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學男娘生存手冊 - 個人電腦研究社 - 3

個人電腦研究社的教室在舊校舍一角。

門推開時，裡面傳來微弱的風扇聲。

幾台米白色的個人電腦靠牆擺著，螢幕厚重，鍵盤邊緣貼著使用注意事項。旁邊的架子上堆著電腦雜誌、說明書、空白磁片盒，還有一台偶爾會卡紙的點陣印表機。

空氣裡有灰塵、紙張和機器發熱的味道。

步夢把書包放到椅子上，坐到其中一台電腦前。

剛才還有些慌張的神情，在他看見螢幕與磁片盒時，慢慢安定下來。

「那個……先說明狀況。」

社長立刻站直。

「昨天我把文化祭展示用的程式存進磁片，今天打開就不見了。」

「你用了哪片？」

「這片。」

「標籤是？」

「展示用。」

「昨天用完之後放在哪裡？」

「桌上。」

「今天從哪裡拿的？」

「桌上。」

步夢抬頭看他。

社長被那雙眼睛看得有點心虛。

「……應該是桌上。」

步夢沒有立刻說話。

他把磁片一片一片拿出來，看標籤、日期、字跡，再依照顏色和磨損程度排開。

旁邊的一年級社員小聲問：

「吉田前輩，這樣看得出來嗎？」

步夢低頭看著磁片。

「資料看不出來。」

「那看什麼？」

「看習慣。」

一年級社員往後縮了縮。

新一站在門口，忽然笑了。「你看吧，這根本就是推理。」

步夢回頭看他。「只是整理。」

「偵探也常常只是整理。」

步夢沒有反駁。

他拿起其中一片沒有標籤的磁片。

「這片是誰的？」

社長沉默。

步夢看向他。

社長慢慢舉手。

「……可能是我的。」

步夢把磁片插進磁碟機。

機器發出細小的讀取聲。

社團教室裡忽然安靜下來。

螢幕上顯示出目錄。

社長猛地往前一步。

「有了！」

步夢慌忙抬手。

「等、等一下，不要碰。」

「為什麼？」

「因為你現在看起來很容易按錯鍵。」

社長默默把手縮回去。

園子趴在門邊笑到肩膀發抖，小蘭連忙說：「步夢，稍微委婉一點……」

步夢一愣，臉微微紅了。「抱歉。」

新一靠在門框上。「你道歉得好快。」

「因為小蘭同學說得對。」

「我說就不對？」

步夢想了想。「工藤同學說的話，通常要先懷疑一下。」

新一：「喂。」

這次連小蘭都笑了。

步夢快速確認檔案名稱和日期。

「昨天的正式版在這裡。你把它存進了沒有貼標籤的備用磁片。」

社長張了張嘴。

「可是我記得我貼了啊。」

步夢看向桌角。

那裡有一張掉下來的標籤紙。

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展示用」。

社長慢慢轉頭。

然後整個人像是被定住。

新一忍不住說：

「真相只有一個。」

「不要把這種事說得那麼嚴肅啦。」

「明明就是你用偵探的方式找到磁片。」

「這叫版本管理。」

步夢垂下眼。

「所以才會發生這種事。」

社長抱著頭蹲下。

「對不起……」

步夢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磁片盒。

剛才那種小小的冷靜很快退下去。

他有些不忍心地說：

「也沒有那麼嚴重啦。找到了就好。」

他把正式版複製到另一片磁片，又拿出筆，在標籤上寫下日期。

他的字很漂亮。

不像大多數男生那樣潦草，也不像刻意裝飾出來的可愛字體。

細、穩、乾淨。

像魔法陣裡的細線。

一年級社員看著他操作，忍不住問：

「前輩，你去年真的參加過資訊奧林匹亞嗎？」

步夢的手定住。

「參加過選拔。」

「很厲害嗎？」

「題目很難。」

「不是問題目，是問前輩。」

「我……不算厲害吧。」

「欸？」

「和那些人比起來。」

他想了想，像是在尋找不會太誇張、也不會太丟臉的說法。

「有時候，我可以看見答案大概在哪裡。」

社團教室裡安靜下來。

「就像站在房子外面，知道裡面有什麼房間，知道樓梯在哪裡，也知道窗戶開在哪一邊。」

「可是那些真正厲害的人，不只是看得見。」

他垂著眼，停了一下。

「他們可以走進去，摸到牆壁，打開每一扇門，甚至把整棟房子的結構重新畫出來。」

一年級社員沒有立刻說話。

步夢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大概只是……站在外面看得比較久的人。」

社長愣愣地說：

「可是能看見，不就已經很厲害了嗎？」

步夢沉默了片刻。

「可能吧，」他小聲說，「可是比賽場上，大家都看得見。」

新一靠在門邊，沒有插話。

他忽然有點明白，步夢為什麼不太喜歡別人用「天才」這種詞形容他。

因為對步夢來說，那不是驕傲。

那只是他曾經站在某個門口，看見過更深、更亮、更遙遠的地方。

然後知道自己還沒有走進去。

社團教室裡安靜了一會兒。

一年級社員抱著磁片盒，小聲說：

「那我們這種連房子在哪裡都找不到的人怎麼辦？」

步夢愣了愣，然後像是終於被這句話拉回現實，輕輕笑了出來。

「那就先從找門牌開始。」

「門牌？」

「嗯。」

步夢把剛才寫好的標籤貼到磁片盒上，又拿起筆，在旁邊補上一行日期。

「變數名稱、資料夾、檔案版本、輸入輸出，這些都是門牌。」

社長低頭看著自己那張掉在桌角的標籤紙，露出被刺中的表情。

步夢注意到他的表情，慌忙補了一句：

「我、我不是在說社長喔。」

園子在門邊笑出聲。

「小步夢，這種時候特別補一句，反而更像是在說他喔。」

「欸……」

步夢的臉又紅了。

他把筆放下，稍微清了清嗓子，努力擺出可靠前輩的樣子。

「總之，幫你們上點基礎還是可以的。」

一年級社員眼睛一亮。

「真的嗎？」

「嗯。」

步夢點頭，聲音柔和了很多。

「如果之後個人電腦研究社有學弟妹比我厲害，我也會很自豪。」

社長立刻抬頭。

「那吉田，你願意當我們的正式指導老師嗎？」

「我也是學生啦。」

「那社團魔法使！」

「也不要擅自改職稱……」

園子在門邊舉手。

「很好耶，個人電腦研究社的小魔女前輩！」

步夢抱著磁片盒，整個人縮了一點。

「園子同學，拜託不要讓這個名字流行起來……」

新一站在門邊，忍不住笑了一聲。

「我覺得已經晚了。」

步夢看向他。

「工藤同學也不要加入。」

小蘭笑著替他解圍。

「不過，步夢願意教大家，大家一定會很高興的。」

步夢聽見小蘭這麼說，輕輕嘆了口氣。

他低頭看著整齊排好的磁片盒，小聲說：

「那就……先從不要弄丟展示用資料開始吧。」

社長默默舉手。

「這個我會努力。」

「請務必努力。」

社團教室裡卻又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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