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神樂園 - 第二十四章：被標價的名字

目標編號：C-079421。

那行字停在手機螢幕上，像一枚釘子。

林缺沒有點開訊息。

他先截圖，再把手機螢幕關掉，讓房間重新暗下來。

窗外天已經亮了，樓下早餐店的鐵閘拉到一半，金屬摩擦聲沿着街道慢慢拖開。城市開始工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但林缺知道，自己的名字已經不在普通城市裡。

它進了另一張表。

不是旅館登記簿。

是價格表。

他重新打開手機，只看通知欄，不進入對話。

寄件人仍是一串亂碼。

亂碼每隔幾秒變一次，像有人故意讓它看起來無法追蹤，又像它本來就沒有固定來源。

林缺把手機切到飛行模式。

訊息沒有消失。

反而在飛行模式下又多出一行。

離線訪問權限：臨時開放。

林缺盯着這句話，沒有立刻動。

如果它需要網絡，切斷網絡應該能阻止它。

如果它不需要，那它就不是普通訊息。

玩家面板沒有彈出警告。

黑色入場券也沒有發燙。

這更麻煩。

因為沒有警告，不代表安全，只代表系統不替他判斷。

林缺把手機放到桌上，轉而打開電腦。

他沒有用自己的瀏覽器，也沒有登入任何帳號，而是開了一個隔離環境。這是他以前處理可疑樣本時的習慣：不相信來源，不相信檔名，不相信看起來無害的預覽。

他把亂碼寄件人逐字抄下來，拆成幾段，先看字符分布。

不是普通亂碼。

其中幾段重複出現，像被刻意藏在雜訊裡的路徑。

market / grey / alive

林缺沒有直接訪問。

他先搜公開網頁。

結果正常到近乎可疑。

灰市，二手市場，股票灰色交易，玩家論壇遊戲攻略。

沒有一個像真正入口。

他換了方式，搜尋訊息裡那句「死亡玩家資料不可退款」。

螢幕閃了一下。

搜尋頁最上方出現一個沒有網址的結果。

標題是灰色的。

玩家編號不得作為登入名。

下面有三行小字。

死亡玩家資料不可退款。出售副本攻略前，請確認自己仍然存活。不接受未退房住客代發。

林缺看着最後一行，指尖停住。

未退房住客。

201 的灰色卡片像又從腦海深處翻出來。

他沒有點擊標題。

他把這四行文字抄進離線筆記，標記為「灰市疑似入口」。

然後，他用一個空白環境打開那個結果。

畫面不是網站。

更像一張被燒過邊的公告板。

黑底，灰字，沒有圖片，沒有登入框，只有一行規則浮在最上面。

【灰市臨時訪問】

【訪問原因：目標資料被查詢】

【注意：灰市不保證情報真實，不保證交易安全，不保證買家仍是人】

林缺看着最後半句，沒有移開視線。

不保證買家仍是人。

這不是誇張宣傳。

這是免責條款。

也是警告。

而且寫得太平靜。太熟練。

頁面往下，自動展開幾條交易。

收購：午夜旅館通關紀錄附加條件：黑色入場券持有者優先狀態：開價中

求購：201 未退房記錄截圖附加條件：需證明記錄仍可回應狀態：高危

出售：新手副本避險口訣合集備註：不包通關，不包復活狀態：低價

懸賞：黑色入場券來源附加條件：持有人存活價格：面議

林缺沒有往下滑。

他先把手從滑鼠上移開。

灰市沒有問他是否出售。

它只是把已經存在的交易列給他看。

這代表至少有一個人，或者一個不是人的東西，已經知道午夜旅館裡有黑色入場券持有者活着出來。

也知道他的編號。

C-079421。

林缺看着那串數字，第一次覺得玩家編號不像保護身份。

更像標籤。

他嘗試搜尋自己的編號。

頁面立即彈出紅字。

【玩家編號不得作為登入名】

【是否以目標身份提交資料？】

下面出現兩個選項。

提交 / 取消

林缺沒有按。

他在心裡把句子拆開。

以目標身份。

提交資料。

不是查詢。

如果他按下去，就等於承認自己是目標，並且主動把資料交出去。

他關掉頁面。

頁面沒有關。

灰色公告板仍然浮在螢幕中央。

像一扇沒有門把的門，從另一邊等他承認自己站在門內。

只是上方多出一行提示。

【取消不等於退出】

林缺深吸一口氣。

這句話有午夜旅館的味道。

不是因為它恐怖，而是因為它準確。

取消只是拒絕當前動作，不代表離開整個場域。

他沒有再按任何按鈕。

他拔掉電源，合上筆記本。

螢幕熄滅前，灰市頁面最後亮了一下。

【查詢來源：灰市 / 未授權】

【你的玩家編號已被查詢】

【查詢次數：1】

房間重新安靜。

林缺坐在黑下來的螢幕前，聽見自己呼吸聲變得很慢。

手機在桌上又震了一下。

這次是周衡。

剛才同場玩家記錄裡，你的名字閃了一下。顏色更黑了。你做了什麼？

林缺看着訊息，沒有立刻回。

如果周衡能看見變化，那灰市查詢不是只影響林缺。

它會在同場記錄裡留下痕跡。

下一條訊息來自沈芮。

有人在問午夜旅館。不是普通人。

林缺看着這句，眉心微動。

你怎麼知道？

沈芮回得很快。

我收到一條匿名訊息。問我是否願意出售「205 觀察記錄」。價格是三百積分。

過了幾秒，她又補一行。

它知道我在 205。

林缺的指節慢慢收緊。

灰市不是只找他。

它在拆整個副本。

每一個房間，每一段記錄，每一個活下來的人，都可能被拆成可以交易的條目。

這比副本本身更像另一種旅館。

午夜旅館把人分進房間，灰市把人分進商品欄。

一個問你是否入住，一個問你是否出售。

它們都不急着殺人。

它們先要你承認，自己可以被登記。

羅剛很快也發來訊息。

有人問我賣不賣開門違規記錄。這東西也能賣？

許小滿沒有發文字。

她只傳來一張截圖。

截圖上是一行灰字。

求購：208 非語言確認樣本。需附手背標記照片。

林缺看着那張截圖，胃部沉了一下。

許小滿沒有問怎麼辦。

過了很久，她才發來一句。

我沒有點開。

林缺回：

不要點，不要回，不要刪除。截圖，離線記錄。所有人一樣。

他把這句話分別發給周衡、沈芮、羅剛、何敬山和許小滿。

沈芮回：

你在指揮？

林缺看着那兩個字，停了一秒。

他回：

不是。這是最小風險建議。

沈芮回了一個句號。

不是同意。

但至少不是拒絕。

周衡很快傳來一段整理。

灰市在收副本拆分資料。可能不是只收通關紀錄，而是收每個房間的可交易樣本。不要提供原件。不要提供面板截圖。不要承認自己是賣家。

林缺看完，把它複製進離線筆記。

周衡的提醒權限被暫停，但文字仍然能發出來。

這說明他的限制不是「所有提醒」，而是某種與現場行為或即時阻止相關的提醒。

這也要記錄。

他剛寫完，玩家面板忽然浮出。

【灰市關注度：低】

【玩家編號 C-079421 已進入匿名交易觀察名單】

【黑色入場券持有者，出價已更新】

林缺看着第三行。

出價已更新。

他還沒有出售任何東西。

甚至沒有點開交易。

但他的價格已經變了。

這意味着在灰市裡，名字不是由本人決定價值。

活着本身就是商品。

他關掉面板。

這一次，面板順利消失。

但手機上的亂碼訊息又刷新了一次。

買家留言：不需要完整攻略。只需要確認他如何閱讀規則。

林缺盯着那句話，背後慢慢發冷。

不是午夜旅館通關紀錄。

也不是黑色入場券本身。

有人真正想買的，是他。

他的思考方式。

他的規則裂隙。

窗外的城市徹底亮了。

林缺把所有訊息備份到離線檔案，沒有上傳，沒有共享。

檔案名稱，他只寫了四個字。

被標價的名字

保存完成的瞬間，手機又跳出一條新提示。

【警告：你的玩家編號已被查詢】

【查詢來源：灰市 / 未授權】

【查詢次數：2】

林缺抬頭，看向桌上的黑色入場券。

它仍然安靜。

沒有發燙，沒有翻動，也沒有提醒。

像早就知道，從他活着走出午夜旅館那一刻開始，這個世界就已經有人替他喊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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