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仙子的企業文化：打架可以，殺人扣雞腿
「老四池塘復仇記」結束後，李元吉整整兩天沒敢在李府後院瞎晃。現在只要隔著老遠瞧見一抹白裙，他就像被踩了尾巴的大肥貓，原地一蹦，轉身就跑，生怕顧非煙心情一好，又送他一張九千丈高空冷風體驗券。
不過，顧非煙這兩天倒也沒空迫害他，因為她發現了一件比抓老四飛天更有趣的事。
秀寧樓。準確來說，是正在全面重組、痛改前非、努力假裝自己不是黑幫的前鬼面樓總部。
自從鬼面樓被顧非煙一巴掌劈得高層集體下線後，大半底層殺手和死士，都被李秀寧收了下來。
如今這幾百號平日裡收錢殺人、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冷血刺客，正在趙虎的皮鞭威壓下，努力學習如何重新當一個正常人。
這可太新鮮了，仙界哪有這種場面？壞蛋集體下崗，重新就業，還要學做好人。顧非煙當場來了興趣。
於是，這天一早，她拎著一壺西鳳酒，帶著縮成大公雞大小的烈烈，風風火火地出現在秀寧樓演武場。
此時，校場上塵土飛揚，數十名鬼面樓舊部正在操練搏殺術。
趙虎光著膀子，手裡拎著玄鐵皮鞭，威風八面。
結果下一秒，白影一閃，顧非煙出現了。
趙虎眼角餘光瞥見那抹白裙，整個人猛地一哆嗦：「全體都有！立正！收刀！」
唰——！
幾十名殺人不眨眼的死士瞬間站得筆直，兩條腿抖得像篩子，神情肅穆得彷彿正在參加祖宗超度大會。
沒辦法，李秀寧雖然治軍嚴整，但好歹講規矩，顧非煙不一樣，她一高興，直接薅你去天上吹風，防不住。
趙虎一路小跑過來，滿臉諂媚：「屬下趙虎，參見顧姑娘！您今日親臨視察，當真是讓秀寧樓蓬蓽生輝！」
顧非煙翻了個大白眼：「停，老趙，你這語氣聽起來怪怪的。本仙仙不當樓主，秀寧才是你們老大，我只是來散步看熱鬧的。」
趙虎擦汗：「是是是，顧姑娘說得對。」
顧非煙懶得理他，帶著烈烈在演武場裡閒逛。烈烈昂首挺胸地跟在她身後，兩隻鳥眼掃過這群凡人，滿臉傲慢。
走著走著，顧非煙忽然停下腳步。校場西北角，一名滿臉橫肉的前鬼面樓金牌殺手，正拿著一柄淬毒長刀，對著一排新人唾沫橫飛：
「都聽好了！咱們這行，最重要的就是四個字：快！狠！準！毒！能一刀抹脖子，就別廢話！能直接送人入土，就別讓對方喊娘！」
新人們聽得瑟瑟發抖。就在這時，一道清脆嗓音從他身後響起：「唔，本仙仙覺得，你這話多多少少有點不對勁。」
那金牌殺手瞬間僵住，手裡長刀啪嗒落地，差點砸到自己的腳。
他一寸一寸轉過頭，看見顧非煙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眼淚差點飆出來：「顧、顧姑娘……老奴哪裡講錯了？我們幹黑活，不都是講究乾淨利落嗎？」
周圍死士也全都縮著脖子看過來。顧非煙叼著半根小蔥，掐著腰，一臉嚴肅：「以後在我們這裡，能不殺人，就別亂殺人。」
全場死寂，幾百號前黑幫骨幹集體懵了。這話要是從和尚嘴裡說出來，合理。可從顧非煙嘴裡說出來，就很驚悚。
大姐，妳前幾天才把鬼面樓後山劈平，現在跟我們談不要亂殺人？這規矩是不是有點奇怪？
顧非煙見眾人表情古怪，頓時不滿了：「幹嘛？本仙仙跟你們討論生命的道理呢！打人可以，揍人也行，不高興了薅去天上吹風，本仙仙都沒意見。但人命這東西，能不動就別動。你們凡人脆得跟韭菜似的，一刀下去，人就沒了，真沒了。」
金牌殺手撓撓頭：「人死了自然就沒了，這不是常識嗎？」
顧非煙瞪他：「你懂個屁。」她抬頭看向天，眼神忽然變得很遠，「人只要還活著，就還能變好，也能變壞。能哭，能笑，能吃飯，能看熱鬧。今天可能是混帳，明天可能就想當個人。可你一刀下去，他以後什麼都沒了。這在人間，不叫痛快，叫沒意思。」
風吹過校場，柳葉落了一地。趙虎原本還在擦汗，此時卻忽然僵住。他看著顧非煙，眼神慢慢變了。
他殺了半輩子人，接單、抹脖子、收錢、走人，從來沒想過那些被殺的人，原本也會有以後。可能會變好，可能會回家，可能會坐在路邊吃一碗熱湯麵，也可能會在某一天，忽然不想當壞人了。可刀落下去，就什麼都沒了。這位大仙女說得直白，可偏偏，她把最簡單的道理說透了。
顧非煙沒管趙虎在想什麼，她跳到演武場中央，一拍手：「都聽好了！既然你們現在進了秀寧麾下，那本仙仙今天順手給你們定三條新規矩！」
刷！幾百號刺客瞬間挺直身子，趙虎也立刻豎起耳朵。
顧非煙掰著手指：「第一，不許欺負老百姓。誰敢仗著手裡有刀，去欺負賣燒餅、洗衣服、挑水砍柴的凡人，本仙仙就把他吊上天。」
眾人喉嚨一緊。
「第二，不許搶東西。看見別人家的肥雞、珠寶、銀子，手癢也給本仙仙忍著。誰敢亂搶，烈烈晚上去他家門口噴火。」
烈烈昂首挺胸：「唳！」
顧非煙繼續：「第三，不許亂殺人。能打腫，別打殘；能打殘，別打死。給人家留在人間繼續看熱鬧的機會。誰要是敢亂殺人，本仙仙不僅把他吊上天，還要扣光他的雞腿！」
說完，她想了想，發現自己懂的凡間規矩差不多用完了，於是一揮手：「好了，就這三條，散會。後廚熱雞的快點跟上。」
全場陷入長久沉默，幾百號前黑幫死士面面相覷。
這就是秀寧樓新企業文化？不欺民，不搶劫，不亂殺，三條，沒了？
趙虎小心翼翼上前：「顧姑娘，這規矩……當真就三條？不加個誓死效忠之類的？」
顧非煙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加那些幹嘛？不欺負百姓，叫守本分；不搶別人東西，叫講道義；不亂殺人，叫敬天道。這三條都守住了，你們還能壞到哪裡去？」
趙虎語塞，好像完全無法反駁。
就在這時，顧非煙忽然轉頭，看向校場角落：「喂，那個躲在石獅子後面的小老弟，本仙仙看見你了。」
唰。幾百道目光瞬間看去。
石獅子後面，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瑟瑟發抖地蹲著。衣服破了三個窟窿，臉上灰撲撲的，身形瘦得像根柴，可那雙眼睛很亮，像一隻還沒被餓死的小野狼。
少年被眾人盯得腿一軟，噗通跪下：「仙、仙姑饒命！小人不是故意偷聽的！」
顧非煙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雙手托著下巴：「別抖，本仙仙今天不劈人。說說，你以前在城裡幹什麼？」
少年低著頭，聲音很小：「小人沒爹沒娘，從小靠翻人口袋、偷雞摸狗活著，就是個小偷。」
「喔。」顧非煙點頭，一點嫌棄都沒有。天上那些老神仙偷仙草、偷酒、偷夜明珠的事，她見多了，習慣了。她繼續問：「那你以後想幹什麼？」
少年愣住。以後？他活了十五年，從來沒有人問過他以後想幹什麼。他連明天能不能討到半塊餅都不知道，哪來的以後？
少年想了很久，最後低下頭，自嘲地笑了笑：「小人不知道。我這種路邊野狗，能活到哪天都不知道。」
顧非煙看著他，忽然笑了。她伸手揉了揉少年亂糟糟的頭髮：「不知道啊？那本仙仙今天替你定一個。」
少年怔住。
顧非煙一拍胸口：「從今天開始，你留在秀寧樓，跟著秀寧和趙虎好好學本事。飯管飽，雞能不能管夠，要看廚房心情，但餓不死你。」
少年瞪大眼睛。
顧非煙盯著他，一字一句道：「你唯一的任務，就是好好活著，活得精彩一點。聽懂沒有？」
轟。少年整個人僵住，那雙倔強的眼睛忽然紅了。他活了十五年，被打過、被罵過、被趕過、被人像狗一樣踹開過，可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你要好好活著。也從來沒有人說過，他這樣的人，還能有以後。
少年跪在地上，眼淚忽然控制不住地掉了下來，一滴，兩滴，很快就止不住了。
顧非煙卻已經站起身，因為她肚子餓了：「行了，今日的事情結束，本仙仙回去吃雞。」
說完，白影一閃，她抱著酒壺，帶著烈烈風風火火朝大廚房方向衝去，只留下一地飛舞的柳葉。
夕陽下，秀寧樓演武場安靜了很久。幾百號前黑幫死士站在原地，久久望著那道遠去的白色背影。他們忽然發現，這位從天上掉下來的大仙女真的很奇怪。她愛吃肉，愛喝酒，愛抓人飛天，做事更是不講章法。可偏偏，她看待他們這些在黑暗裡爛了半輩子的人時，沒有嫌棄，沒有輕蔑，也沒有高高在上的施捨。
她只是很認真地覺得，人活著，就該有機會，就該能看見明天。
趙虎站在校場中央，手裡的皮鞭垂了下來。許久後，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名還在哭的少年，又看向眾人，聲音沙啞地吼道：
「都聽見了沒有？從今天開始，秀寧樓新規：不欺民，不搶劫，不亂殺！誰敢壞規矩，不用顧姑娘動手，老子第一個抽死他！」
這一次，幾百號刺客同時抱拳，聲音震動整座校場：「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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