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皇后是意外，打雷才是正職 - 第五十八章哼哼，眼神發光是吧？

第五十八章 哼哼，眼神發光是吧？

趙虎生平第一次覺得，房玄齡身上在發光。

真的，就是那種金燦燦、亮瞎眼、自帶神仙下凡背景效果的聖光。

自從這位儒雅的青衫文士接過那一疊差點把長桌壓垮的名冊開始，原本在趙虎眼裡跟亂麻一樣的營地瑣事，突然之間就全變簡單了。房玄齡只是拿著一柄戒尺、一塊硯台，連算盤都沒怎麼撥拉，僅僅用了半天功夫，他就把營地裡所有人的人頭帳目整理得一清二楚。

誰來自關中、誰來自河南、一共多少戶、多少口人。

甚至連營地裡有多少能拿得起鐵鍬的青壯、多少需要照顧的老人、多少還在流鼻涕的孩子，全都被他用硃砂筆在名冊上重新分類，標註得清清楚楚。

當天晚上，議事木屋內。

趙虎眼珠子瞪得像銅鈴，看著桌上那一疊被整理得井井有條、連一張毛邊都找不到的崭新帳冊，整個人都傻在原地。

「這、這也行？老房……不，房先生，您這手是長了仙眼的吧？」趙虎乾巴巴地嚥了口唾沫。

房玄齡平靜地端起粗瓷茶碗抿了一口，神色古井無波：「條理分明，本就是治事之基。流民雖多，但只要分而治之，各安其位，為何不行？」

趙虎直接被噎得沒了話。

坐在一旁的李世民則是笑而不語。這就是房玄齡，真正可怕、甚至稱得上恐怖的地方。他從不屑於那些上不得台面的陰謀算計，他最擅長的是天下大治的「陽謀」。任何再混亂、再崩潰的局面到了他手裡，都會像百川歸海一樣，慢慢被理出一條康莊大道。

有了房玄齡坐鎮後方，趙虎這才徹底從無邊的文書地獄裡解脫出來。

不過，這也意味著——大仙女顧非煙承諾的「手把手魔鬼特訓計畫」，正式朝著趙虎和陳山兩個人砸了下來。

第二天，天剛破曉。

房玄齡一清早就換上了那雙略顯磨損的布鞋，開始巡視整個萬戶侯封地。

他走得很慢，一雙清澈的眼睛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東區的流民安置點、西區剛搭好的草棚、南面一望無際的農田區、北面的木屋工坊，甚至連昨天顧非煙一劍劈出來的那條巨大水渠周邊的物資倉庫，他全都一個不落地走了一遍。

這不看不知道，看完之後，這位見慣了天下的頂級謀士，心頭的震驚簡直如翻江倒海一般。

這裡哪裡是什麼淒慘等死的流民營？

這裡有肥沃的土地、有貫通的活水、有正在叮噹作響的鐵匠鋪和木工坊，甚至在營地中央的大路兩側，已經開始有流民自發地拿著山裡採的野菜互通有無，形成了一個微型市場的雛形！

最讓房玄齡震撼的是，他在這些人眼裡，看不到一絲一毫屬於難民的麻木。

每個人都在拼了命地幹活，每個人都在自豪地修整著自家的籬笆。他們，已經不把自己當成隨時會被官府驅趕的流民，而是打從心底裡把自己當成了這塊封地、這座新城的一份子。

「聚沙成塔，化流民為基石……這位神仙侯爺，當真不可小覷。」房玄齡心中暗暗驚嘆。

到了中午，房玄齡在營地後方的一棵百年老槐樹下，終於找到了他此行的目標——大隋神策營萬戶侯，顧非煙。

此時此刻，這位被外面傳得神乎其神、威風八面的大仙女，正毫無形象地蹲在樹底下的泥地裡。她一邊嘴裡嚼著昨晚剩下來的半個冷燒餅，一邊跟身邊圍著的一大群流民家的小屁孩一起，撅著屁股，無比專注地研究著地上一隊螞蟻搬家。

「哎呀，你這隻小螞蟻怎麼這麼笨，骨頭這麼輕你都扛不動，是不是跟趙大腦袋一樣軟力啊？」顧非煙一邊用小木棍戳著螞蟻，一邊碎碎念。

房玄齡站在不遠處，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這個跟孩子王沒兩樣的白衣少女，活了四十多年，第一次有些懷疑人生，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麼外交辭令來跟這位「神仙」開口。

最後，還是顧非煙先察覺到了背後的動靜。她一回頭，看到是那個穿著青衫的中年文士，眼睛頓時一亮，大喇喇地招了招手：

「哦，種田先生，你來啦！」

房玄齡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想他房喬名動天下，平日裡大夥兒不是尊稱一聲「房先生」就是「房名士」，這輩子第一次有人稱呼自己為「種田先生」。

「侯爺，微臣……」房玄齡躬身準備行禮。

顧非煙有些嫌棄地擺了擺小手，打斷了他：「哎呀，免了免了！凡人就是禮數多。在私底下別叫侯爺，聽著怪彆扭的，叫我仙仙就行！」

房玄齡愣了一下。

站在後方不遠處、剛好跟過來的李世民，瞧見自家這位一向嚴肅的房兄吃癟的模樣，差點沒忍住直接笑出聲來。

最終，房玄齡只能無奈地下妥協，拱手道：「……仙仙姑娘。」

顧非煙這才滿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泥巴站起來，歪著腦袋問道：「大中午的不去對帳本，找本仙仙幹嘛？是不是趙大腦袋又跟你告黑狀了？」

房玄齡整理了一下思緒，神色漸漸變得認真，緩緩說道：

「仙仙姑娘，如今營地人流如織，已近萬人。人一多，心思便雜，光靠趙將軍手下幾百名神策營士卒，根本無法長久維持秩序。如今地利已得，天時已至，這管理與建制之法，迫在眉睫。微臣想問，姑娘接下來對這一萬流民，究竟有何打算？」

顧非煙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知道啊，人多了要管嘛。」

「那管理的人手與章法……」

顧非煙繼續點頭，一雙鳳眼亮晶晶的：「知道啊，肯定需要一個厲害的管理啊。」

房玄齡這下徹底愣住了。

知道？妳既然全都知道，為什麼天天除了吃燒雞就是蹲在樹底下抓螞蟻、掏鳥蛋？妳這個當侯爺的難道就一點都不著急嗎？

結果下一秒，大仙女翻了個白眼，拍了拍房玄齡的肩膀，理直氣壯地大聲說道：

「所以，本仙仙這不是大費周章地把你這個老房，給大老遠招來了嗎？」

房玄齡當場沉默。

他張了張嘴，看著顧非煙那副「本仙仙早就用妙計把妳套牢了」的得意小表情，忽然發現，自己活了大半輩子，竟然生平第一次在口舌上被人堵得完全無法反駁！

「噗……哈哈哈哈！」

後面的李世民終於忍不住，一手扶著樹幹徹底大笑了起來。

房玄齡一臉幽怨地轉過頭看向他：「世民。」

「恩？哈哈，房兄何事？」李世民一邊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一邊問道。

「這位顧侯爺……平日裡跟人議事，一直都是這般……『不拘一格』的嗎？」房玄齡咬著牙問道。

李世民想了想昨天和前天發生的種種神蹟，再看看眼前一臉無辜的大仙女，十分認真地用力點了點頭：

「房兄，习惯就好。仙仙她，一直都是這樣。不過……」李世民頓了頓，眼中閃過一抹深意，

「她雖然奇怪，但只要有她在，這天底下的事，似乎就沒什麼是辦不成的。」

房玄齡看著眼前這對奇特的組合，忽然開始有些理解，為什麼像李世民、李秀寧這樣天之驕子般的人物，會甘願放下身段，死心塌地地聚在這個白衣少女身邊了。

因為她真的很奇怪。

但這種奇怪背後所展現出來的純粹與不講道理的強大，卻奇怪得讓人根本討厭不起來。

就在這時，遠處空曠的校場和農田交界處，忽然爆發出一陣排山倒海般的驚呼聲與倒吸涼氣的聲音！

「我的天老爺啊！這真的假的？！」

「陳管事這力氣，怕不是瘋了吧？！」

眾人神色一動，紛紛轉頭望去。只見遠處的空地上，數十名剛幹完活的青壯流民此時正如鐵桶一般圍成了一個大圈，每個人都伸長了脖子往裡面看，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而人群正中央，此時正隱隱傳來一陣陣沉悶而雄渾的破空呼嘯之聲。

顧非煙眨了眨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嗅到了熱鬧的氣息，頓時來了精神：「咦？幹嘛呢？是不是趙大腦袋被陳老漢給打了？走走走，瞧瞧去！」

丟下這句話，大仙女嘴裡叼著冷燒餅，拔腿便當先跑了過去，眾人連忙無奈地跟上。

等眾人擠進人群一瞧，才發現空地中央正在瘋狂揮汗如雨的，正是大管事陳山。

只是此時的陳山，跟平日裡那個溫和儒雅的老大管事，簡直判若兩人！

他此時正赤裸著精壯的上身，皮膚泛著一股奇異的微紅。他正在打拳，不，準確地說，這根本已經不是凡俗世間任何一種普通拳法了！

老人的呼吸極其悠長，隱隱竟然帶著雷鳴般的律動。

「哈——！」

只見陳山雙目圓睜，口中猛地吐出一道白色的氣箭，腳下一步踏出，沉腰鎖跨，對著面前一根用來建房子的、足足有水桶粗細的黑檀木樁，一拳狠狠轟了出去！

砰——！！！

一聲宛如霹靂般的炸響在所有人耳邊爆開。

在數十名流民以及李世民、房玄齡驚駭欲絕的注視下，那一根堅硬無比、連斧頭砍上去都只能留下一道白印的黑檀木樁，在陳山的拳頭下，竟然如同紙糊的一般，轟然炸裂！

無數碎木屑化作漫天飛濺的暗器，將周圍的地面扎得千瘡百孔。

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安靜。

周圍的流民青壯嚇得連連後退，趙虎在一旁更是長大了嘴巴，下巴差點沒砸在自己的腳面上的，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陳山自己也徹底愣住了。他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自己那一雙毫髮無損、甚至連皮都沒破掉一塊的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如江河般瘋狂奔湧、完全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恐怖氣血，滿臉都是不可思議和茫然：

「我……老夫這就……突破到先天宗師之境了？老夫這把老骨頭，竟然突破了？！」

「哦，成功了啊。」

就在這時，一個咬著雞腿、大喇喇的清脆聲音從人群後面湊了過來。

全場流民和將領齊刷刷地轉頭，看向正蹲在碎木渣子邊上的顧非煙。

大仙女看著那根碎得不能再碎的木樁，心裡頭冷哼了一聲：

「哼，仙界的《基礎鍛體訣》要是連根凡間的破爛木頭都打不碎，大荒山腳下那些三歲小屁孩的面子往哪擺？本仙仙親手挑選的魔鬼特訓祕籍，豈能是開玩笑的？」

拜託、仙界最低都是散仙好嗎？先天？仙界蟲子來，真的是一嘴一個不帶喘氣的。

不過表面上，大仙女依舊維持著高深莫測的平靜，一臉理所當然地嚼著肉，彷彿這種一拳碎木的事情跟呼吸一樣微不足道。

陳山激動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半跪在地，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侯爺……這，這《鍛體訣》神功，究竟是何等仙家至寶？老夫不過昨晚照著練了兩個時辰，這體內的暗疾便全好了，這一拳的力道，怕是足足有千斤之巨啊！」

顧非煙想了想，一臉實誠地答道：「就鍛體訣啊，大荒山腳下用來給小孩子打熬力氣、擦屁股都嫌硬的垃圾啊。」

陳山：「……」

趙虎：「……」

剛趕過來的房玄齡：「……」

這天聊不下去了。這回答跟沒回答有什麼區別？神特麼擦屁股都嫌硬的垃圾！

然而，還沒等大夥兒從陳山一拳碎木樁的震撼中回過神來。旁邊的趙虎看著那本祕籍的效果如此恐怖，眼珠子一紅，也跟著動了！

「老子也來試試！」

只見趙虎一聲暴喝，雙腿微屈，腦海裡閃過昨晚看過的那本《九宮步》的玄奧方位。下一秒，他腳步微微一閃。

唰——！

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趙虎的身影竟然在所有人眼前化作了一道模糊的殘影，瞬間橫移出去了數丈之遠，直接憑空出現在了另一側的田埂上！

眾人再次集體愣住。

趙虎自己更是如遭雷擊般呆立在原地，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腳，再看看自己剛剛站立的遠處，滿臉都是活見鬼的震撼。

天底下的輕功身法，哪有這種直接跨越空間般的橫移？

《九宮步》，竟然是真的！這根本就不是什麼凡俗武學，這特麼就是活生生的仙法啊！

一瞬間，四周圍觀的數百名青壯流民，呼吸在剎那間全部變得無比急促、甚至粗重了起來。

原先顧非煙把那四本書砸在桌上時，大夥兒私底下還有些漫不經心，以為只是侯爺給的普通大路貨色。

可現在，看著一拳碎木的陳山，再看著身輕如燕、宛如鬼魅的趙虎。

所有流民青壯的眼神，徹徹底底地變了！那是一種看到了改寫命運、一步登天的極致狂熱！

顧非煙瞅了瞅這群眼神冒火的凡人小老弟，又撇了撇嘴。她重新從懷裡摸出了那本形影不離的《人心研究錄》，舔了舔毛筆。

第二十一頁。

【凡人這種生物真的很神奇，一看到力量和變強的機會，眼睛裡居然會冒出綠油油的光，跟大荒山餓了三天三夜的小狼崽子一模一樣。人變強之後，眼睛真的會發光耶。】

寫完，大仙女拍了拍小手，滿意地點了點頭。

哼哼，眼神發光是吧？

精神頭很足是吧？等著，明天本仙仙就讓你們知道什麼叫金仙的憤怒！

而站在高坡一側的房玄齡，此時默默地看著狂熱的流民，看著脫胎換骨的趙虎與陳山，最後，將那深邃無比的目光，緩緩落在了正坐在大石頭上晃蕩著兩條雪白小腿的大仙女身上。

這位未來一代名相的心中，在這一刻，忽然不可抑制地冒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有些戰慄的荒誕念頭——

這座萬戶侯營地，未來的恐怖程度，恐怕會遠遠超出這天底下所有雄主、所有世家大族的想像。

因為它，現在已經不單單只是一座用來安置流民的營地了。

在這位行事不著四六、卻掌握著無數仙家祕寶的「神仙侯爺」手裡……這地方，正在慢慢變成一個足以將全天下都給生生攪碎的、無法常理度之的恐怖怪物。

雖然，那仙女現在的眼神好像有點不對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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