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早晨,雨停了。街道還帶著昨夜的濕光,陽光從雲縫裡探出一條細線,把路面上的水痕拉成金色的線。草地咖啡的門口擺著幾張還沒收起的椅子,窗台上的水珠在風裡顫動。林夏把門打開,讓清新的空氣把店裡的濕氣吹散,像把一張被揉皺的紙攤平。
門鈴響了,是那個熟悉的聲音。馬樂又來了,這次外套還帶著些濕意,但整個人比昨天收斂了些。他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個小信封,臉上有不好意思的笑,像個怕被責備的孩子。
「早安,妳還記得我嗎?」他把信封遞過來,聲音裡有一點緊張。
林夏接過,手指碰到紙的邊緣,感覺到一點溫度。她點頭,笑得不大:「記得。昨天那杯拿鐵還在吧台。」
他連聲道謝,語速快得像怕忘了什麼。林夏把信封放在收銀台,順手把剛磨好的咖啡推到他面前。蒸汽在杯口盤旋,光線把咖啡的表面拉成一圈溫柔的光。他啜了一口,動作比昨天穩定一點,卻仍有些不安地看著箱子裡的紙張。
坐了一會兒,他忽然又摸了摸外套口袋,動作短促,眉頭微微一皺。那個表情像一個小小的警報,林夏看見了,卻沒問。他站起身,匆匆把文件收進箱子裡,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得走了。」語氣裡有急促,也有一點不好意思。
他離開得急促,連杯子都沒喝完。雨後的街道還留著濕光,他的背影在陽光裡拉長,像一條還沒被翻完的線。林夏等他走遠,開始收拾桌面:把杯盤疊好、把椅子推回原位、把吧台擦拭乾淨。她把最後一張濕了邊的紙巾揉成一團,伸手去關門時,眼角瞥見靠窗位旁靜靜躺著一個黑色皮夾。
皮夾被雨水打濕了一角,像一個被遺忘的名字。林夏蹲下撿起來,翻開一看,裡面有幾張卡片和一張名片。名片上只有簡短的字:馬樂,和一個電話號碼。她把名片夾在筆記本裡,像把一個新認識的名字放進一個會記得的格子。
她快步追出去,街道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更長。他站在前方不遠處,像在翻找什麼,眉頭緊鎖。林夏走近,把皮夾和名片遞給他。當他的手指碰到她的手背,微微一熱,像一個短暫的電流。
「你真的很會忘東西。」林夏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點調侃,卻不刻薄。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髮,笑得有點笨拙:「抱歉……我下次請妳喝咖啡。」
「這裡本來就是咖啡店。」林夏失笑,語氣輕柔。
他愣了一秒,然後也笑了。陽光把街道上的水痕拉成一條條金色的線,風從巷口吹過,帶走了昨夜的濕冷。
那一刻,他們第一次知道彼此的名字。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A65zWyi9z
「我叫馬樂。」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XuVkaWgGST
「林夏。」她說。
陽光落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他把皮夾放回口袋。她把那個名字記進心裡。
那一天。他拿回了遺失的東西。
卻不知道。有些人一旦遇見。就再也帶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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