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多倫多世界盃的硝煙徹底散去,跨國金融界還在為那篇匿名的報導掀起驚天巨浪時,命運的戰線已然悄無聲息地轉移回了太平洋彼岸的特別行政區——香港 。
然而,在這場狂暴的大對決引爆前夕,一場無聲的靈魂格式化,卻在時間的流逝中慘烈地落下了帷幕 。
距離多倫多球場長廊那一夜,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年 。在這將近三百個日夜的漫長磨洗下,多倫多長廊與獨立更衣室裡那一夜的殘酷記憶,開始像一滴濃黑的墨水滴進大腦,在極致的自我保護機制下,漸漸無聲地暈染、化開,最終在理智的岸邊消融,化作了一片慘白的空洞 。
這差不多一年的時間裡,阿思的大腦啟動了最強烈的自我保護機制,記憶散開如墨水 。每當她坐在黃大仙那間可以看見街景、空無一人的房間裡,聽著跨越半個地球打來的溫暖長途電話時 ,她在大腦的專屬片場裡,對那個陪伴她、在多次危險當中救過她無數次的靈魂,其稱呼開始在將近一年的光陰裡瘋狂混淆 。
有時,她摸著口袋裡那枚冰冷的黑鐵鐵證晶片,指尖皮膚的殘留記憶讓她低喚著那具鋼鐵身軀的名字——「阿鐵」 。
但一轉眼,在記憶的自欺欺人中,她又會依戀地依偎在那個最安全的女性呼喚裡——「姐姐」 。
最終,這種在清醒與遺忘、鋼鐵與絲綢之間的連續變遷刺激反應,被大腦神奇地格式化、磨合出了一個最安全的模糊稱呼——「鐵姐」 。
她永遠不會知道,那具在多倫多獨立更衣室水汽中、永遠獨自一人淋浴的背影 ,根本是阿鐵身為一個正直的真漢子,為了不違反特工保密紀律、更為了克守不侵犯任何女性尊嚴的君子之道,而刻意布下的防務性掩飾。阿思的記憶徹底改變了,她在大腦格式化的白光中完成了完美的自補,幸福地堅信:難怪以前每次見面,姐姐洗落高層清流、全身裸露去沖涼時,永遠都是自己獨自一個人在那間獨立、沒有其他任何人的更衣室與淋浴間裡,從來不與影奴那些女人一起 。
那根本不是疏離,而是因為那具在水汽中裸露的優美女性背影,根本是阿鐵為了不違反特工保密紀律、為了讓她徹底放低心頭大石,而刻意尋找「女替身」製造出來的防務性假象 !阿鐵是一個真正的正派特工,更是一個頂天立地的正派真漢子,他男扮女裝扮演鐵姐,從來不屑像影奴那樣去拿任何女子的便宜,更不會做出絲毫侵犯 。他用最正派的掩飾,去給予妹妹無微不至的正直溫柔 。
「姐姐……妳對我最好了。妳在多倫多救過我多次,多謝妳在多倫多幫得我多……」
在真實的世界線裡,那些夕陽下溫馨的拉拉隊制服合照,從來就沒有發生過。姐姐與阿思平時總是匆匆忙忙,只有在行動期間才七手八腳、全情投入到一秒精緻變裝中。阿鐵平時是個生活粗糙的鋼鐵直男,在稀有的每一步見面中,雖然一見如故,但因為宿命的追逐,每一次都是匆匆忙忙見面、又行色匆匆地離去。他們連拍一張普通合照的時間都沒有。
可此時時刻,坐在黃大仙房間裡的阿思 ,卻顫抖著伸出雙手,在空無一物的虛空裡,緊緊抱住了大腦編織出來的相片幻象。在大腦的專屬片場裡,她憑空捏造了完美的畫面——在多倫多金色的夕陽下,那個高挑、高過她很多的溫柔姐姐,身穿加拿大楓葉紅的拉拉隊短裙,帶著極度含羞、欲言又止的演繹神態,正無比熱情地與她雙手緊扣。而阿思自己,則戴著黑鴨舌帽,挽著姐姐的手臂,笑得眼睛融成了一條線,無知而幸福。
阿思看著掌心空無一物的幻象,在將近一年的痛苦格式化後 ,終於露出了此生最純真、也最令人心碎的幸福微笑。世界在冰冷地博弈,大戰在特別行政區的雨夜中拉開了弓。
而男兒真身、此時已再次換上了最精緻、最自然優雅女性皮囊的阿鐵,正站在香港霓虹燈照不到的陰暗處 ,看著遠處活在溫馨幻想與幸福微笑中的阿思。他的生命重心已經徹底偏轉,他要在接下來的香港戰線上,重新以一個男性的意志,用這副極具備韌性與殺傷力的女性偽裝,在名牌時尚圈內部的小人陷阱裡,當她一輩子的隱形盾牌。木蘭花在主權國家知情的默許下,與那個有如此的獨特技能的獨立行動拍檔,在更高的黑暗中默默注視著。
失憶後的阿思,正帶著那份大腦編織出來的拍照回憶,活在全宇宙最溫馨的晝皮幻象裡,走向了命運的下一曲 。
(全書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