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了三天。第一天是細碎的指節敲窗,第二天開始把街道洗成鏡面,第三天像一塊濕重的布,把城市的輪廓壓低,聲音在屋簷間反覆,像一個還沒說完的句子。
草地咖啡的窗外,雨把玻璃打成一片水紋。店裡的靠窗位空著,桌上那杯剛做好的拿鐵被冷氣的濕氣模糊了邊緣。林夏把門簾往下拉了兩寸,動作像平常一樣熟練:擦桌、補糖罐、把剛磨好的豆子倒進機器。收銀機的數字不再跳動,吧台後的光線被雨拉長成一條條安靜的影子。
下午,隔壁阿姨打來,聲音裡帶著鼻音。林夏把外套和一包藥放進塑膠袋,冒著雨走過去。阿姨的門半掩,屋裡有藥水和熱茶混合的味道。她替阿姨把窗關好,端上熱茶,替毯子拉緊一角。阿姨握著杯子,眼裡有倦意,說了句「妳真好」,林夏只是笑了笑,坐在對面,手指在杯緣畫圈,像在把一件事做完。
回店的路上,她在屋簷下發現一隻小狗,毛被雨打得貼在身上,眼神警惕。 林夏蹲下,解下一角圍巾搭在牠身上。 牠先是僵了一下,然後把頭靠在她的手背上。 她把牠帶回店裡,給了溫水和一塊乾毛巾,讓牠蜷在角落的舊椅子上。 牠睡著時,胸口的起伏慢了下來,像被雨暫時收留的呼吸。
夜裡,店裡只剩下蒸汽的嘶嘶聲和杯盤碰撞的清脆。她把筆記本攤開,寫下今天的備註:連雨三日;阿姨感冒;流浪狗暫留。字跡整齊,像一種儀式。她把最後一盞燈調暗,讓光線柔成一條長長的影子,然後開始把桌椅收好、檢查冰箱、封好剩下的牛奶。每一個動作都像在把一個濕冷的日子縫合回正常。
她習慣在關門前再看一眼店裡的角落:那張被雨水打濕的報紙、吧台上還冒著熱氣的杯子、角落裡蜷著的小狗。她把門鎖好,手指在鑰匙上停了一下,像在聽雨的節拍。外面的世界被雨聲拉長,街燈在積水裡拉出長長的影子,城市像一張被揉皺的紙。
她正要把門鎖上。
門忽然被推開。
一個全身濕透的男人站在雨裡。
雨水順著他的髮梢往下滴,落在門口的地墊上。
林夏握著鑰匙,忘了把門關上。
第三天的雨,還沒有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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