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光斜斜地灑進窗子，草地咖啡的節拍沒有變。磨豆機、杯盤聲、客人的低語，都按著平常的順序往前走。
馬樂坐在靠窗的位置，文件攤在桌上。 今天他換了一件深藍色外套，袖口乾淨，像剛從某個會議室出來。 林夏端著咖啡經過時看了一眼，沒有說什麼。 只是回到吧台後，她多拿了一張杯墊。
店裡比平常忙。林夏在吧台後穿梭，笑容和動作都很熟練。馬樂偶爾抬頭看她一眼，又低頭回到文件裡。那張靠窗的位置像往常一樣安靜，直到一位女客人推門進來。
她穿著俐落，說話有條理，名片上寫著建築事務所 行銷主管。她點了一杯拿鐵，坐在馬樂旁邊的桌子，很自然地和他搭話。
「上次那個展場配置，是你們公司做的？」
馬樂抬頭，愣了一下，很快接上：「嗯，主要是我們團隊協助。 」
兩人的話題從展覽延伸到合作案。女客人笑了兩聲，馬樂也笑了一下。那笑聲不大，卻讓林夏手裡的杯子停了半秒。她低頭把奶泡倒好，指尖在布上擦了兩下，像在給自己一個理由：只是普通的交談而已。
午休時，有客人點了焦糖拿鐵少糖。林夏順手做了兩杯。第一杯放到外帶區。第二杯做好時，她才停住。杯身上沒有貼單。她看著那杯咖啡，熱氣慢慢往上冒。焦糖的味道很淡，少糖，奶泡也剛好。那是馬樂平常會喝的味道。
她剛要端出去，就看見馬樂和那位女客人交換名片。 兩人站在靠窗的位置旁邊，語氣都很自然，像只是工作上的往來。 林夏的腳步停在吧台內側，杯子在手裡晃了一下，咖啡面微微顫動。 她把那杯咖啡放回吧台。
馬樂回頭時，看見那杯，問：「這杯是？」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3ToQfoXYI
林夏低頭擦杯緣，聲音平靜：「你的。」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9UoNufDE
馬樂愣了一下，像沒想到她會先做好。「謝謝。」他笑了，聲音像隔了一層距離。
她回到水槽邊，擦杯時不自覺用力，杯緣碰到檯面，發出清脆的一聲。 她的呼吸比剛才淺了一拍。
傍晚，客人慢慢散去。女客人離開前又和馬樂說了兩句話，馬樂點頭，把名片收進文件夾裡。林夏看見了，但沒有問。只是把靠窗桌上的杯墊收起來時，發現那張桌子比平常多了一點聲音——不是吵，也不是不好，只是那個位置忽然不像只屬於她熟悉的日常。
馬樂收起文件，走到吧台前，語氣有些遲疑：「妳剛剛…… 還好嗎？」他問得很輕，像怕把什麼打碎。 林夏抬頭，想把剛才的感覺說成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但話到嘴邊又縮回去。 她搖頭笑了笑：「沒事，只是忙。 」語氣裡有一點不自然。
他看著她，眼神柔和：「如果妳不舒服，跟我說就好。」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把一張小小的收據摺好，推到她面前。那個動作像一個默契：他注意到了她的在意，卻不想把它放大。林夏接過收據，指尖碰到他的指腹，微熱一瞬。她把收據壓在杯墊下面，手收回得很快。
馬樂不是會說甜言蜜語的人。 他會笨拙地說：「妳今天看起來很累…… 不是，我是說，不要太累。 」這種結巴式的關心反而讓人覺得真實。 他在訊息裡也常只發一句簡短的問候，卻會在她忙碌時突然出現在門口，手裡拿著一包剛買的可頌。 那些小動作像他笨拙的回應：不會說「我在乎」，但會用行動把在乎放進她的日常。
週末接到一筆臨時大訂單，店裡忙得不可開交。林夏在吧台後分配工作，聲音比平常快一點，但每一項都很清楚。馬樂來幫忙，因為專案緊急，他的注意力分散，幫忙時顯得有些急躁，順手改了她排好的順序：「這樣會更快。」
林夏的手停住，抬頭看他，聲音低了些：「我已經安排好了，照原來的順序。」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JpGYiyQ8
馬樂愣了一下：「我只是想幫忙。」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oEeEh9KM7
「我知道。」她把封條壓好，沒有立刻看他，「但這裡是我的節奏。」那句話落下後，吧台安靜了一瞬。馬樂站在原地，過了幾秒把杯子放回原位，低聲說：「抱歉。」
大訂單送出後，店裡像被抽空。林夏靠在櫃檯邊，指尖有些發熱。她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可是馬樂回來時，手裡多了一杯咖啡。他把杯子放在收銀台邊，聲音低低的：「剛剛對不起。我不該亂改妳的順序。」
杯身沒有便利貼，也沒有多餘的話，只有一杯熱的焦糖拿鐵，少糖。她接過，指尖碰到杯身的熱度，心裡那一點悶著的東西像被輕輕放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a5a3WnnuD
「下次先問我。」她說。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rYHKjruPb
馬樂點頭：「好。」
那天關店後，林夏把那張被他摺過的收據壓在筆記本裡，寫下：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A14ZjUPt
焦糖拿鐵 少糖。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Sa3YeZxn
靠窗的位置有別的聲音。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6uBYTF97
大訂單。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8JquexNq
他道歉了。
寫到最後一句時，她停了很久。 筆尖在「他道歉了」旁邊落下，又抬起。 她本想再寫些什麼，最後沒有，只在頁角畫了一個小小的圓圈。 那個圓既非洞也非句點，更像剛冒出、還不敢示人的小芽。
她合上筆記本，把那杯少糖的焦糖拿鐵喝完。 杯底還有一點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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