診間的燈光冷得像被抽乾了溫度,牆上的時鐘滴答得格外清晰。林夏把摺好的檢查單攥在手裡,指尖還能摸到紙邊的折痕;筆記本那對小花——櫻花與白花——在頁角靜靜並列,像兩個還沒說出口的名字。
醫生把電腦螢幕轉向她,影像被放大、標註,旁邊還有血液報告與神經學評估表格。這一次,醫生的表情不再像前幾次那樣從容,語氣也帶著不易察覺的沉重:「林小姐,經過對比增強的 MRI 與相關檢查後,影像顯示那處病灶比我們預期明顯。」
那句話像一塊冰,從胸口往下沉。林夏盯著螢幕上灰白的陰影,腦中一片空白,只有醫生接下來的話像回聲在房間裡繞:「影像與評估顯示,病灶已經影響到部分認知功能,這也能解釋妳最近出現的記憶與注意力問題。」
那些字眼把前幾章的細碎錯誤一一收回:忘記訂單、忘記約會、短暫的記憶空白——每一件曾被她以「只是太累」帶過的小事,現在像拼圖被拼成一幅圖。林夏的胸口忽然緊縮,腦中浮現一個更深的恐懼,不是死亡的想像,而是更私密的恐懼:如果我開始忘記馬樂呢?
她第一次真正害怕。不是害怕病名,不是害怕治療,而是害怕有一天,自己會在他面前變成一個陌生人,忘記他說過的笑話、忘記他為她留的那杯熱咖啡、忘記他習慣性的動作。這種想像像刀子一樣,割在她胸口最柔軟的地方。
醫生把報告合上,語氣變得更平和卻更堅定:「接下來我們需要進一步確認病灶的性質,之後再評估是否需要侵入性的檢查或治療。現在最重要的是不要拖延檢查,也請妳帶家屬或一位妳信任的人一起來,面對接下來可能的決定會比較有支持。」
林夏的手在桌下緊握,指節發白。她想起馬樂在店裡的背影,想起他伸手把她耳邊髮絲勾到耳後的那個動作,想起他握她手時的溫度。醫生的話像一面鏡子,把她最想保護的人映得更清晰,也把她最怕連累的可能性放大。
她站起身,走出診間,走廊的光線冷得像金屬。門口的花圃裡,櫻花的花苞在枝頭微微鼓起,白花的紙片還夾在檢查單裡,像一個小小的秘密。手機在口袋裡震動,螢幕亮起——是馬樂的訊息:「下班了,今天要不要一起吃飯?」
林夏的手停在鍵盤上,指尖顫抖。她先打出一句話:我有件事想告訴你,又刪掉;再打:今天有點累,也刪掉。最後她只回了一個字:好。
她把手機收回口袋,感覺到那句醫生的話在背後沉沉落下:帶一個妳信任的人。可她最信任的人,偏偏也是她最捨不得拖進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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