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位素餐》 - 第二十二章　來世前生

街道上硝煙瀰漫，血跡斑斑。

雉雞恢復人形後倒在地上，腹部中了多槍，鮮血不斷從傷口湧出。她呼吸粗重，眼神逐漸渙散，卻還在不甘地低吼。

琵琶拖著受傷的身體，艱難地爬到雉雞身邊。她伸出沾滿血的手，輕輕握住雉雞冰冷的手掌，聲音顫抖卻溫柔：

「……雉雞，來世我們還要做姊妹，好不好？生而為人……繼續做姊妹。」

雉雞喘息著，勉強扯出一絲粗魯的笑，聲音微弱：「……蠢女人……老娘……才不……想跟你這種……八婆做姊妹……」

說完，她的手無力地垂了下去。

琵琶眼中淚水滑落，緊緊握住那隻已經失去溫度的手，然後緩緩轉頭，望向不遠處的狐狸。

狐狸靠在路燈柱上，胸口中彈，鮮血染紅了樸素的白色戰甲。她眼神空洞地看著夜空，像是陷入久遠的回憶。

她想起五歲那年，從日本坐飛機來到香港。那時的她還不會說中文，像一頭迷路的小動物，畏縮而沉默。第一次見到殷祖鳴時，對方也只有五歲。高大的男孩站在陽光下，伸出手拉住她小小的手掌，從那天起就成了她的青梅竹馬。

她不會說話，只能默默陪伴在他身邊，像一隻忠實的小獸，守護著那個總是聽著「聲音」的男孩。

突然，一股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總是流著兩行晶亮的鼻涕，卻毫不在意地用袖子胡亂一抹，然後興奮地舉起手裡的紅色玩具小汽車，在花園石板路上「嗡嗡嗡」地跑來跑去，跑得滿頭大汗，臉頰紅撲撲的。

有時候他會突然停下來，把玩具車塞到她小小的手心裡，奶聲奶氣地說：「給你玩！」

那時候的他，還沒有後來的冷峻與優雅，只是一個愛流鼻涕、愛玩玩具車、卻會在自己害怕時緊緊握住她手指的小男孩。

狐狸的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悲傷的笑，輕聲呢喃：

「……對了，原來我是你姐姐……辛」

話音落下，她的身體微微一顫，最後的生命力迅速流逝。眼睛慢慢閉上，再也沒有睜開。

不遠處，吳興通跪在血泊中。

他不斷用手中的散彈槍敲打自己的頭部，一下又一下，力道越來越重，額頭已經破皮流血。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他仰頭對著夜空嘶吼，聲音沙啞而絕望，眼淚混著血水滑落臉頰。

「為什麼！！！」

天上的月光冰冷而詭異，隱隱形成一張巨大的、扭曲的鬼臉，正俯視著這片充滿殺戮與悲傷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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