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說,被稱呼非母語的名字時,人的反應總會慢上那麼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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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密里翁大人。」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bw1MfHf9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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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穿黑袍、滿頭花白髮絲的老學者捻著鬍鬚、語氣謙卑卻帶著某種頑固,遲緩地開口道:「關於您提出的疑問,我們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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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古拉蒙行省的春日午後,白堊城堡在殘陽下發散出乾冷的氣息。該省隔著一道海境、不似其宗主國夏穆達尼那般四季常夏,空氣中仍沁著一絲屬於北方殘存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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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膚黝黑的青年盤坐在華貴的長椅上,任由拱窗吹進的薄風拂過薰香的衣褶。他百無聊賴地撥弄著手中的琥珀念珠,並試圖理解對面老者的說詞。克列塔之語言冷硬而質樸,如堅石般篤定、構成如一座結構紮實且疊合的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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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之,『光』在我們拜日教的教義中是不可或缺的。它們是大神索爾瓦特永遠溢出的視線,遍照萬物的慈悲之顯現。」老學者抿了口乾澀的嘴唇,又說:「而『光』帶來熱、熱孕育生機,這便是『恩惠』,是一個連續的現象與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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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先生。」青年——或者該稱他為卡密里翁——撥動念珠的手指驀地加快。他微微抬眼,深邃的紫瞳如夜空中的星雲,直視著老者,緩緩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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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是《金書》的內容吧?我讀過了。但你還是沒回答我的問題:如果太陽真是唯一,那為什麼天空還需要繁星?按您的說法,遙遠的繁星難道也借了太陽的『注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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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密里翁鬆開手上的念珠,隨著他施以魔力,琥珀珠子散落一地,無聲地落在厚重的地毯上,隨著輕指,淡藍色的魔法光芒在珠子周圍暈開,構成一幅微縮的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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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們夏穆達尼的星盤中,世界是這樣的。」他伸出一根手指,示意老學者將這些珠子比作天上的群星:「距離。是戳破經卷的利刃。如果光具有你所謂的神性之注視,它應該瞬間抵達萬物。但事實是,光在虛空中跋涉,它有它的速度與疲憊。那些遙遠的星辰,並非太陽的附庸。你看,這些珠子擺放的距離——在不同的彼端,每一顆繁星都是另一個『太陽』,只不過它們離這片土地太遠,遠到它們的『慈悲』抵達時,只剩下微弱的、不具溫度的光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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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站起身,就這麼親切地蹲在老學者的身邊繼續說:「太陽並非唯一,它只是眾多星辰中的一種變體,一顆恰好離土地最近、燃燒得最為劇烈的火球罷了。它之所以帶來熱,是因為距離夠近;它之所以顯現生機,僅是因為物質反應。當你明白光只是『現象』而非『恩惠』時,你就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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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學者遲滯且無言地看著地毯,是出於迷惑或是驚駭呢?卡密里翁只是收起魔力,地毯上的珠子漸漸收束、重新匯集成一串念珠,收緊時互相碰撞所發出的清脆聲,響徹在大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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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溫柔地笑著,紫色的瞳眸倒映著老者的身影,語氣變得溫柔卻殘酷:「星星給我們指引、實實在在地教授我們如何航海,最後讓帝國的艦隊抵達這裡。而你們窩在教堂裡看了快五百年的太陽,得到了什麼?是所謂索爾瓦特的『注視』,還是祂帶領你們灼傷的自燃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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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學者仰頭,看著拱窗外流洩的白色日光,耳邊聽不見大神的回應。這次的辯經,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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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密里翁大人,謝謝指教,下週我會試著再給您一個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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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請。」卡密里翁站起身,禮貌地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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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列塔諸王國位於東南部的半島地區——格勞明斯特邦,在與夏穆達尼帝國的戰爭中落敗,並被更名為安古拉蒙行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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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曆1291年,這是帝國統治該地的第1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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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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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散去,青年獨自待在藏書閣,見拱窗外山壑交錯、河徑蜿蜒,相較於帝國本部一望無際的黃沙平原,還是如此風景讓人熟悉。他思忖著數十載前,這城堡之下還可能是某位克列塔貴族的獵場、以及方才離開的老學者與他隨行門徒討論光的射線,每週固定七個時辰的辯經,日出又日落,循環往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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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其實並不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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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安古拉蒙才是他的故鄉、是他生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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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恩惠』。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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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名為薩菲・本・納迪爾・卡米爾,不過這一長串名字總讓克列塔人念得打結,因此取音譯上的訛變,符合他們克國語言的發音習慣,便轉成「卡密里翁」——當然,其實能轉譯成更通順的「納迪里斯」,只不過某人認為後者怎可以採用帝國崇高的聖名、反倒有同化之嫌,予以否決。最終才定案保留這「異國情調」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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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薩菲。你說的什麼『恩惠』?」威嚴的聲音從迴廊透出,隨之而來的,便是數名侍從魚貫進入房間。隊伍中央走出一名女性——她穿著一身深朱、近乎黑色的絲綢長袍,外罩一件繡滿金色幾何星軌的薄紗。面紗並未遮住整張臉,而是像一道星環般橫過鼻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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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便是札希菈・本蒂・納迪爾・卡米爾,聖裔納迪爾家之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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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在虛空中跋涉,它有它的速度與疲憊』……你那套說詞在帝國本部的奧秘院,詩學老師可能會給你滿分……但在安古拉蒙,我不覺得能有所應用。」札希菈重複著薩菲剛才的話,語氣中帶著一抹冷淡的笑意。那雙與薩菲相似卻更為銳利的紫色瞳眸正緊迫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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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薩菲不好意思地低頭,手指撫過袖口的念珠,「您總是喜歡在辯論最精彩的時候躲在幕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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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幕後,才能看清那些學者眼中燃燒的,究竟是信仰、還是復仇。」札希菈湊近,仰望著薩菲,指尖輕點在他的眉心上:「別忘記你的職責,與其做辯經如此虛無縹緲之事,不如讓國家增加點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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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俗之事總是讓人心煩,還是關於真理的辯論反叫人心安。」薩菲聽到這,無奈的笑了:「我們的《鏈星錄》也說過,『勿以他星之黯淡而貶低,因為一切都已有虛空之造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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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札希菈後退一步、不甚滿意了,她一臉「你連你姐姐也想辯?」的不悅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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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古拉蒙行省與阿哈札雷德之城,是進入西方大陸的橋頭堡。我作為帝國本部的聖裔,監督是我的職責。」她嚴正說道:「《觀天訓》說過:『貪圖享樂,哪怕沉迷於智慧與真理帶來的悅樂也是一種享樂。』薩菲,別讓你的家族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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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手,其上黃金戒指上的寶石刻印著納迪爾家的、那如藤蔓般的文字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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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薩菲收斂起態度,俯首親吻她的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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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理是你的職責。去看看被真理拋下的人吧,薩菲。」1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F0msXpEkV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