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學男娘生存手冊 - 空位與新同學 - 2

帝丹小學的一年級教室，則完全是另一種吵法。

柯南坐在座位上，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從早上開始就沒有放鬆過。

「柯南君，你以前住在哪裡？」

「柯南君，你真的會推理嗎？」

「柯南君，你喜歡假面超人嗎？」

「柯南君，你為什麼戴眼鏡？」

問題一個接一個飛過來。他現在是江戶川柯南，小學生，寄住在毛利偵探事務所的遠房親戚家的孩子；不能露出高中生的口氣，不能把小學生問題回答得太不耐煩，不能在老師問簡單算術時下意識用高中生的方式解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別人看出自己就是工藤新一。

柯南在心裡嘆了口氣。

好麻煩。

「柯南君。」

旁邊傳來清亮的聲音。他轉頭，看見吉田步美趴在桌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你中午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吃便當？」

柯南眨了眨眼。

「我們？」

「嗯！我、元太、光彥。」

不遠處，元太正非常自豪地把便當盒打開，裡面塞得滿滿的。光彥則把桌面整理得很整齊，連筷子都放得像某種儀式。

柯南本來想拒絕，但是步美看著他的眼神太直接。那不是懷疑，不是探究，也不是小孩子對轉學生的單純好奇；那更像是，她看見一個站在教室裡、不知道要把自己放在哪裡的人，所以伸手把他拉進自己這邊。

「……好啊。」

柯南最後說。

步美立刻笑了。

「太好了！」

那個笑容讓柯南微微一怔。他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笑。

小時候有一次在海水浴場，小蘭先看見了站在人群邊緣的步夢。她和步夢以前在幾次校外活動裡見過，知道他不太會主動走進人群，便很自然地拉了拉新一。

「你看，步夢也在那邊。」

那時候的步夢穿著深色連身學校泳裝，外面披著薄薄的毛巾，安靜地站在海風裡。他笑起來也很柔和。

「柯南君？」

步美歪頭。

「你怎麼了？」

柯南回過神。

「沒什麼。」

「真的？」

「嗯。」

他露出小學生該有的笑。

「只是覺得，妳和妳哥哥有點像。」

步美的眼睛瞬間更亮。

「你認識哥哥？」

糟了。

柯南心裡一緊。他現在不能用工藤新一的身份說話。

「不、不是。」他立刻補救，「我是說，昨天放學的時候有看到你哥哥來接你。很顯眼嘛。」

「對吧！」步美完全沒有懷疑，反而很高興，「哥哥很漂亮喔！」

元太咬著炸雞塊抬頭。

「步美，你哥哥是姐姐嗎？」

「不是姐姐，是哥哥！」

「可是他看起來像姐姐。」

光彥很認真地說：

「元太，這樣說不太禮貌。不過步夢哥哥確實有一種很成熟、很優雅的氣質。」

「成熟能吃嗎？」

「元太！」

步美鼓起臉。柯南在旁邊乾笑。

他原本以為話題到這裡就會結束，然而步美很快又轉過頭，看著他。

「對了，柯南君，放學後要不要也跟我們一起玩？」

柯南眨了眨眼。

「放學後？」

「嗯！」步美點頭，「我、元太、光彥常常一起玩。柯南君剛轉學來，還不太知道附近有什麼吧？」

元太立刻挺起胸膛。

「我知道超多地方！」

光彥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鏡，表情很嚴肅。

「元太君說的，多半是賣鰻魚飯的路線吧。」

「那很重要啊！」

「對元太君來說吧。」

柯南看著他們，一時不知道該用什麼表情。昨天以前，他還是高中生偵探工藤新一；今天中午，他卻坐在帝丹小學一年級的教室裡，被一個小女孩邀請放學後一起玩，旁邊兩個小學生已經開始爭論附近哪些地方算不算重要。

荒謬到讓人想嘆氣。

可是步美坐在旁邊，兩手握著便當盒，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柯南君一起來的話，」她說，「一定會很有趣。」

「……我又沒說放學後有空。」

「那下次也可以。」步美立刻說。

「妳聽人說話啊。」

「有聽啊，所以是下次。」

步美開心地笑了起來。柯南扶著額角，最後還是沒有再反駁。

那天傍晚，步夢在回家路上聽步美講了一路。

「柯南君今天和我們一起吃便當喔。」

「嗯。」

「他一開始看起來不太想來，可是後來有來。」

「嗯。」

「步美說放學後也想和他一起玩，元太說他知道很多地方，光彥說那大概都是賣鰻魚飯的路線。」

「嗯。」

步美停下腳步，抬頭看他。

「哥哥，你有在聽嗎？」

步夢低下頭。

「有。」

「真的？」

「柯南君和你們一起吃便當，妳邀請他放學後一起玩，元太君知道很多賣鰻魚飯的路線。」

步美睜大眼睛。

「哥哥真的有聽！」

「我看起來像沒聽嗎？」

「有一點點。」

步夢輕輕嘆氣。

「真嚴格。」

步美笑了起來。她抱著書包帶，像是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

「對了，柯南君很聰明喔。」

步夢的手定住。

「很聰明？」

「嗯！」步美點頭，「只是有時候看起來像在想很難的事情。」

步夢垂下眼。柯南這個名字和「很難的事情」放在一起，聽起來一點也不讓人安心。

但步美看起來很開心，非常開心，所以他沒有立刻說出任何會讓她失望的話。

「他有欺負妳嗎？」

步美立刻搖頭。

「沒有。柯南君只是有時候看起來像在想很難的事情。」

「那妳不要太靠近難的事情。」

步美歪頭。

「可是如果事情很難，柯南君一個人會很辛苦吧？」

步夢一時說不出話。

「妳真的很會讓哥哥擔心。」

步美眨眨眼。

「那哥哥會生氣嗎？」

「會。」

「很生氣？」

「一點點。」

「只有一點點？」

步夢看著她期待又有點小心的表情，最後輕輕一笑。

「……比一點點多一點。」

步美也笑起來。

「那還好。」

步夢看著她。步美說得理所當然。

「回家吧。」

「嗯！」

步美往前跑了兩步，又回頭等他。步夢跟上去，沒有再說話。

幾天後，步美在早餐桌上說，週六她想和元太、光彥一起去東都塔玩。

步夢正在替吐司抹奶油，手頓了頓。

「東都塔？」

「嗯！」步美點頭，「元太說那裡一定有很厲害的紀念品，柯南君好像也會去。」

父親從報紙後面抬眼。

「要不要讓哥哥陪你去？」

步美立刻看向步夢。

「可以嗎？」

「可以。」

步美眼睛一下子亮起來。

「真的？」

「嗯。」步夢說，「不過不可以亂跑。」

「知道！」

「妳每次都說知道。」

「這次真的知道！」

步夢看著她，最後只是笑了。

「那我相信一半。」

「一半也太少了啦。」

「另外一半等妳真的沒有亂跑再補上。」

步美鼓起臉，又很快笑出來。母親把牛奶放到她手邊。

「有哥哥在，媽媽也比較放心。」

步夢沒有說話。如果他在，那就不能只是站在旁邊，不能只看著命運照原本的方向推著孩子們往前走。

他把抹好的吐司放到步美盤子裡。

「那就去吧。」

步美開心地接過吐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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