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仙子：二郎啊，你該不會這輩子都沒玩過吧？
清晨，李府後院，池塘旁。
顧非煙毫無仙子形象地蹲在地上，白裙鋪了一地。她微張著嘴，雙眼死死盯著池子裡游來游去的錦鯉，臉上的神情嚴肅得像是在參悟什麼開天闢地的無上大道。
洪荒神鳥烈烈則蹲在她身側，同樣伸長了脖子，滿臉凝重地盯著水面。一人一鳥，宛如石雕，足足半個時辰一動不動。
遠處路過的幾個小丫鬟見狀，連走路都自覺開啟了靜音模式，交頭接耳時聲音壓得比蚊子還小，眼神裡寫滿了崇拜。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1l6WY9dkW
「噓……小聲點，仙人正在悟道。驚擾了天地異象，咱們可擔待不起！」
半個時辰後，這尊活過三萬年的白衣石雕終於動了。顧非煙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子，神色凝重地開口：「烈烈。」
烈烈歪了擺那顆燃著微火的鳥腦袋：「唳？」（老大，悟出啥天道了？）
顧非煙一臉痛心地指著池塘：「你有沒有發現……人間的魚，腦子多多少少都有點大病？」
烈烈低頭看看那群蠢魚，又看看顧非煙，極其認真地煞有介事點頭：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kZOtagyIJ
「唳。」（確實，看著不太聰明。）
顧非煙一拍大腿，滿意了：「果然，英雄所見略同！」
她一臉嫌棄地吐槽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v9K0kuNp2
「仙界靈霄池裡的仙魚，看見本仙仙那都是恨不得多長八條腿跑路。這人間的魚倒好，本仙仙都在這散發了半天太乙金仙的威壓了，牠們居然還成群結隊地衝過來吐泡泡，甚至試圖對著我搖尾巴乞討食物！這根本是毫無危機意識！太沒防備心了！」
正當顧非煙對著人間低智商錦鯉大發慈悲、痛心疾首時，後院深處忽然傳來一陣沉重無比的腳步聲。
轟！轟！轟！那動靜，活像是有一頭遠古巨象正踏著正步朝這邊狂奔。
顧非煙好奇地回頭望去，只見大唐第一猛將，年幼的四公子李元霸，此刻正滿臉興奮、氣喘吁吁地抱著一根比他整個人還要粗上一大圈的純鐵大木樁，一路火花帶閃電地衝了進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9cG62fPi9
一看到顧非煙，李元霸那張憨傻的臉上頓時樂開了花，扯著破鑼嗓子大喊：「姊姊！飛天！飛天！」
顧非煙一對漂亮的黑眸瞬間亮了：「喲，元霸來啦！」
李元霸把手裡的鐵木樁往地上一扔，砸得整個後院的地面都跟著抖了三抖。他咧嘴傻笑，眼神裡滿是渴望。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EX47RNM4F
昨天顧非煙嫌他抱著木樁傻玩，就順手抓著他去天上飆了一圈。結果這傻小子直接玩上癮了，對於一個天生神力、在人間找不到對手的怪胎來說，這種時速八百里的高空蹦極，簡直是他這輩子玩過最刺激、最開心的遊戲。
然而，顧非煙這句「起飛」還沒來得及喊出口，一旁迴廊裡突然傳來一聲充滿怨念與憤怒的咆哮：「不準去！誰都不准去！」
兩人一鳥同時回頭，只見李元吉一臉鐵青，頂著兩個黑得發亮的巨大黑眼圈，氣沖沖地踩著碎步走了進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450292gh
那模樣，顯然是昨晚被高空陰影折磨得整夜沒睡。
李元霸愣了一下，有些不高興地摳了摳腦袋：「四哥，為什麼不準？」
不提這個還好，一提起昨天的高空體驗，李元吉氣得鼻子差點當場歪到耳朵根去。他指著自家傻弟弟破口大罵：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iYyronYe
「你這缺心眼的玩意兒！你知不知道我昨天從天上被放下來之後，一晚上吐了足足六次！老子連苦膽都差點吐出來了！妳今天居然還想讓她帶你飛？！」
李元霸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隨後露出了極其嫌棄、看不起弱者的鄙視神情，撇嘴嘟囔道：「切，四哥，那是你膽子小，跟我有一根毛的關係？廢物。」
空氣在這一瞬間，死一般寂靜。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gxWD3iGgk
被自家向來瞧不起的傻弟弟當面貼上膽小鬼和廢物的標籤，李元吉整個人當場原地炸裂！他頭頂的青筋暴得活像幾條蚯蚓，歇斯底里地怒吼：「李元霸——！你有種再給老子說一次！」
李元霸天生缺根筋，根本不知道什麼叫害怕，當即昂著腦袋大聲挑釁：「膽小鬼！廢物四哥！膽小鬼！」
「啊啊啊啊！老子今天就算打不過你，也要跟你同歸於盡！」 「來啊！怕你啊！」
轟————！！
下一秒，兩頭李家的拆家神獸狠狠撞在了一起。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aW9eTOleM
大鐵樁飛上半空，石桌在兩人對拳的餘波中當場碎成齏粉，原本安寧的池塘邊，瞬間變得雞飛狗跳，泥草漫天。
而引發這場家庭暴力的始作俑者顧非煙，此刻正極其熟練地蹲在安全結界裡。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sKjh4ZsD0
她從烈烈懷裡掏出昨天剩餘的半隻燒雞，一邊津津有味地啃著，一邊瞪大雙眼看得不亦樂乎，甚至還化身成了專業拳賽解說員，揮舞著雞翅膀大喊：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1pp7uW1s
「左邊！元吉你左邊空檔了！哎呀……元霸你這一拳打得不夠刁鑽，角度偏了三寸！用力啊！沒吃飯嗎！」
烈烈也跟著在一旁興奮地撲騰著翅膀：「唳！唳！」（打他臉！戳他腰！）
一隻九天仙女，一頭洪荒神鳥，就這樣一邊吃著燒雞，一邊毫無公德心地給兄弟相殘的畫面瘋狂點讚。
就在後院快要被這兩兄弟徹底拆遷完畢之際，一道充滿疲憊與無奈的嘆息聲，極其突兀地從月亮門外傳了過來：「顧姑娘……妳這一大早的，又在折騰我這兩個不省心的弟弟做甚？」
眾人紛紛停下手，李世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一臉疲憊地走了進來。
顧非煙一看到他，一雙黑漆漆的眼眸瞬間亮得跟見了肥羊似的。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hgwKjTjFQ
她隨手把啃了一半的燒雞往烈烈嘴裡一塞，拍拍屁股上的灰塵，猛地蹦了起來，對著李世民露出了一個極其燦爛、甚至有些過分熱情的甜美笑容：「喲！二郎！你來得正好，本仙仙等你好久了！」
咯噔。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6lVSj7IL6
李世民心裡猛地沉了一下，腳步硬生生停在原地，甚至產生了一種扭頭就走的衝動。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uoJs6vWUD
根據他這兩天積累下來的血淚經驗，只要這大仙女對你露出這種毫無雜質，甚至有些諂媚的惡魔微笑，並且說出「你來得正好」這五個字時，通常意味著天底下又有某個地方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顧非煙大手一揮，興沖沖地吐出一個字：「走！」
李世民眼皮狂跳，強壓著內心慌亂，沉聲問道：「……去哪？」
顧非煙理所當然地一挺胸脯，義正言辭地宣布：「還能去哪？當然是去——體驗人生啊！」
李世民深深沉默了，果然，又是這四個該死的字。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t35ptQ79
從昨天這尊活祖宗從天而降開始，她最常掛在嘴邊、用來當作胡作非為擋箭牌的，就是這四個字。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cyVnJP94
吃凡間的柴火燒雞，叫體驗人生；抓著王家的胖執事去九千丈高空極速飆車，叫體驗人生；把北地第一黑道鬼面樓一巴掌拍到永久停業，叫體驗人生；現在蹲在後院一邊啃雞，一邊看人家親兄弟真人快打，特麼的居然也叫體驗人生！
他真不知道，這大仙女今天腦子裡又蹦出了什麼新型體驗項目。
顧非煙此時卻興致勃勃，掰著蔥白似的手指頭跟李世民盤算著：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c2JY0Yc7W
「你看啊，本仙仙昨天體驗了殺手，體驗了飛天，體驗了凡俗美味，順便還從那個胖子身上成功體驗到了什麼叫恐懼。這下凡的日子簡直太充實了！不過今天太陽都曬屁股了，本仙仙還沒體驗到什麼好玩的新花樣呢。」
李世民看著她那副把萬丈紅塵當作大型遊樂場的模樣，終於忍不住揉著眉心，無奈地問了一句：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GkeDLja3
「顧姑娘……在妳眼裡，妳到底把我們這凡俗之人的人生，當成了什麼東西？」
顧非煙歪了擺腦袋，認真想了想，隨後展顏一笑，吐出五個字：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yGcrO2xJr
「好玩的東西。」
李世民當場愣在原地，整個人有些失神。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f4Ixt9hq
人間的凡夫俗子，活一輩子，誰不是在為了功名利祿、生老病死、家國天下而苦苦掙扎、殫精竭慮？可在這個活了三萬年的太乙金仙眼裡，這沉重、複雜、充滿苦難的萬丈紅塵，僅僅只是四個字——好玩東西。
顧非煙可沒心思去研究未來秦王的思想跑偏，她越說越覺得自個兒的邏輯無懈可擊，興沖沖地湊到李世民面前：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ZBJYX36U
「我家那個死老頭子把我踹下來，就是為了讓我開眼界的。人間這麼大，肯定藏著無數有趣的事兒！對了二郎——」
白衣仙子雙眼亮晶晶地盯著李世民，好奇地追問：「你平常在府裡，都玩些什麼好玩的？快帶本仙仙去見識見識！」
李世民：「……」
玩？他，李世民，未來唐帝國統帥，秦王府的主人，每天一睜眼，腦隊裡塞滿的都是軍隊行轅、世家制衡、政務批閱，以及這天下的宏大局勢。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taq27Cml
他的人生字典裡，打從十歲起，就特麼沒有「玩」這個字！
顧非煙看著李世民那張憋得通紅、欲言又止的黑臉，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了極其震驚且同情的目光，不可一世地倒吸一口涼氣：「天哪……二郎，你該不會……這輩子都沒玩過吧？！」
李世民額頭上的青筋狠狠跳動了兩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eimedL1Y7
不知道為什麼，活了二十多年，他第一次在一個女人面前，產生了一種極其強烈、想要不顧涵養動手打人的衝動。
顧非煙卻是一臉悲憫地上前，哥倆好似地伸手拍了拍李世民那寬闊的肩膀，語重心長地教育道：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duC8imfX
「這樣不行啊小老弟！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開心。天天繃著個臉想那些有的沒的，不開心的人老得最快了。小心你過兩年也變成王家那個白毛老祖那樣的枯燥乾屍！」
李世民：「……」
二十多年來，大唐未來的千古一帝，第一次在自家庭院裡，被一個嘴裡還帶著燒雞味的三萬歲女巨嬰，指著鼻子教育該怎麼做人。
旁邊原本打得不可開交的李元吉和李元霸，此時也極其默契地收了手。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Zks5UmdV
兩兄弟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毫無節操地蹲在池塘邊，一臉興奮地看著自家向來威嚴無比的二哥吃癟。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deAbFcPd
因為他們發現，看顧非煙用這種泥石流一樣的邏輯去折騰李世民，可比他們哥倆互毆要精彩得太多太多了！
顧非煙摸著尖尖的下巴，一雙眼睛賊溜溜地在李世民身上轉圈，自言自語道：「昨天體驗的是殺手和世家高空漂移，今天體驗點什麼好呢？要不……本仙仙帶你去體驗一下天宮洗澡？」
李世民的臉色唰地一下黑到底。正當未來秦王的清白即將面臨毀滅性打擊的關鍵時刻，院牆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通報聲，簡直如同天籟之音般拯救了李世民。
「稟報二公子！啟奏二公子！府外……王家的人又來了。這次送來了一封加急的太原群英宴請帖！」
話音落下，整個喧鬧的後院微微一靜。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fACVJAks
顧非煙眨了眨大眼睛，那雙原本還在思考怎麼折騰李世民的眼眸，在聽到王家兩個字的剎那，騰地一下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璀璨神光。
王家？昨天那個陪她玩高空蹦極漂移，最後哭著喊媽媽的胖子家族？
一瞬間，白衣仙子那張精緻的鵝蛋臉上，再次勾勒出了那抹讓李世民頭皮發麻的、甜美如惡魔般的燦爛笑容。她一拍玉手，興奮地哈哈大笑起來：4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dcT4iPFxO
「哈哈哈！有意思！真是有意思！二郎！快把請帖拿來！看來本仙仙今天人生體驗項目……這不就自個兒眼巴巴地送上門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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