著地圖上的紅點向兩人說明。
「司法相驗的初步結果出來了,死亡推定時間大約是前天清晨五點到八點之間,但不排除前一日深夜就已經遇害。此外,死者遺體呈現的姿勢……非常詭異。」
美彌銳利的目光,不偏不倚落在現場相片上,眉頭微蹙。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tMwKNWaE
照片中的死者躺在祭器庫的和室地板上,那張慘白的臉上竟然找不到一絲臨死前該有的驚恐或痛苦。相反地,從照片上可以清晰看到,他的嘴角帶著一抹詭異的平靜,雙眼微閉,神情甚至流露出一種近乎朝聖般的虔誠。
(與其說這是暴斃,更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儀式。)
被第一發現者目擊時,死者呈標準的仰臥姿,雙手在胸前緊緊合十,宛如正在進行一場神聖的祈禱儀式。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JEryuwfFB
身為刑警的理智讓美彌心中警鈴大響。這種強烈的宗教儀式感,讓她產生了一種由超自然力量主導的錯覺,但基於科學辦案的原則,她強行壓下這股荒謬的直覺,將話語隱忍在緊抿的唇齒之間。
「哇啊!這死相還真是安詳,簡直像是在睡夢中被神明接走了一樣。」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oJO556pDU
「山岸,閉嘴。」
饒是犯罪現場只有證據與法理,容不下怪力亂神的臆測,但在她一旁的搭檔,顯然沒有這層顧忌。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K4QWtlgKS
聽見山岸湊過頭來看著相片、忍不住嘖嘖稱奇的聲音,美彌冷言喝止,銳利的眼刀狠狠剜了搭檔一眼。
「這是辦案現場,不是讓你發表感想要塞的地方。收起你那輕佻的態度。」
被美彌嚴厲的語氣震懾,山岸連忙吐了吐舌頭,訕訕地退後一步,收起嬉皮笑臉的神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9pjITq04E
美彌深吸一口氣,將視線重新鎖定在報告書的數據上,冷靜地切回正題。
「遺體沒有明顯外傷,也沒有掙扎痕跡。在那之前呢?被害人的移動軌跡查得怎麼樣?」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T2mDzbfbc
「這就是最棘手的地方。我們調閱了進出村子唯一幹道的監視器。錄影顯示,被害人在深夜獨自一人往山區走,但在進入神社參道的盲點後,身影就徹底消失了。直到隔天清晨被發現,中間這幾個小時,簡直就像……」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nOeJS0sXl
「該不會是神隱吧?就是說有人被神明隱藏起來,突然行蹤不明的那個。」
見到逢坂巡查壓低了聲音說話,山岸的身子往前探,語氣帶著刑警職業病式的興奮。
「就說這種封閉村落少不了神神鬼鬼的傳說,這下子越來越有怪談小說的氛圍了!」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BhwYcskjnA
「山岸,認真點。」
美彌冷聲打斷搭檔的玩笑,轉頭詢問逢坂巡查。
「神社緊鄰深山,不排除被害人在深夜因精神恍惚誤入山林,失溫或急性疾病發作後,才勉強掙扎走回神社體力不支死亡。周邊村民有沒有聽到異常的動靜?比如爭執聲或異常的腳步聲?」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hnwCHG3jh
「完全沒有。村裡的老人家現在都在傳,這是觸怒水神被降災了。畢竟……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在真名泉附近失蹤。」
凝視著逢坂搖頭嘆息的模樣,美彌合上文件夾站起身來,格外嚴厲地強調。
「鬼神的話題到此為止,我們沒有時間可以浪費了。既然現場情況有疑點,逢坂先生,請帶我們走一次被害人最後涉足的參道。」
本應陽光明媚的午後,此時卻像呼應這樁命案似地,霧濛濛的天色讓盆地蒙上一層陰霾。美彌一行三人沿著長滿青苔的石階,緩緩走向位於半山腰的神社。沿途樹冠遮天蔽日,將殘存的日光撕扯成斑駁的碎片。
(被害者來自外縣市。一個外地人為什麼要選在深夜,前往理應封閉的神社?)
走在後方的美彌腦中思緒飛轉,尋思那些村民口中畏懼的「神隱」究竟是集體迷信,還是某種刻意為之的犯罪包裝?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lK3CiWR8U
就在這時,逢坂巡查再次有如聊天般開口。
「對了,前輩們聽過這座村子的傳說嗎?」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884C09DLre
「哦?什麼傳說?」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2yhCCMHXJF
「自古以來,村民只要誠心向真名泉神社的神明祈求,就會發生奇蹟。」
逢坂巡查回答山岸,聲音由於位於前方引路,幽然迴盪在空曠的山林間。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CYJdqqUTj
美彌將意識從沉思中抽回,直覺讓她不願放過一絲線索,仍然保持淡淡地回應。
「刑警不相信奇蹟。不過,你指的奇蹟是什麼?」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drut11Deu
「很久以前,函紡村是塊土地貧瘠的惡地。相傳在古時候發生大旱,水神回應了村民的祈求,一夜之間湧出的清泉救了整個村子,更為這片盆地帶來富庶與豐饒。那座泉水就是真名泉,所以時至今日,村民對水神的敬畏,有時比法律還管用。」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6ZgRJDFUs
「水神……?」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uTRvKVMC6
「是的,真名泉神社裡面供奉了一尊水神。這裡的村民無論祈雨或是祈求五穀豐收、多子多孫而去參拜神社,往往都能得到超乎預期的成果。」
如此靈驗的神社,現下卻成為了命案現場,不免使得氣氛更加詭譎。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pJbjongml
就在美彌分神的瞬間,腳下一塊鬆動的濕滑青苔讓她打了個滑。她狼狽地穩住重心,急促的鞋子踏地聲在寂靜山谷中格外刺耳。
然而,當她抬起頭時,前方的石階已空無一人。逢坂與山岸的身影竟在短短數秒內,被陡然濃密起來的樹影與山霧徹底遮蔽。
「逢坂先生?山岸?」
美彌的手立刻按在腰間的警槍上,高聲呼喊,過了片刻都沒有回應。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BvN1fOXJ
四周安靜得詭異,連剛剛還在耳邊的蟲鳴鳥叫都消失了,只剩下風吹過針葉林的沙沙聲,像是無數人在暗處竊竊私語。
「怎麼回事……?」
職業本能告訴她應該立刻沿著石階折返,但參道旁半掩在雜草中、一條隱密岔路卻莫名吸引了她的注意。那裡的野草有被輕微踩踏、折斷的痕跡──是痕跡鑑識中典型的「非自然折痕」。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QQJStAej4
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引力牽引,又像是出於刑警對現場線索的執著,美彌撥開草叢,踏上了那條未知的小徑。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raJzs6q1T
越往深處走,空氣越發濕冷,其中竟夾雜著一絲奇異的、微甜的香氣。
(……前面感覺有什麼……)
穿過最後一片密林,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在層層枯枝掩映下,一泓小小的泉水靜靜地躺在盆地最深處的凹陷中。
「這就是……真名泉?」
美彌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那水面平靜得像是一面漆黑的鏡子,沒有一絲漣漪,宛如大地上裂開的一道黑洞,深不見底。泉水周圍散落著幾塊長滿黑綠色青苔的巨石,以及幾根傾斜、斷裂的石柱──那是早已廢棄的古老鳥居遺跡。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xoPzW2BUm
美彌呆立在泉水旁。眼前的景象明明是第一次見到,胸口竟然泛起一陣近乎灼傷的溫熱,指尖也隱隱發麻。一股熟悉的宿命感鋪天蓋地而來,像是多年前那個夕陽下的公園沙坑前。
『來,我幫妳綁頭髮。』
虛幻低語彷彿從漆黑的泉水深處升起,像是一隻無形的手,誘使著她向水邊邁出腳步。就在美彌即將踏入水中、最驚險的前一秒──
「妳在這裡做什麼!」
一隻冰冷而有力的手掌猛地扣住了她的肩膀,硬生生制止了美彌繼續往前邁進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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