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休璟不止瞪大眼,他整個身都抖了一下,反應之大比好像錢隗身邊多上兩個女的,比疑似魔修出沒還要嚴重。
趙鳴謙在心裡輕輕嘆了一口氣,情緒外露得這麼明顯,這分明是邀請錢隗狠下手捉弄自己。
果然,錢隗頂着沒現身邊異樣的温潤淡笑,朝着韓潁恭敬領命:「謹遵掌門吩咐。」
把、把那兩個女收了?
黎休璟如同被雷劈中般頓時僵化,是他做得不夠好嗎,錢隗還多找新的?
昨天一大早,熱水沒準備好。
跟韓潁說話後,妄想着回潭煙閣賣酒。
打倒心魔後,意圖打扮成花娘還差點拖人下水。
回想到自己的工作表現,他臉色驟然一白,換着是自己,也想把這麼不中用的小廝給換下去。
……但換走了的話,他又能從哪兒給錢隗贖罪?
黎休璟大受打擊的樣子自然也被韓潁看在眼內,她打量某隻含笑應下的狐狸,通常她見着這道笑容,隔天潭煙閣的帳收就會多到整個奚山派都能穿金戴銀。
黎休璟自求多福吧,她救對方脫離苦海即是把自己推進苦海,這麼不划算的事她不做。
不過話說回來,是不是錢隗那裡不中用,所以性格才變得這麼難搞?
走在誤解路上拒絕回頭的韓掌門,不置可否地喝了口酒後就將人轟走,問也沒有過問云香閣的事。
兩名江碧派弟子在側廳等候多時。
她們一身靛青,青紗蒙面,可腰封卻綁了條不太相搭的碧色紐帶,像是一條在深海游泳的魚,拼了命才在黑藍中留下了抹麗色。
錢隗領了掌門之命過來見人,黎休璟哪管自覺自己要被解僱也厚臉皮跟來,然而,當他看着她們用熱切到幾乎能用目光扒走他師弟衣服的目光看過來時,他心裡馬上冒起一股暗喜——
如此會被主子容顏輕易迷倒的女子,似乎並不能勝任侍女的工作。
不對。
黎休璟暗喜不過半秒,才後知後覺意識到不對勁——不論是自己還是錢隗臉上還頂着易容丹的效力,一隻平平無奇得見着即忘的容顏,怎會惹着兩名異性不約而同愛慕?
「韓掌門已經跟我們說了,我們在奚山派時全憑錢師兄差遣。」兩名江碧派一高一矮,高的那位率先開口,言辭間還語帶激動:「在下江未、這位是我師妹江炑,我們聽說了很多錢師兄降伏心魔的事跡,實在是我們江碧派之光,這次我們有幸……」
「奚山派錢隗,已和江碧派沒有任何關聯。」錢隗沒等江未說完就出言打斷,他明明笑着,卻劃起了一條深到不行的鴻溝:「希望兩位不要再將在下和江碧派相提。」
黎休璟皺起眉,聽到兩方打啞謎般的對路他無法在瞬間領悟,他拉了拉趙鳴謙的衣袖——想溜走但走不了的路人師弟也被迫跟來,小聲問道:「隗師弟和江碧派有過節?」
「奚山派從不招徒,靠各門派推舉自家弟子。」趙鳴謙看了拼命拉關係的江未一眼,眸底泛起了不屑:「自家門派不留下培養而是送人,明顯就是沒有潛質,所以他們平時撕破嘴都不會承認和我們關係,名聲響了又重新纏上來。」
原來錢隗以前是江碧派弟子?
當初江碧派是怎樣看人的,會將一個能修到元嬰的高階者送到別派?
黎休璟微微一吃驚,因着失憶,這是他第一次聽到自家門派的運作,不知怎的,某種不認同的不安在心底冒起,門派招了弟子又不要送走,還是說他們在以自己的準則替奚山派招人?
修真者的涼薄倒不在他在意之列,對弱者落井下石、對強者趨炎附勢,人之劣根性也,他們既能能做出將心魔丟人間的操作,還有甚麼做不出來。
「韓掌門以前是凌陽谷的人,我則是妙音門。」似是打到封塵多時的回憶,趙鳴謙壓下聲線也令人清楚感受到他的唏噓和憤怒,表情哪管平淡,卻像條僵硬死屍:「天天喊着上下一心,但知道你要送走後,那個『一心』就不包括你了。」
黎休璟覺得不安就是這點。
懷着對前身門派的不滿加入奚山派,他們這批人,修煉上來不是最容易走火入魔嗎,各大門派丟人出來時沒考慮過這個問題——或是說他們覺得奚山派專伏心魔,能自己搞定?
「那你想回去嗎?」黎休璟想了想,他連大前天的記憶都沒有,哪裡還記得不要他的原門派,於是他用小心翼翼的口吻跟身邊人套取心情:「妙音門。」
「回妙音門?不,千萬不要,那是個地獄。」趙鳴謙有些意外黎休璟這樣問他,死寂氣息化了個徹底,他急速搖頭:「奚山派這裡很好,有修不上去而變得皺巴巴的老太婆,妙音門那裡有病,個個追求固顏都算,還要固在十七八歲的年紀,看着就反胃。」
「……」
黎休璟臉皮抽了抽,趙鳴謙有沒有想過,他之所以被妙音門送出來,會不會是和他某個非常人能理解的癖好有關?
「我和師妹都是司師傅的入室弟子,他也是你的師傅你沒道理不記得!」
江未突然拉高的聲調搶回黎休璟對趙鳴謙乃至奚山派收徒方針的沉思,他重新望向前方,這才發現兩個不懂讀氣氛的——不,主要是其中一個,畢竟另一個好像從來沒開過口,堅決要和錢隗裝作熟絡:「錢師兄,你到底是經歷了甚麼痛苦之事,才變成如今這副模樣?」
「既入奚山派,就不會再和特定門派有深交,這是規定。」
錢隗不介意和江碧派弟子打交道,可江碧派弟子死纏着自己,那他可就不樂意了,他瞄了瞄半絲沒有打算上前干涉的黎休璟,心裡冷冷嘖了聲,撒去抹走易容丹的功效再開口:「望兩位體諒。」
「錢師——原、原——你是……啊啊啊啊啊……」
江未看着錢隗突然變了張臉,當場就嚇得瞳孔猛縮,及後她認出這張臉代表着甚麼時,整個人暈倒似的厲聲尖叫起來。
錢隗適時勾出笑容,為潭煙閣帶來多巨額收入的那種笑容。
黎休璟木然地看着錢隗的側臉,這叫甚麼,說不過女修就直接上男色迷惑?
這招很不錯,可撒去了易容丹後他也學不起。
不過,只是是隔上會沒見錢隗真正的容貌,他又感覺到陣陣的春風從對方笑容裡拂起,將他的胸口吹成一片為對方燦爛盛開的花田。
他忍不住想,若是這樣子的錢隗要他請辭小廝,他可能會暈呼呼答應。
「我一直沒留意……原來錢師兄、師兄是——日與夜的閃光美男子~獵心者隗隗!」
「……」
胸口的花田枯萎了。
完全不能接受的糟透頭銜傳入耳裡,即便和自己無關,可黎休璟已經沒法理會隗隗本人而是開始頭痛起來,別告訴他,出了奚山之後,外人都是這麼喊錢隗的。
「連犯規的渴愛酒徒~蜜令甜休休也在,老天,我是不是在做夢,我居然一下子見到你們兩個!」
「……」
甜休休整張臉綠掉,若是聽到錢隗被喊成那樣他替對方心塞,那他聽到自己被這麼喊……
簡直是想停止呼吸。
他絕望地側目搖頭,視線意外落到趙鳴謙身上,這貨頭昂得高高,腰腹挺直,手上更是拿着張不知從變出來的硬卡。
不想理解詳情的眼睛不小心睹到,卡上寫着一串字甚麼「贈江碧派……謙謙」。
「……」
很羨慕兩位師兄被喊得那麼丟人,想摻合上之餘還想搞個簽名會?
江末在認出獵心者隗隗和蜜令甜休休,理所當然地將目光投到趙鳴謙,她眨眨眼、又眨眨眼,眸子中的興奮慢慢被疑惑取代,最後她用冷靜下來的聲音道:「這個不認識。」
謙謙一個錯愕,隨即便失魂落魄,他的簽名會沒開始就結束了。
也是,趙鳴謙根本不在每月之星的行列,人家不知道他理所當然。
「若是兩位跟我們過於親近,其他女修生出誤會後,弄出意外就不太好。」
錢隗重申起剛才說過的話,但這次帶着將他的春意盎然之笑,無力招架的江未被迷得暈頭轉向,面紗擋住了她的臉紅,可卻擋不住她瞬間變得聽話的心:「知、知道了……」
「江修士明白事理,實在是太好了。」獵心者隗隗出動了自然不會這麼容易罷休,他乘勝追擊,迫人聽話後再狠宰對方錢包一番:「在下還有些派系內務要處理,兩位不好在場,不如先過潭煙閣待待?」
甜休休如夢初醒地僵住臉皮,女修都送上門,怎麼不把人踢進潭煙閣賺她們一筆?
他和錢隗不能親自上馬哄人買酒,但潭煙閣有的是其他弟子,他怎麼不想到這點?
錢隗:不當小廝,你可以晚晚爬床
吾知來:是誰一直喊自己不是工作別來爬?
錢隗:我發現了,好像不被當成工作,連肉都沒法吃,所以唯有將就一下
吾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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