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學男娘生存手冊 - 熱帶樂園 - 2

等待，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一開始，人會一直看時間。

五分鐘。

十分鐘。

十五分鐘。

然後時間會變得沒有形狀。

遊樂園的音樂仍然在響，遊行仍然從遠處經過，孩子們仍然拿著氣球跑來跑去。剛才發生案件的地方被工作人員整理、封鎖，人群慢慢散去，像一陣混亂的潮水終於退回原本的海面。

可是小蘭還站在那裡。

她一開始說，新一很快就會回來。

後來說，他可能去找目暮警官了。

再後來，她開始不說話。

步夢在自動販賣機買了兩罐熱飲。

其中一罐遞給小蘭。

「小蘭同學，先暖一下手。」

小蘭接過來。

「謝謝。」

她低頭看著罐子，指尖慢慢貼上去。

「新一真是的，每次都是這樣。」

步夢沒有回答。

「一看到案件，就什麼都忘了。」

小蘭抬頭看向遠處。

夕陽開始往下沉，遊樂園的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明明說很快回來。」

「小蘭同學。」

「嗯？」

「先坐一下吧。」

「我沒事。」

「我知道。」

步夢看著她，聲音很柔。

「可是等人的時候，至少不要讓自己冷到。」

小蘭怔住。

過了一會兒，她才慢慢坐到旁邊的長椅上。

步夢坐在離她半個人的距離外。

步美三人中途跑來找過他一次。

步夢讓光彥和元太坐在旁邊吃東西，又把步美拉到自己身邊，確認她沒有受傷、沒有亂跑、沒有靠近案發現場。

步美看著小蘭，小聲問：

「小蘭姐姐怎麼了？」

步夢也小聲回答：

「她在等人。」

「等新一哥哥？」

「嗯。」

步美想了想。

然後她從包包裡拿出那隻歪耳朵兔子，走到小蘭面前。

「小蘭姐姐。」

小蘭低頭。

「步美？」

步美把兔子遞給她。

「這個借妳抱一下。」

小蘭愣住。

步美很認真地說：

「哥哥說，等人的時候不要讓自己冷到。可是如果心裡冷的話，抱娃娃也可以。」

步夢整個人僵住。

「步美……」

他不記得自己有說過後半句。

小蘭看著那隻歪耳朵兔子。

然後她終於笑了。

很小，很淡，卻是真正的笑。

「謝謝妳。」

她接過兔子。

步美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跑回步夢身邊。

「哥哥，步美有幫忙嗎？」

步夢看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輕聲說：

「有。」

「真的？」

「嗯。」

他摸了摸步美的頭。

「很厲害。」

步美開心得整個人都亮起來。

元太在旁邊咬著熱狗說：

「那我們等一下還可以去玩嗎？」

光彥立刻說：

「現在氣氛不適合問這個吧。」

步夢看了一眼時間。

天色已經暗了。

他不可能讓三個小孩再繼續待下去。

「你們該回家了。」

「欸——」

元太拖長聲音。

步美看了看小蘭，又看了看哥哥。

「哥哥不一起回去嗎？」

步夢靜了一瞬。

「我再等一下。」

步美的表情變得有點不安。

步夢蹲下來，替她把外套拉鍊拉好。

「我會請工作人員幫你們叫計程車，送你們到吉田家門口。媽媽會在家等。」

「那哥哥呢？」

「我晚一點回去。」

步美抓住他的手。

「因為小蘭姐姐在等新一哥哥？」

「嗯。」

步美抱了他一下。

「哥哥也要早點回家。」

「嗯。」

他送三個孩子到入口，拜託工作人員協助叫車，又打電話回家確認母親會在門口等。

直到看見計程車離開，他才回到小蘭身邊。

小蘭仍坐在長椅上。

歪耳朵兔子放在她膝上，她抬頭看他。

「步美回去了？」

「嗯。」

「你也可以回去沒關係。」

步夢站在她面前，搖了搖頭。

「我再陪妳等一下。」

小蘭看著他。

燈光落在她眼裡，有一點濕意。

「步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步夢的心跳停了一拍。

他看著小蘭。

小蘭也看著他。

她不是新一那種追逐矛盾的眼神。

她只是擔心。

擔心新一。

也擔心他。

步夢慢慢垂下眼。

「我不知道。」

這不是完整的真話。

但也不是謊言。

「我只是……覺得今天不太好。」

小蘭沒有再追問。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

「我也覺得。」

夜色徹底降下來時，新一仍然沒有回來。目暮警官那邊沒有消息，園區工作人員也沒有找到人。

小蘭的父親打電話來時，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嗯……我知道。」

「沒有啦，只是新一他突然有事。」

「我會自己回去。」

「真的沒事。」

她掛掉電話後，仍然站在原地。

熱帶樂園出口的燈光很亮，照得周圍像白天一樣，可新一離開的方向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

步夢站在旁邊，沒有說話。

最後，是小蘭自己說：

「我先回去。」

步夢看著她。

「我陪妳到車站。」

小蘭像是想說不用，卻又止住。

過了一會兒，她點點頭。

「嗯。」

兩人離開熱帶樂園。

一路上，小蘭都很安靜。

白天還很熱鬧的街道，到了夜晚只剩下稀疏的人聲和遠處車子的聲音。自動販賣機亮著白色的光，便利商店的招牌也還亮著，米花町看起來和平常沒有兩樣。

可步夢知道，今晚已經不一樣了。

快到車站時，小蘭忽然停下腳步。

「步夢。」

「嗯？」

「新一會回來吧？」

步夢沒有立刻回答。

工藤新一會回來。

可是回來的方式，不會是小蘭現在期待的樣子。

他張了張口，最後只說：

「他不會丟下妳的。」

小蘭怔了怔。

「真的？」

「嗯。」

步夢低下眼。

「他只是……有時候太容易往前跑了。」

小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個笑容有點勉強。

「新一真的很過分。」

「嗯。」

步夢點頭。

「很過分。」

小蘭看了他一眼，忽然真的笑出一點聲音。

「你說得好認真。」

「因為是真的。」

那一點笑意很快又淡下去。

但至少，她的聲音沒有剛才那麼緊了。

電車進站的廣播從月台方向傳來。

小蘭看了看時間。

「步夢。」

「嗯？」

「謝謝你今天陪我。」

「不用謝。」

她走進剪票口前，又回頭看了一次。

「你也早點回去。」

「嗯。」

步夢站在車站外，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人群裡。

直到電車的燈慢慢遠去，他才轉身離開。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vlS0H32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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