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主角搞上作者的八卦 - Ch3 有沒有矇騙主角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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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逢滿月，詛咒便會甦醒。

那是施加於王族的命運枷鎖，在小王子的血液中燃燒。傳說唯有最親密的擁抱，能夠短暫使那份噬骨的痛楚陷入沉眠。

——《英雄的契約》，月冥赤瞳著

／

三王子殿下沒有以那雙血紅的眸子深情地注視左哲，也沒有邪魅一笑把他推倒在毛地毯上，更沒有照著《英雄的契約》原文，以血氣方剛十六歲的左哲幻想的方式，開始狠狠發洩自己身體裡無以名狀的騷動。

希洛只是抓著左哲的手腕。

很用力。

左哲坐在帳篷邊，以拇指輕輕揉著希洛的太陽穴。左哲一次次哼著那段過去編的搖籃曲，希洛急促的呼吸漸趨平緩，指節卻死死扣在左哲的腕骨，彷彿他一旦鬆手，左哲就會轉身消失，而他無法再次承受失去。

左哲感受著那隻骨節分明的手，正像手銬那樣緊緊圈著自己。

十六歲的他寫下了希洛，給希洛鉑金色長髮、赤瞳、混血血統、詛咒、寶馬、神劍——和一個所有後宮角色應該愛他的理由。

但他沒有想過希洛要怎麼生活下去。

「……你真的來自我母親的故鄉？」

希洛的喑啞聲線帶了點鼻音，硬扛著劇烈的疼痛，肌膚已汗水涔涔。左哲替他擦去了額角的汗滴，希洛仍然抗拒地迅速別過頭。

左哲並未回答。

左哲當然不來自他母親的故鄉，而是來自沒有對外窗、曬不到太陽的台北小雅房。希洛母親的故鄉則是他青少年時為了增加主角血統神秘感，隨便在地圖邊圈起的一塊森林。

最後，默不作聲的左哲還是點頭。

希洛閉上眼，「她讓你來找我？」

「這個嘛⋯⋯」

心虛的左哲看向希洛，闔眼的希洛裝出一副非常鎮定的模樣，但指尖卻緊張得抖個不停。

他本來應該否認，繼續每天削馬鈴薯、搬木柴、假裝自己是被戰火波及的可憐路人，在騎士團蹭吃蹭喝下去。

可是他知道劇情。

希洛會得到騎士團團長奇蘭。

然後，希洛還會得到聖子維綸、得到精靈艾利歐，最後在他們的守候與幫助下得到王位。故事完成，也許左哲就能回家。

左哲意識到，這可能是唯一的方法。

照著故事走。

只要照著故事走，就會有結局。有結局，故事世界就能落幕，他就能離開。

「是的。」左哲回答，「她希望你活下去。」

希洛睜開眼，嘴唇歙動。左哲看見他的嘴型——不可能。

左哲別開視線，擔心希洛翻臉不認人，把希洛掉在地上的劍往旁邊默默踢了踢。

「也希望你獲得該得的東西。」

「⋯⋯什麼？」

「王位。」

希洛眉頭攏起，「出了這張帳篷便不可再提王位之事，當心人頭落地。」

左哲應了聲，喉頭一緊。王位會是希洛的，按照原作，希洛還會有後宮。奇蘭、維綸、艾利歐。三個美強慘男人、三條感情線、三種十六歲的腐男左哲心生嚮往的愛。

左哲顯然不敢說出口。

「還有很多東西。」左哲閃爍其詞，「總之，我會幫你。」

赤紅色的雙眸在昏暗中緊盯左哲。

左哲移開對望的視線，落在自己被希洛死攥住的手腕，那處已經開始泛紅，明天八成會留下一圈淡淡的瘀痕。

左哲沒有抽手。

／

那天月圓之夜以後，左哲再也沒能過他的閒散伙房生活。

倒不是因為希洛的詛咒再次發作，只是因為希洛太常「監視」預言家。

起初只是用餐時讓人把左哲叫過去，左哲想找個藉口跑路，但低頭看看希洛餐桌上的肉，最後誠實地坐下。

軍議、騎士團操演⋯⋯連在營區巡視，希洛都派人把左哲找過去。

左哲只能跟著希洛跑來跑去，但他毫無武力值跟智商，自己都覺得自己起到的作用只有礙手礙腳。

營地裡也開始流傳奇怪的謠言。

有人說他其實是教廷派來監視騎士團的密探。

有人說他是國王的私生子，三王子是被派來接他回宮的。

有人說三王子看上他了。

最後一個版本傳得飛快，左哲本人聽見時，下巴差點掉下來。他嘴裡還咬著從希洛那邊蹭來的蘋果。

最愛八卦的副騎士團長埃德加，目光在左哲和那顆紅潤漂亮的蘋果之間來回游移，大而明亮的眼珠骨碌碌溜轉：

「所以，有沒有你們搞上的八卦？」

「胡說八道啊⋯⋯」左哲搖搖頭，深嘆一口氣。

旁邊的埃德加聳肩，「那殿下為什麼走到哪都帶著你？」

左哲像金魚般呆呆地張了張嘴。

他總不能說，他只是希洛的老父親！而且你們只是小說角色！

「因為我是預言家。」

埃德加翻了個白眼，「如果你會預言，你會混得這麼差嗎？半個月前還差點死在河裡。」

埃德加顯然沒信，左哲也沒信，這理由比「三王子看上你」還離譜。

／

隔天一早，他抱著木盆準備去河邊洗衣服時，一名侍從忽然攔住了他。

「殿下找您。」

左哲低頭看看滿盆髒衣服。

「現在？不能等等？」

「現在。」

左哲被帶進主帳裡時，奇蘭正在和希洛討論軍務，桌面攤著羊毛紙繪製的王國地圖，幾枚木頭旗子散落其上。

「叛軍勢力已經撤離。」奇蘭比劃著北方山脈，「再往北追擊，補給線會拉得太長。」

左哲正無聊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卻倏忽愣住。

因為這段對話有點耳熟⋯⋯不對，非常耳熟，耳熟到他甚至知道下一句是什麼。

「那便到此為止。」希洛開口，「父王的命令只是平定叛亂。」

左哲露出了老父親的微笑。

果然是這裡，接下來——希洛將單膝下跪，親吻奇蘭，並承諾將奇蘭帶回王城。

這裡是（類）求婚的章節啊！

奇蘭微微頷首，接著希洛⋯⋯

希洛起身了。

帶他走，到遙遠的以後！左哲在心裡尖叫著。

希洛起身，走了幾步。

左哲心臟快了好幾拍，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希洛繼續走——越過地圖、越過桌案、越過奇蘭，直直停在左哲面前。

「⋯⋯？」

希洛挑著眉毛，奇怪地看著左哲：

「你，笑什麼笑？」

／

當年他其實沒有寫太多戰爭的細節，主因是他不會寫戰鬥戲。十六歲的左哲比較擅長也比較愛寫帥哥，所以北方戰區存在的功能其實只有一個——讓奇蘭出場。

現在奇蘭已經登場了，只是不曉得為何看起來跟希洛不夠恩愛。

但劇情還是要自然往下一站走。

王城。

左哲記得那裡有富麗堂皇的建築、用黃金鑄成的迴廊、權威莊嚴的大聖堂，以及一大堆他年少輕狂時覺得很帥的設定。雖然數不清的伏筆最終沒回收，他現在也忘記了，但是最重要的是——希洛的其他男人也在啊！

聖子維綸跟精靈少年艾利歐都在王城。

故事正在前進，想到這裡，原先因為奇蘭線進度感到奇怪的左哲，又感覺興致高昂了一些，如果故事會按照原本的軌跡運行，那麼希洛會成王，自己也就有機會收工回家。

／

撤軍命令正式佈達後，南征北戰的騎士難得放鬆，圍著營火喝著小酒。他們暢聊著回王城後第一件事要做什麼。左哲累了大半天，抱著一條毯子，坐在營火旁昏昏欲睡地聽著。

忽然有人從背後叫喊他的名字。

「左哲。」

他回過頭，希洛站在火光之外，鉑金色長髮沒有束起，被晚風吹得凌亂。

「怎麼了？」

希洛不說話，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過了半晌，希洛把垂落眼前的髮絲捋到耳後，才開口：

「你會跟本王子回去吧？」

左哲沒明白問題，他是還能去哪？他本來就打算跟希洛回王城，才能遇到其他待攻略角色，通曉劇情的他比希洛更期待「北方戰區篇」早日結束。

他笑了笑，「當然啊，不是說了？我是來幫你的。」

躍動的橘紅火光在希洛臉上搖曳，也在赤紅色的雙眸裡舞動。

許久，左哲都等不到希洛說些什麼，三王子殿下只是抿緊嘴唇。

「那就好。」

希洛說完便轉身離開，左哲坐在原地，不知為何睡意盡無。

／

出發前，希洛的侍從正在整理行囊，三王子殿下被埃德加請去確認行軍路線。左哲自己也在整理行李——一件奇蘭借他的外套，還有口袋裡那把跟著他穿越過來的瑞士刀。

奇蘭站在河邊保養武器，他的指腹細細摩挲過劍脊，劍刃在太陽下閃著銀白的光芒。

左哲無意打擾，但習慣戰場的奇蘭聽到腳步聲，立刻停下腳步並抬頭。

「團長。」

「嗯。」奇蘭直直盯著他。

「這段時間謝謝你。」左哲把外套遞過去，不好意思地搔搔頭，「如果不是你把我從河裡撈起來，我已經變成浮屍了⋯⋯」

奇蘭沈默地把劍收回鞘中，點點頭。

左哲本來想轉身就走，這樣剛好。可是他剛轉身，又停下了腳步。

奇蘭線落後了一些，帳中的（類）求婚情節沒有發生。他回想原作裡面的奇蘭線，奇蘭會在北方戰區與希洛發生性關係，並成為第一個追隨希洛的人，當然不是因為單純同情希洛受到詛咒，也不是一開始就有偉大的愛情萌芽。

奇蘭有一個心結，當然，那也是十六歲的左哲創造出來的，讓無堅不摧的騎士團團長有一個可供希洛攻略之點。

奇蘭入團的同期全部都被屠殺了。

而希洛答應替他查清真相，這正是奇蘭會愛上希洛的理由，也是左哲接下來打算推動的劇情。

可他突然覺得有些胸悶。

奇蘭作為故事裡第一個出場的後宮，被他跟他的小讀者們稱為「大老婆」。

但奇蘭不僅是攻略角色。

奇蘭是那個跳下急流把溺水的左哲拖回岸上的勇士，是那個沒有追問來歷、讓他得以被騎士團保護、倖免死於戰火的人。

左哲朝他呼喊道，「奇蘭。」

奇蘭的眼睛是深沉的紫羅蘭色澤，他總是一副悲傷的神情。迎著那樣安靜的目光，左哲吞下了所有想說的話。

不要太相信王的命令。

你不是只會服從。

你會知道真相的。

你會⋯⋯

左哲努力回想，卻只記得奇蘭後來愛上了希洛，至於最後有沒有走出陰霾他忘記了。但無論如何，但這些話太像沒有根據的預言。

況且目前除了希洛外，整個騎士團都不相信左哲是「預言家」，他想奇蘭也是這樣。

他無法去干涉他的角色，也不該。多說一句，不知道事情會被推向哪裡，也許他就回不了家了。

最後他斟酌了一下，只說：「如果三王子做了什麼很欠揍的事，還請你多擔待。」

奇蘭疑惑地偏頭。

「他人其實沒有那麼壞啦。」左哲乾笑，「可能有一點中二病。」

——像（十六歲的）我，中二病。

奇蘭看著他，「中二病？」

「就⋯⋯王室特有疾病。」

奇蘭沉默片刻，誤解了左哲所指涉的是「月圓之夜的詛咒」，於是點了點頭。

「殿下有病。」奇蘭贊成。

左哲噗哧一笑，怎麼搞得像他在引導奇蘭罵希洛。

奇蘭神情認真地接著說，「殿下很危險。」

「我知道。」

奇蘭的表情一下僵硬，「那為什麼跟他走？」

左哲愣住。因為希洛是主角、因為希洛會成王、因為他必須完成這個故事、因為他想回家——上述理由都不能說。

於是左哲低下頭，但奇蘭先替他想出了理由。

「殿下的命令，不能違抗？」

左哲來不及再解釋。遠處傳來侍從的聲音，催促左哲該上希洛的馬車了。左哲抱緊行李，朝奇蘭揮了揮手。

奇蘭目送他離開，河水仍然往南方流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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